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生长时》港口抓不到鱼

80、莱娜（1） 所有人都以

　　莱娜过着这个世界上所有小女孩都梦想的生活。
　　她是城堡里的公主，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上课，因为她有家庭私人教师，开明的父母，佣人，庄园，像是真人芭比因有的生活作为原型，她的每一天都是换装游戏，她的宠物狗也带着粉色的蝴蝶结，她有一个艺术家族出身的母亲，一个做生意的父亲。每天早期，她举起手机，登录《勇者的奇妙冒险》抽一次卡：SSR，凯撒
　　她值得一切，就连爆率很低的游戏也会为她让步，而其实她可以直接收购这个游戏公司，而游戏制作公司也的确有阿萨辛家的控股，她有每一张她想要的卡牌，她甚至不用抽卡也可以拥有，让她计算机天才的叔叔黑进去，她会有所有她想要的卡面，可是为什么要破坏游戏规则呢？自己奋斗也很有趣。
　　她早起领完游戏奖赏，听到佣人有序的脚步声，伸出手，声音娇俏：“进来~” 一呼百应。
　　阳光明媚的一天开始了，她玩完换装游戏，佣人给她做好发型和妆容，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必要费工夫找委托吗？她不就是奇迹本身吗？她推开窗子，走向阳台，走向她的画架，拾起画笔，看一眼清晨光线变换的郁郁葱葱的森林，草地，与花园，一气呵成，画布上花团锦簇，莫奈看了都要收她为徒。
　　莱娜漂亮的像是个天使投胎，她出生的时候，一声惊讶的看着小婴儿瓷白的皮肤，她十几岁的时候，妈妈担忧她会青春痘，可并没有，十五岁的莱娜愈加明媚鲜艳了，绿色的眼睛好像翡翠。长这么好看，当明星都绰绰有余。莱娜不感兴趣：“明星还没我一个月的被动收入多呢。”
　　她自持美貌，听着佣人的花式夸赞，可却从未迷失自我，训练场上，她比谁都勤奋。阿萨辛是个杀手家族，她才不是较弱的大小姐，讨厌的人一拳一个。她不用上学，却比无数寒窗苦读的人都要聪明，如果影视公司知道她，那现在热播的，就是《小莱娜》，热度超过《小谢尔顿》，如果不是家族特殊性质，她的照片会存在每一个歌德人的手机里，因为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美貌，可父亲总是说，你还年轻，要多沉淀。
　　她哼一声，反驳，听着像是撒娇：“我哥哥就没沉淀过。”

　　“我派人跟踪我哥，才发现他在做心理咨询。”这天，朱尼珀迎来一个不速之客，在楼下费米惊讶的叫声后，几个楼梯的脚步声，敲响了她的门。
　　于是乎，莱娜又多了个客人，多了份工作，多了比收入。
　　伊恩是个令人讨厌的人，没想到他的妹妹在他令人讨厌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我把你的事查的一清二楚，”漂亮的小女孩坐在沙发上，问候她的父老乡亲，“我调出了医院的档案，查了所有和你相关的人。” 比起来，她的哥哥可真的是打嘴炮，嘴上威胁，实际上什么也没做过，可爱了不少。
　　“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我不能找我家的私人医生，他们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肯定会把我的事告诉父亲。我已经查过你了，你是个穷人，你十分需要钱，我会给你足够的钱，但是，如果你敢把我的事泄露出去一个字母，我就抓了亨伯特把他扔到监狱里。”
　　朱尼珀经历了流浪街头，分手，被工作，似乎不会对什么事情惊讶了，十分乖巧：“竭诚为您服务。”
　　对她的狗腿子，莱娜哼了一声：“当个穷人真可怜。”
　　朱尼珀：“……”
　　这小孩真是让人讨厌。
　　可着实貌美。
　　小女孩皮肤白的像是刚破壳的鸡蛋，绿色的眼睛像名贵的翡翠，可朱尼珀知道这个女孩比最高品质的翡翠还要值钱。
　　“我并不觉得当个穷人很可怜，”朱尼珀展开病历本，从口袋拿下钢笔：“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我的确出身贫困，无父无母，但我有我的工作，有收入，能养活自己，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莱娜有些惊讶，想了想，说：“这倒是很有意思。”
　　无论怎么样，朱尼珀喜欢自己的人生。她出生于荒野，被百家饭养大，阿萨辛家足够的富裕，她却没什么兴趣
　　“我貌美又有钱，可是最近，我一点也不开心。”莱娜说。
　　所以，在经历了被催婚离家出走的叔叔，头疼自己爹压力自己的少爷，这位大小姐又有什么问题呢？

　　小女孩一言不发。
　　朱尼珀已然轻车路熟：“所以，莱娜，”她看了看病历本上的名字：“来说说你的烦恼吧。”
　　“我能有什么烦恼？”莱娜哼了一声，“我漂亮又有钱。”
　　这张天使的脸带着和她哥的同款自恋，朱尼珀深吸一口气，要心怀慈悲，她会原谅这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的。
　　“我的名字是莱娜·阿萨辛，16岁。住在黑山城堡，未婚。我不上学，不抽烟，不喝酒，偶尔打游戏，晚上10点上床，打一个小时游戏，保证睡足8小时。睡前喝一杯温牛奶，做20分钟的帕梅拉，然后上床，几乎会立刻睡着，一觉到天亮。早上起来像婴儿一样，不留任何疲劳和压力。私人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莱娜说：“我的意思是，我长得好看，年轻，有钱，所以一切都无所谓。我的人生不应该有任何烦恼，我唯一的烦恼就是衣服那么多今天该穿哪一件。”
　　朱尼珀：“……”
　　朱尼珀深吸一口气，要心怀慈悲，“好吧，毫无忧愁的莱娜，让我们来谈谈你的童年吧。和爸爸妈妈关系怎么样？”
　　女孩做出防御的姿势，朱尼珀明了了，她又猜中了。
　　莱娜反问：“你和你爸爸妈妈关系怎么样？”
　　朱尼珀实话实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个孤儿。”良心遭受谴责吧——很可惜，女孩脸上毫无愧疚的神色，而是多少有股放松的神色：“真好，这样就不会有家人的烦恼了。”她眉头紧锁，漂亮的像个蝴蝶，沉默许久，说： “我妈不可能爱我爸。”

　　妈妈身上有一种树木的香气，莱娜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扑到妈妈的怀里，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有时妈妈的气味会改变，带着一种黑暗的气息，爸爸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从背后搂着妈妈的肩膀，俯视她: “呀，娜娜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粘着妈妈？”
　　莱娜吓了一跳，看妈妈印堂发黑，像是惹鬼上身。
　　“爸爸出现的时候，妈妈的脸会变黑。”莱娜说。
　　妈妈歪头，“有吗？”看向镜子，那张脸白白净净粉粉嫩嫩。
　　妈妈的气味变了，莱娜想，妈妈早上的气味和晚上的气味不一样，有时中午也会有这种气味。爸爸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妈妈身上的气味就会消失，回来的时候又变得异常浓重。几次过后，莱娜意识到是爸爸让妈妈染上了这股气温，他们在干什么呢？莱娜躲在床底下，妈妈在床上看书，爸爸回来了，推门，上锁，停在床边，莱娜看到爸爸尖尖的锃亮的皮鞋，被子细细簌簌，莱娜听到水声。
　　“小西……”妈妈的声音变得软软的，莱娜从未听到过这种音色。
　　“稍等。”而父亲一直是气定神闲的语气，“这里，有个碍事的人。”
　　天旋地转，莱娜从床底下被提了出来，脑壳倒立和妈妈四目相对。
　　妈妈嘴唇红红的，睡衣滑落，露出半个胸膛，吓得叫了出来：“莱娜？！”

　　又一次，莱娜被爸爸踢了出去。
　　卧室是爸爸妈妈的秘密基地。莱娜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分床睡。而哥哥又完全不想照顾她，独自一人入睡的莱娜只好打游戏，《勇者的奇妙冒险》陪伴莱娜度过了很多个晚睡的童年。直到现在，这个游戏将近停服，被吐槽炒冷饭，莱娜依然是忠实玩家。

　　“妈妈去过罗安吗？我想当勇者。”
　　某一天，莱娜突然意识到，这个游戏是有现实原型的，取材于歌德大陆古老的勇者打魔王的传说，十几年前，勇者一直都是歌德大陆的热门职业，后来经济中心向南转移，无数人来南方淘金，勇者不流行了。
　　“我以前经常跑罗安，我几年都是在罗安训练的。”妈妈优雅地切个小番茄。
　　莱娜：“训练？”
　　“妈妈之前就是勇者哦，莱娜。”爸爸说。
　　莱娜挑眉，谁问他了？
　　训练？妈妈这小身板？莱娜狐疑：“妈妈会打架吗？”
　　“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能和我打好几个回合呢。”爸爸继续抢答。莱娜不理，“那勇者执照呢？妈妈也有勇者执照吗？！”
　　勇者执照签发率仅有千分之一的证书，有了执照可是全大陆通行，一些禁区也不例外，甚至可以当购物卡用。
　　“搬家的时候丢掉了呢。”妈妈说。
　　莱娜震惊。
　　“电子版的也许还有呢，我是二十年前考的勇者，不知道现在数据还有没有。”

　　爸爸是个强大的很直观的人，妈妈看着柔柔弱弱不能自理的，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都随意丢弃。
　　莱娜登上勇者官方网站，点开证书查询，输入妈妈的名字和身份ID，显示：通过，时间是十几年前，妈妈二十岁的时候。

　　莱娜探头：“你在看什么书？”
　　“《塞洛：一个艺术家族的兴衰》”朱尼珀介绍：“历史书，对你来说很无聊的。”
　　“塞洛？”莱娜惊讶，“我妈妈就姓塞洛。”
　　这次到轮到朱尼珀惊讶了：“歌德大陆只有一个家族姓塞洛，”朱尼珀眨眨眼：“我还以为这个家族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里呢。”
　　朱尼珀借来了书，翻开，扉页上写着：献给洛斯·塞洛
　　“我也叫洛斯。”莱娜说：“我的全名：莱娜·洛斯·阿萨辛。洛斯是我妈妈的妈妈的名字。”
　　“也是歌德大陆第一任君主的名字，”朱尼珀说：“洛斯·塞洛缔造了歌德大陆。”
　　莱娜有了打游戏之外的娱乐，看书看了个通宵，难怪妈妈是个艺术家，原来是祖传异能，妈妈是北方塞洛家族的后代。
　　第二天，莱娜顶着通宵依然容光焕发的脸问妈妈：“妈妈，洛斯·塞洛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有关赛洛家的祖先，历史记载的就只有几句话，而这本书也只是根据少有的史料还原出的，并不是严肃的学术著作。莱娜翻了几天的史料，发现一些时间线对不上的问题，哦，如果这个祖先有超出常人的寿命，活了两百多岁的话，一切逻辑就通顺了，可是迄今为止，人类最高寿命也只有一百多岁。
　　妈妈看到她手里举着的书，看着作者的名字，陷入了沉默。
　　莱娜：“妈妈认识这个作者吗？”
　　“她是你安琪阿姨的妈妈。”
　　莱娜愣了一下，那岂不就是，妈妈的后妈？
　　妈妈的妈妈去世的早，妈妈的爸爸又娶了一个，生了一个孩子。是妈妈同父异母的妹妹，安琪阿姨嫁给了费米叔叔，之后离婚了，后来费米叔叔又离了几次婚。

　　朱尼珀知道了也十分惊讶，这本书的作者居然和阿萨辛家族有关系。还是说权贵是个圈，全都认识？
　　莱娜比预定的提前半小时来了，朱尼珀才把买好的菜放进冰箱，艾斯拉和费米出去约会，朱尼珀只能自己做饭。“你等一会儿。”朱尼珀说，莱娜好奇地来到了厨房，似进入什么新鲜之地。
　　“没来过厨房？”朱尼珀问。
　　“没有。”莱娜说：“厨房和我的生活区隔开了。”
　　朱尼珀想了想豪门电视剧里阶层分明的庄园，把炖锅放在燃气灶上：“这是我们岛上祖传的炖锅，我走之前，亨伯特特地让我带上的，这可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
　　莱娜：“为什么出门冒险要带上锅？”
　　朱尼珀思考了下，没有想出答案。
　　莱娜追问：“锅拿走了爸爸怎么做饭？”
　　“爸爸做饭？”朱尼珀想了想，“我们岛上女人做饭比较多呢。”而男人都在打架和喝酒。
　　“我妈从不会做饭。”莱娜搜索记忆，“不，我妈会切小番茄。”

　　终于，承认了，仿佛承认什么污点：“我是进过厨房的，当时我们家还很穷。”
　　“我五岁之前都在塞洛住。”莱娜摇晃钥匙扣，“我妈是家庭主妇，但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妈养家，我妈赚的比我爸多。”
　　“当时我妈是大学老师，科研资金丰厚，工作很忙，我和我哥年纪还小，我爸就在家一边照顾我们一边创业。后来我爸生意做起来了，我们家经济才好起来，我们一家四口之前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
　　没记错的话，阿萨辛是南方百年老企业了。
　　“很小的房子？”朱尼珀问
　　莱娜手指比划：“大概比这个公寓大个十倍。”
　　朱尼珀：“……”
　　不得不说这大小姐真实对金钱毫无概念，做生意赚的钱，当老师赚的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而且，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从郊外洋房搬到了城堡去？

　　莱娜到了对小女孩过家家酒感兴趣的年纪，开始学习芭比里的形象做个贤妻良母，怎么做饭呢？“妈妈不会呢，让爸爸教你吧。”被妈妈打发去找了爸爸。
　　厨房是爸爸的圣地，爸爸是一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极致的人，包括做饭，莱娜和爸爸在厨房度过了亲子时光。
　　“莱娜，做饭很简单，切胡萝卜，就像切人一样，毕竟人活一世，有几百个想杀的人也很正常。”
　　死去的记忆忽然攻击莱娜，莱娜尖叫：“我不要这种亲子时光啊——”
　　“这就是我不开心的原因。”莱娜下结论：“因为我爸爸有钱之后我妈妈就不工作了，每天画画，带带孩子，岁月静好的，我是说我年轻，漂亮，骄傲，我的人生绝不会是当家庭主妇吧？那也太没劲了！我妈妈一点也没给我做好榜样！”

　　“妈，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归职场？”晚餐上，莱娜问。
　　妈妈思考了下：“不是很喜欢工作呢。”
　　莱娜追问：“那不会每天都很无聊吗？”
　　妈妈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爸爸又在抢答：“照顾莱娜就是妈妈的工作呢。”妈妈好似找到了答案，点了点头：“照顾莱娜长大我就很满足了呢~”

　　“我妈怎么能如此没志气！”莱娜愤而拍桌，茶水抖了抖。
　　朱尼珀干笑：“的确会有人更重视家庭多于工作呢，妈妈也是很伟大的工作呢。”而且现在就业市场竞争如此激烈，多年空窗期，回归工作岗位也的确有一些难度。再说了，经济无忧的情况下，人为什么要工作？
　　“还真可惜，我妈之前还拿了很多奖，但她都扔到地下室了，一点事业心都没有的女人。”莱娜记得小时候，她喜欢妈妈的奖杯多于妈妈的珠宝。一墙都是妈妈的荣誉。莱娜细数：“歌德物理奖，改变世界最伟大的女性奖，加兰大学荣誉校长奖，哦，还有那个什么，歌德□□。”
　　朱尼珀愣住了。
　　二十年间，诺贝尔□□只颁发给过一个女性。
　　蘑菇的研发者：莉莉安·塞洛
　　二十年前，政府将一粒蘑菇投放在柯西岛，结束了柯西岛的恐怖主义，或者用亨伯特的话说，反殖民斗争，柯西岛落败，自此，成为歌德的领土。而那之后，莉莉安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她被政治清算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