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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潭州富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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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富庶,加之新帝登基减免赋税,灯会办得更加热闹。
云洇早馋一点春的肥肠面,午后休息没多久就拉着唐季扬火急火燎去占座位,正巧坐上最后一张空桌。
这肥肠面面非重点,重点是它的汤底与浇头。
汤底是乳白骨汤,浇头为卤了一夜的肥肠,再由香菜绿葱点缀,淋上辣油,足够客人流连忘返,小小的店面人满为患。
云洇小口小口地吃,吃一个便拿帕子轻轻擦额头和嘴。
既怕汤汁溅到她精心挑选的淡粉罗裙上,也怕吃太快被辣得出汗弄花了她的妆容。
唐季扬味觉没全好,正是想充分感受酸甜苦辣的阶段,辣油不小心加多了,他还觉清淡,舌头却已经发麻了。
眼见他已快辣得流泪,云洇笑得不行,喂他吃一口提前买好的酥山:“多吃点,不然你要喷火了。”
“才、才不辣。”刚嘴硬完,唐季扬就流下泪来,他懊恼地捂住脸,边吐舌头边笑,乖顺地让云洇替自己擦去脸上的泪与汗。
一碗面就这样歇歇停停吃了半个时辰,云洇让唐季扬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怎么样,有没有花?”
“没有。”唐季扬用指腹按了按云洇红艳艳的唇:“虽口脂掉了,但辣出来的颜色也很好看。”
云洇狡黠地皱了皱鼻子,嘻笑:“可惜由花香成了肥肠味。”
唐季扬又扑哧笑出了声。
等她们牵着手慢慢走到河边,河中央临时搭建的戏台刚结束一场傩戏,表演人下台休息去,河边百姓便渐渐散了,方便云洇寻找她心仪的位置。
两人拎着的河灯是唐季扬亲手做的,云洇点名要一盏荷花灯。
粉白透明的灯做得轻巧精美,正与云洇的面纱罗裙相呼应,暖黄的灯映的她露出来的一截皓腕莹白细腻。
姑娘小跑到唐季扬前头,轻飘飘转了个圈,扬起的裙摆像花苞盛开:“好不好看?”
唐季扬端着个滑稽的西瓜灯,笑得肆意:“这位仙子,请先待小生缓一缓,仙子金光过盛,直让小生睁不开眼。”
“油嘴滑舌,一点都不认真夸我。”云洇佯装恼怒,锤了锤他,快步走到台阶下,堪堪停在慢慢晃荡的清水边,淑女地坐了下来。
她扭头:“罢了罢了,补偿一下你没和我一起在虔州放灯的遗憾,我不和你计较。”
唐季扬往前走几步,挨着她坐下来,贴着她,眼睛亮晶晶:“那时候你就想和我一起放灯?”
云洇点点他额头:“我可不会拿干马粪扔我喜欢的人。”
她偏过头,扬起脖子笑,分外傲娇:“是你若未出事,一定会来找我。那时你带我去找你舅母,你经过虞园,特意绕了路,你想和我多说会话。”
她笃定:“你喜欢我。”
唐季扬作“恍然大悟”状,又离云洇近了些,几乎能看见她脸上的绒毛:“天呐,我原来这么早就喜欢你了?难怪我当时见不到你就会想你,见到你又想离你更近,你不跟我说话我就发慌,你一哭我就着急。我还吃了好多人的醋,唐明、师父、曳儿遥儿、还有徐凌时、厉澜衣、邕王殿下……”
他越靠越近,已经将云洇搂住,在她耳边喃喃:“淼淼,我好喜欢好喜欢你,谢谢你向我表明心意。”
“不准说谢谢!好似要拒绝我一样。”云洇微微低头,臊得很,脸上热意传到唐季扬那。
她解下面纱,在唐季扬手腕上打了个结:“乞巧已过,我现在送你。”
唐季扬抬手嗅了嗅,歪头笑:“有肥肠味。”
云洇扬手要打他,被卖河灯的摊贩打断:“小公子小娘子,有人买了盏锦鲤河灯送你们。”
他递来盏栩栩如生的锦鲤河灯,云洇怔怔然接下:“是何人?”
“是另一对比你们年纪还要更轻些的有情人……”
那摊贩拍拍头:“哦,不对不对,他们涨红了脸,说他们不是一对。”
厉澜衣和瑜儿?
云洇站起来,四处张望寻找他们的身影。
但下一场傩戏即将开始,人群渐渐汇集,河面又倒映诸多黑影。
唐季扬谢过摊贩,拉着云洇手让她重新坐下来:“别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云洇耳朵:“淼淼,他们打扰我们了。我刚才想吻你。”
“吻……亲什么亲!不是有肥肠味吗?”
云洇没好气,眼疾手快将荷花灯和锦鲤河灯放入河中,西瓜灯会沉,便逃过一劫。
她闭眼祈念,念念有词,直至傩戏开始,她才睁眼:“在虔州时我把祈愿送了你,这次你就没有了。”
“你和阿婆在潭州时,我也为你祈愿过一次。”
唐季扬眼睛亮得惊人,与云洇十指相扣:“我不嫌肥肠味。”
“我嫌你。”
“那回家漱口,你想看傩戏吗?”
“嗯。”云洇故作镇定,往河中央的戏台瞅,即使面前全是人,但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虽目不转睛,唐季扬一眼就看出她眼睛没有聚焦,心里在想着什么。
在想他。
唐季扬站起来,将云洇打横抱起:“清明那日阿婆她们给我托了梦,让我不要带坏了你。”
想起自己做的蠢事,云洇脸更红了,嗫嚅开口:“胡说,她们如果能托梦,肯定会托给我!”
唐季扬带云洇跃到树上,清晰地观赏起傩戏:“因为我离黄泉更近吧?淼淼,我想听你在台州乐舫学的小曲儿,还有薛小姐送你的那盒……”
云洇捂住他嘴,瞪他:“不是阿婆她们托梦了吗?你还如此孟浪?!”
“我意识恢复清明时,她们又给我托梦了。”
唐季扬亲亲她指尖:“因此李寒玉再如何骂我脏也没关系,阿婆她们已经承认了我。”
“我、我要看戏!”
“嗯,我们一起看。”
云洇垂眼,紧紧搂住唐季扬脖子:“……别以为你拿青姨她们作挡箭牌我就能轻易原谅你,你晾了我三个月,我也要晾你三个月!”
“嗯,不急。”
河面灯火葳蕤,万灯漂浮如流星坠落。戏台上表演者献出十八般武艺,百姓惊叹,大声喝彩。
这是元昭元年的烟火人间,这是她梦想中的日子,在太平盛世里安稳平淡地度过一生。
云洇感叹:“好美啊。”
唐季扬抱云洇抱得更紧,莫名想哭,但终究忍着了泪,点点头:“潭州鱼米之乡,不像望京干燥多沙,气候湿润养人。百姓亦热情友善,一口吴侬软语,连叫卖声都婉转动听。等我开了武馆,我教武,你敛容,日子一瞬即过,任何烦心事都会烟消云散……淼淼,你和陛下见一面,从望京回来,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