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鹿梦》度春时

2、师兄 他……受伤

　　道江只记得一次乐樵苏来水牢的时候，那是一个夜晚，他还顶着黑眼圈就来了。

　　【没睡好？都这样折磨吾了，还不能释怀吗？】

　　那天乐樵苏整个人醉醺醺的，还提着一小壶酒。

　　踉踉跄跄的坐在自己面前，但他还是洁癖犯了，是先垫了一块大帕子再坐下去的。

　　他晃了晃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却被呛得咳嗽几声，脸红扑扑的。

　　他醉了。这无疑是个套话的好时机，但道江刚要说出口话被乐樵苏打断。

　　“道——江——，簟——秋——尊者，师——尊——。”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我？”

　　“乐樵苏，你为什么恨我？”

　　两个人的两句疑问重合在一起。

　　乐樵苏显然没有醉得那么彻底，这一问唤醒了他的医圣神智。

　　反应过来后，他对道江的话的态度可谓是嗤之以鼻，苦笑的声音在空荡的水牢里回音绕耳：

　　“为——什——么？”

　　“对，您堂堂簟秋尊者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

　　“不对，是我忘了。那些事，你根本就不知道。”乐樵苏的声音病恹恹的，带着淡淡的愁绪，眼神落寞。

　　手抖着把酒壶送到嘴边，还没喝到，酒壶就摔碎了。他身体前倾似是要离去，却又一屁股坐下。

　　【啧，脚麻了。】

　　乐樵苏索性直接平躺下，眼神虽然轻飘飘的，但好像要把漆黑的墙盯出洞来。

　　落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也……好想忘记啊。”

　　道江不知何时睡着了，再次醒来，乐樵苏还躺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块木头，呆呆的，沉默着。

　　那是这么多天以来，道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被鞭打。

　　在乐樵苏的口中他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吾不知道?】

　　【能是什么事。】

　　道江起身穿戴好就主动去寻乐樵苏。

　　虽然有契约的指引，但是道江还是磕磕绊绊的走了好久才到乐樵苏的住所。

　　这里环境还不错，就是离道江的住所很远，不像是一个掌门亲传的待遇。

　　抬眼。仙鹤的盘旋上空，正高声鸣叫，提醒弟子早学快开始了。

　　三声鸣叫过后，乐樵苏才磨磨蹭蹭的推开门出来。

　　【去早学还这么不情愿，简直是不学无术。】

　　小孩穿着有些脏的白色衣袍，个子不高，五尺有余。是和道江前世记忆中的乐樵苏别无二致的病态。

　　扭扭捏捏片刻，乐樵苏小跑着离开了木屋。

　　道江自树后走出，缓步走向木屋，推开门。

　　木屋不大，还挺干净。这是道江的第一反应。

　　屋子里摆设不多，是些书和生活的必备物品。仅此而已。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有花香掩盖，但是道江还是敏锐的闻到了。

　　【他……受伤了？】

　　联想到乐樵苏之前的那番话，道江没再多做停留，动身前往学堂。

　　每日的早课都以剑术开头。道江来时，正好赶上舞剑完，弟子刚刚开始休息。

　　可他没有看见乐樵苏的身影。

　　【果真是逆徒，竟然敢逃早课！】

　　不然，此时的乐樵苏被一帮弟子拽着头发，拖到无人的角落。

　　身体重重摔在墙壁上，又顺着滑落，嘴角的血丝露出，半昏过去。

　　为首的弟子眉心生有朱红细长花钿，眉尾低垂，眼尾上挑。身材修长，宽肩窄腰。

　　他朝乐樵苏摆摆手，另一个弟子便心领神会的提起一个木桶，大步走向乐樵苏。

　　冰冷的水带着烂叶子和飞虫的尸体从头顶浇下，散发着臭味。

　　乐樵苏蜷缩在地上，水进入了眼睛，有些刺痛，泛起了红。身体不断颤抖，滑下的枯叶恰好挡住一只充斥着红血丝的漂亮眼睛。

　　而另一边，道江顺着指引找了过来。

　　走过拐角，入眼是一群弟子围成半圆，时不时传来嗤笑声。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