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都是假的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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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禾楚还有些恍然。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执行局那边暂且不论，为了成功通过今天深海生物的质疑，禾楚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几版方案，没曾想一套都没用出去，事情就结束了。
日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身上，禾楚眨了眨眼睛，有些恍然。
他看得出，白特助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说不上怀疑，只是有些警惕。
但是在时宴离开口后，他的警惕烟消云散。
看了眼面前的实验室，禾楚思绪有些复杂。
这次的计划说不上成功，但为什么时宴离不怀疑他呢？
咚咚——
他敲响了门。
真好。
如果他真的在深海生物上班就好了。
“你来了！”
咔哒一声，时宴离从仪器后面探出个脑袋，头发依旧散乱着，“换实验服吧，我做一下准备。”
“好，”禾楚看着他，忍不住问，“你的头发？”
“嗯？”时宴离扒拉脑袋，看得出来他对这一头丝绸一样的银蓝长发很是苦恼，“太滑了，我扎不住。”
以前在本部的时候，他的头发都是助理打理的，现在那个助理在别的分部出差，时宴离每次从实验室里抬起头，望发兴叹。
禾楚迈向更衣室的脚步一顿。
“我来试试？”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挺有经验的。”
如果在这里的是木榕，那他八成会可怜巴巴地瞪大眼睛，然后茶里茶气地说一句哥哥还帮谁扎过头发呀。
但现在是时宴离。
来自深海的小鱼研究员搞不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听见这话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来吧来吧！我烦这个头发好久了！”
禾楚从他手里取下一根发绳，又在柜子里翻出了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扶住时宴离的脑袋。
何明秀发疯的时候会死命地拽自己的头发，禾楚照顾她照顾得久了，不仅会梳牢头发，还会辫好多花样。
但他看了看，决定给时宴离扎个高马尾就行。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生活助理专门帮你梳呢？”禾楚问。
时宴离摇了摇头，冰凉的发丝在禾楚掌心划过，有点痒。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脑袋。”
“…………”
所以他不是别人吗？
禾楚有点茫然地瞪大眼睛，胸膛里好像打开了一瓶碳酸饮料，气泡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冲得他鼻尖发酸。
他下意识就要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捆紧皮筋，“好了。”
“我看看！”时宴离从兜里掏出一块镜子，真难为他能在整洁的白大褂里塞这么一块精致洛丽塔风格的小镜子。
镜面里，冰蓝长发被束成高马尾，轻轻一晃，一道波光粼粼，像是狭光穿过的冰川水面。
“甩不掉唉！”时宴离有些新奇地晃了晃脑袋，“开心了。”
这点小事就这么高兴，禾楚看了眼他笑吟吟的眼睛，沉默地摘掉梳子上的碎发。
他进了更衣室，给自己换上一套全新的实验服，躺在冰凉的仪器床上。
光滑的镜面倒映出被切割成不同块的身影。
时宴离很早之前就告诉他，第二次注射MTO解剂可能会出现一些特殊的状况，反应要比第一次剧烈得多。
禾楚身为二五仔，随时可能受到来自深海生物和执行局的压力，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冒险。
但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执行局为了稳住他不会再派任务，赵园心虚不会过来，甚至还能借着出现症状身体休养的缘故暂时不接手深海生物的工作。
一切都很完美。
“有点疼哦，”时宴离取出一只试剂，戴着口罩，禾楚只能看见他鸦黑的眼睫和清澈的瞳孔，那瞳孔慢慢缩小，最后在刺痛里化作针尖的锋芒。
他失去了意识。
…………
“有反应了！”
“天啊！这是什么物质！我干了快六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物质结构！”
“生物组！生物组！快！他的器官异变了！”
“假的！都是假的！简直完美！”
熟悉的晃动感里，禾楚慢慢睁开眼睛，脑海里顿时涌入一阵一阵嘈杂的声音。
上次进入幻觉时出现的那些愤怒悲伤都像烈火一样的燃尽了，禾楚飘在那，觉得自己好像是团熄灭了的死灰。
连疲累都难以察觉。
“创举！伟大的创举！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生物！他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希望！”
“告诉谢总统！长生试剂的研发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欢呼声里，禾楚脑袋昏昏沉沉地，他眨了眨眼，懒得控制自己的行动，任由单薄的魂体在空中随意飘荡。
欢呼声渐渐远去。
等禾楚回过神时，他飘在一间破旧屋子的外面。
斑驳的乳胶漆墙壁、腐朽的猪肝色，很难想像这么一个充满科技冰冷与锐利感觉的研究所里会出现这么一间屋子。
但禾楚却如遭雷劈！
他身体剧烈地发抖起来，他认识这扇门，这扇门不应该出现在这！
何明花死后七年，禾楚十一岁，何明秀攀上了来村子里考察煤矿的煤老板，潇洒地坐在那辆写满贵字的小汽车里扬长而去。
禾楚——年少不懂事的产物，彰显着失败人士的标志品，成了被抛弃的对象。
十一岁的小孩，独来独往地上学，孤僻得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这样的场景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禾楚记得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老师，姓杨，来到他们镇上小学支教的，一个班十几个学生里面各有各的惨样，也大多不爱学习。
惨得突出且成绩优异的禾楚就成了最显眼的那个。
杨老师注意到了这种情况，总会无意识地关心禾楚，有时是借着奖励的名义给他急缺的本子和笔，有时候偷偷往他手里塞牛奶。
禾楚很感激她。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禾楚每次躺在家徒四壁的床上，听着雨水顺着破瓦砸下来的嘀嗒声，想着死去的何明花和一去不回的何明秀时，不至于那么绝望。
初中毕业，禾楚考上了县上最好的高中，乡镇中学取缔，杨老师的支教生涯也结束了。
她回到了县上，禾楚放假的时候，就是去她的家里。
面前这扇，就是他无数个假期期待敲响的大门，斑驳，破旧，温馨。
“不可能……这扇门怎么会在这里……”禾楚浑身剧烈发抖，剧烈的情绪波动下，面前出现的所有场景都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一样闪烁起来。
“咦？”幻境外，一直紧紧关注着他的时宴离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反应这么大的吗？”研究员皱皱眉，起身取了支试剂，有些犹豫地拿在手里。
这能够缓释掉解剂二代，让禾楚以一个平稳的状态慢慢醒来，不过同样的，他现在看见的那些幻觉都将消散。
时宴离有些犹豫要不要注射。
MTO掩盖了一段记忆，如果没看错的话，禾楚想知道那个记忆。
手腕上突然传来湿漉漉又冰冷的触感。
“不，不要，”禾楚竟然硬生生地睁开了一只眼，无力又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我可以的——”
让他看看。
他前十九年的那些记忆里，到底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幻觉纷至沓来，他说完这句话，又昏迷了过去。
时宴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茫然、触动、不知所措的表情，禾楚的手还扣在他拿着试剂的那只手上，手腕被人束缚着，有些不舒服。
不行，时宴离告诉自己，你才是研究员，你主导着这一场实验，一切都要以实验品的安全为最终前提。
试剂现象有些超出预期，再不动手，可能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到最后，他也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低头，放下那只试剂，犹豫地反握住青年瘦削的手腕。
没关系的，时宴离告诉自己，我是最好的研究员，无论是研究所还是什么，都不会比他更好。
有我在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真的太想知道真相了，帮帮他吧……
……
场景又稳定了下来。
禾楚飘在那，回头看了眼长长的，一扇扇铁门上写着猩红数字的铁门，放弃往那边探索，转身朝那道门飘去。
他幻想过无数恐怖的场景，比如说一穿过门，蒋老师就像何明花一样生死不知地躺在那里。
可当魂体进入屋内，禾楚露出茫然的表情。
没有人，也没有扭曲着的异端，什么异样都没有。
这间两室一厅的小屋子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安逸，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罩着纱笼子，一切都很自然。
禾楚四下看了看，犹豫地看向最大的那间紧闭着门的屋子。
那是杨老师的房间。
禾楚从来没有进去过。
他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那扇门，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4月21日，星期三］
［观察对象今天又跑来我家了，有那么缺爱吗？好烦啊！怪不得上一任要跑！］
［从我第一次见他已经五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五年！我大好的光阴都被蹉跎在这鬼地方了！］
［对了！前两天我故意把拿不稳刀，差点割了脚，不过他果然抢着来救我了。］
［唉……怎么会徒手去接刀呢，我看见他手臂几乎要被切开，没去医院，这样的伤口竟然也慢慢好了……］
［对了，我还注意到他们说的了，他的器官是假的。］
［果然是个怪物］
［算了，计划马上就要进行到下一步吧，希望一切顺利，我也能从这破地方出去了。］
［火锅、奶茶、美甲、电影……我想死你们了！］
什么叫做他的器官是假的？！
禾楚茫然地睁大双眼，他下意识地咬住手指，浑身发抖。
观察对象，上一任，计划……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哥哥，深呼吸！”弟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惊雷一样震开了禾楚的神志，也将他从幻觉中惊醒。
实验台上，禾楚猛地睁开眼。
“你醒——”时宴离惊喜地凑过来，下一刻，他被重重地推开，禾楚从实验台上翻下来，一把抄起旁边摆着的手术刀捅进肚子里，向下一划。
“了——”
时宴离的话僵在原地，他表情愣怔地看着青年雪白的腰腹间出现一个猩红的窟窿，肺、胃……器官和鲜血一起喷涌而出。
“摸得到，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禾楚对将整个人完全撕裂的剧痛置若罔闻，他摸索着抚上伤口，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温热触感，满足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都是假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