《东京美丽传说》亦木之

2、传说·1·关于母亲的记忆

　　赤木英志：
　　在长久的时间里，我对母亲抱有恨意。
　　我认为她未对我尽到母亲应尽的责任。
　　她在我两岁时执意与我的父亲离婚，独自带着我居住。
　　所有人都对此深感困惑。
　　我的父母无疑是极为般配的一对，他们婚姻的破裂给人们的震惊程度也就更大。
　　当时，我的父亲赤木刚宪在庆应义塾大学担任篮球体育教师，我的母亲在警察大学校担任心理学讲师。两个人都拥有体面的工作，崇高的声誉。
　　他们也都是好人。
　　父亲并无一般男人嗜烟爱酒或是赌钱泡吧的毛病，运动员的自律使他对这些避之不及；他也讲究卫生，喜爱整洁有序的环境——离完美男士，他大概只差傲人的经济资本了。
　　但母亲向他提出离婚时，他平静地接受了。
　　个中缘由暂且按下不表。
　　他们便离了婚。我的抚养权归母亲。父亲离开了家。
　　大约在我四五岁时，母亲交了一个新男朋友。
　　他叫松田阵平，是一名拆弹警察，曾是母亲的学生。
　　他很喜欢捉弄我，我能感受到他玩笑中的善意与一丝隐约的不喜。相应的，我也是对他“爱恨交织”——既感念于他的呵护、陪伴、教育，又恨他从我身边夺走了母亲。
　　他确实从我身边夺走了母亲。母亲的目光不再永远凝望着我，母亲正是追逐着他走向死亡。
　　在2000年11月7日，他死于“1200万人质”事件，当时我对此死亡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他那天晚上没有回家。
　　他们那时已经决定结婚了，已经买好了戒指。
　　从那天起，母亲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把我送到了父亲家。
　　父亲与母亲离婚后没有再娶，他完全投入了自己的事业。他很平静地接受了我被母亲“退回”的事实。但由于他工作繁忙，我的童年大半在篮球场边度过。
　　2004年6月15日，母亲再次结婚。男方名叫降谷零，是一位公安警察，是松田阵平的同期。
　　次年春，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降谷幸心出生。
　　2007年5月23日，降谷零离世，同年11月7日，母亲服毒自尽。降谷幸心被委托给高木涉与佐藤美和子两位警官抚养。
　　母亲的形象在我心中日趋单薄，她曾经对我或是细致或是粗糙的照顾教养悉数随时间的消逝而化作片片飞絮。

　　直到我三十三岁那年，我二十三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找上了我。
　　我和她并不熟悉，根本没见过几面。
　　我对她的了解只有“降谷幸心”这个名字和金发的特征。
　　她不像母亲，除了一双漆黑的凤目。
　　母亲温文尔雅，文秀知性，而她——像一团火。
　　她直截了当地表示想和我一起为母亲作传——不厌其烦地要求啊！我最终同意了。
　　自那一刻起，我知道了，我从未了解过母亲。
　　也自那一刻起，我才真正开始了解母亲。

　　降谷幸心：
　　母亲死于我两岁那年，我自那时起，被佐藤阿姨和高木叔叔，或者说被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收养。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因何而死。无人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对我的父母并无半点印象。这不怪我——毕竟他们死得太早了。我甚至在对父母略有些了解之后对自己的诞生相当惊诧。这也不怪我——毕竟他们看上去不相配极了。
　　于我而言，“母亲”这个词单薄极了。
　　我对父母并无探索的欲望，或者说，我有自己的“父母”。可长辈们催促着长大了的我去探索我的生身父母。
　　我不情不愿地开始了解他们。
　　而后痛哭流涕。

　　再然后，我去拜访了我同母异父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