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撞煞[玄学]》柒月银素

104、明镜悬（14）

　　李智宸这会儿好像终于听到了父亲的呼唤，他愣愣抬起头，缓慢伸出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幽幽开口：“就在那里啊，你看不到吗？”

　　邱冶闻言，神色顿时一凛，猛地一个转头，顺着李智宸指引的方向望去，可是却……

　　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些天的事情让邱冶早就变得草木皆兵，他虽然没看到什么，但还是本能有些心慌。却不得不镇定下来，耐着性子追问儿子：“……我没看到啊，儿子，你说的那个什么东西……还在吗？”

　　李智宸闻言，僵硬地扭过头来，歪着脑袋，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就在，那边啊？”李智宸挠了挠头，用机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看不到吗？爸？”

　　邱冶一个猛抬头，可是那个方向、那个方向他聚精会神、用尽全力去看，也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会有东西吗？真的有东西吗？

　　……前些个晚上，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但是……

　　时间不对啊，它们不会出来的这么早！

　　邱冶盯着那个位置，已然冷汗淋漓。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儿子这番话给他增强了心理暗示，让邱冶也觉得脊背发凉，哪哪都不对劲起来。

　　“智宸，这……”

　　邱冶本欲再问些什么，李智宸却像疯了一样怪叫起来。邱冶忙着安抚他，之后就是李敏心等人闻声赶来，看到这屋子里的一地狼藉。

　　“……”

　　“……就这样，结束了吗？”言昭听完了邱冶讲的这些，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未免有点太简单了吧？完全没有信息量，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对邱冶本人来说，他一定是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但对于言昭来说……没有信息量，就是没用啊！

　　眼看着李智宸这德行，现在的情况可以说相当糟糕……有拖后腿的在啊！言昭自己都不能保证可以绝对不当那个拖后腿的，更何况这边还有一个直接昏倒、陷入婴儿般睡眠的人……

　　他朝着齐厌琢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对方倒是很淡定。也是，如果到这个时候……连齐厌琢都慌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没事儿，不影响什么。”甚至齐厌琢主动提起，看起来非常轻松，“按照原计划照常进行就可以了，只是你们得有一个人看住李智宸，一旦我们成功，他也基本上就安全了。”

　　虽然存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但看上去还是比较管用的，最起码李敏心和邱冶的表情肉眼可见轻松了一些。只是看着状态极差的李智宸，他们眉宇间的忧愁也是无法分解的。

　　“唉……这都是一堆什么事……”邱冶摇了摇头，跟着直叹气。

　　言昭则是看了眼时间，现在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半，等再过一会儿，可能变故就要发生了。

　　当然，在“变故”产生的等待时间里，对几人来说才是最难熬的。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切顺利，中途李智宸不是没有醒来过，但是迷迷糊糊又跟着晕了过去。反正看他这个样子，过会儿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李敏心两口子如坐针毡，如同等候着“审判”降临那般战战兢兢。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人都不自觉紧张起来，言昭也没了安慰的心思，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似乎都是苍白无力的。

　　咔哒，咔哒，咔哒。

　　客厅墙上挂着的机械挂钟指针不断向前，发出规律的、犹如催命符一般的响声。在指针抵达“零点”的那刻，客厅中回荡着“当”的一声报时，虽然早有预料，言昭还是被吓了一跳。

　　进入零点后，每分每秒都要保持警惕。毕竟李敏心也跟他们说过，之前他们一家看到血手印，正是在零点之后。

　　李智宸蜷缩在母亲怀中，本来是一动不动的。可是那并不算刺耳的报时声响起，他还是重重一颤，居然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面如死灰。

　　“又是……这个时刻……”李智宸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言昭在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李智宸机械而缓慢地抬起头，四处打量一圈，看到言昭和齐厌琢，居然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容看得言昭心里发毛，总觉得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

　　……更直观现实的讲，就是这个李智宸，现在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像一个疯子。

　　李智宸晃了晃脑袋，目光没在言昭二人身上多停留，转而看向自己的母亲，他笑得惬意开怀，拽着母亲的手，喃喃道：“妈，你给他们红包了吗？给他们红包了吗？”

　　……这回倒是听清了，可言昭听得莫名其妙，给红包是什么意思？李智宸看完他们才和李敏心这样说，意思是……要李敏心给他和齐厌琢包红包吗？

　　怎么又扯到红包上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言昭不解，下意识望向齐厌琢。对方也是眉头紧锁，一只手已经朝着衣服口袋里伸去，显然是严阵以待。

　　再结合李智宸现在这个状况，他……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红、红包？”听着李智宸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李敏心也跟着懵了，但看到表情执拗的儿子，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尽力安抚，“红包啊……给红包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儿子，你为什么突然要我给别人发红包呢？”

　　“不发红包……”听到李敏心居然这么质疑自己，李智宸的脸一下子便垮了下来。他死命攥着李敏心的手，咬牙切齿道：

　　“因为不发红包我会死！会死！你要看着我去死吗？你要看着我去死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依然声嘶力竭、震耳欲聋，李敏心被吓得不行，邱冶急匆匆冲他喊道：“我会给他们包红包的！你快点放开你妈！”

　　听见邱冶这么说，李智宸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把手缩了回去，直勾勾盯着吓傻的李敏心，竟是痴痴笑了。

　　“去包红包……快去，包红包……”他眯了眯眼，声音含糊，“再晚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邱冶喉头微动，快速站起身，急急向李敏心询问：“这能怎么办……孩子让包那咱们就去包红包吧……敏心，咱们家里还有之前剩的没用得上的红包吧？我先拿点现金随便包一下，最起码……”

　　“不用了。”邱冶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齐厌琢打断，齐厌琢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莫名，“他说的所谓包红包，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们现在再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耽误时间。”

　　“这……”邱冶和李敏心皆是脸色一变，全是不解，“我不太明白，小齐师傅你这是……”

　　齐厌琢不答，言昭心里也有些焦急。但齐厌琢做事一向有分寸，言昭也相信他不是故意当谜语人的，只是有点……

　　“齐厌琢……”言昭低低叫着齐厌琢的名字，却见齐厌琢这会儿已然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走上前去直接贴在了李智宸的额头上。

　　李智宸的双眼倏地睁大，身子一僵之后便一动不动。李敏心紧张喊了一声，又被齐厌琢叫停。

　　“不用担心你们儿子，现在他是我们之中最安全的人。我这张符能够锁住他身体里的灵魂，放心吧，这张符鬼是揭不下来的，所以……”

　　他看向李敏心和邱冶，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虽然李智宸的状态看上去很奇怪，但他本质上的安全的。鬼奈何不了他，但李敏心二人如果关心则乱之下把符取下来，那就是他们自己作死了。

　　李敏心和邱冶当然不至于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连连点头，表情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可能他们也不明白，这样的折磨，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齐厌琢没有对客户进行心理调节的义务，他处理好了李智宸这边的事，便又来找了言昭，对他伸出手，道了句：“言昭，按照咱们之前说的，把手链拿下来给我吧。”

　　言昭点了点头，顺从地把手串递了过去。虽然这都是事先商量好的，但是这手串他毕竟也已经戴上了好久，就这么突然间摘下去、感受手腕间一片空空荡荡，言昭倒是有些不太习惯。

　　唉，人就是这样的，之前还总觉得，这样的手串在自己的手腕上是一种“枷锁”，现在倒是……没了这手串，反而心里头觉得不安。

　　毕竟以他现在这种状态，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鬼上身”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个每晚都要骚扰李敏心一家三口的“东西”呢？怎么还不显现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个想法刚刚在言昭心里头产生，他就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动静，这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好像在远方，可仔细一听却又觉得……这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这声音听得言昭神色一凛，心里头有些慌乱。还真如李敏心所说，这声音……

　　就像是在他身后行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