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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哀岭市博 “你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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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暗,因为要节约用电,闭馆之后大部分灯都是关着的,来自外界的光线隐隐约约落在窗边,却像被黑暗牢牢挡住,再无法向馆内渗入半分,布布攥紧手中的手电筒,这是漆黑的馆里唯一的光源。
布布朝后看,卫灵峬的身影淹没在黑暗当中,就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轮廓,遥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布布大踏步往二展厅走。
手电筒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光束之外的地方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水,粘腻而又厚重,就好像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恶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阴暗地注视着她。
布布刚想回头找卫灵峬,但却看见二展厅门口有个人,没开手电筒,正靠墙蹲坐在地上。
布布迟疑着喊了一声,那人抬起头,被手电筒的强光刺了一下,拿手去挡。
“哎哟你可终于来了,老王这家伙懒驴上磨屎尿多,就剩这一个厅没查了,他非说憋不住跑厕所里去了。我只好一个人在这等,恰好手电筒没电了,可把我吓了个半死!”
布布冷静下来,她不能确定面前这人的身份,他说他是赵平,可是谁能保证他不是个冒牌货。
经过了惶崖遗址那一遭,布布和卫灵峬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于是布布留了个心眼,慢吞吞说道:“赵哥,你的胆子怎么比我还小?我老家有一个神婆,临出来打工前,我娘替我到她那求了几张平安符,要不……给你一张罢。”
布布从口袋里捻出一张符箓,递给赵平。
赵平脸上神色一僵,没接,而是搓搓手道:“妹儿,这东西我劝你最好收起来,馆长不让搞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赵平不接,布布的心沉了沉,将符箓捏在手上。
卫灵峬靠着墙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见两人站在门口说话,布布却突然掏出符箓,卫灵峬心中一凛,打起精神盯着。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布布点点头,赵平于是打开第二展厅的门。
布布望着赵平,赵平讪笑着搓了搓手,却不直接往里走,像是在等她先进去。
她也观望着,没有任何动作。
赵平一咬牙,钻进了黑黢黢的门缝里,不知是被赵平带的,还是被风刮的,门框发出短暂的吱呀声,布布随之也跟了进去。
这下两人被隔绝在了两个空间,卫灵峬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不敢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朝第二展厅挪了过去。
她就站在门外,先是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无法确定布布和赵平是不是就在门后,怕一开门打个照面,卫灵峬只好绕道展厅出口处,从出口进了展厅。
身后的门静悄悄地合上,博物馆展厅内的空调即使是下班了也不会关闭,冻得卫灵峬汗毛直竖,简直像是掉进了冰窖里,连心脏都好像被那寒冷给攫住,喘不过气。
整个展厅内寂静无比,卫灵峬竖着耳朵去听,却完全没听到布布和赵平的脚步声,她心中咯噔一下,从袖中抽出桃木剑。
当时刘兴业只是开了道缝,简单介绍了一下展厅主题,卫灵峬匆忙之下根本没能看清,而此时展厅密闭,没有任何一丝光线能够溜进来,卫灵峬夜视能力本就不强,更是如同瞎子一般,只能慢慢试探着走。
她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玻璃展柜,却也不敢仔细去看展柜中存放的是什么法器,是兽皮鼓?还是人骨槌?
展厅动线设计得弯弯绕绕,卫灵峬偶尔撞到展柜上,沿着拐弯的展柜换个方向继续走。
卫灵峬满手是汗,好在拐过一个弯之后,密闭的空间里有了一丝丝亮度,卫灵峬心中疑惑,缩在拐角里,僵硬地转动眼珠去看。
这一看,她被吓得呆站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
一紧张,手下打翻了什么东西,骨碌碌地往前滚去,卫灵峬连忙追上拿起来,才发现是一颗傩母的人头,脖颈纤长,眼尾微微吊起,正眯着眼睛微笑着与卫灵峬对视。
她手一抖差点扔了出去。
卫灵峬心中犯嘀咕,明明每样展品都好端端放在展柜里,为何偏这傩公傩母的头放在外面,还恰好就被她失手打翻,真是足够倒霉,只希望另一头的赵平没有听到这动静。
她这么想着,直起身,脸色刷地苍白下去,她跟着这傩母的头跑过来,却不曾想已经到了仿真偶人的面前!
原来光线来自一处场景,为了让顾客感受傩戏过程,博物馆专门打了一些仿真人偶,模拟了不同角色的动作,光线不充足的时候,简直栩栩如生,如同一群真人。
而卫灵峬一抬头,正好与一个伏坐在椅子上忙着手中活计的男人对视一眼,卫灵峬虽知道这不是真人,却心里发毛,讪笑着起身。
余光扫过那男人面前的桌案,赫然放着几张白惨惨的人皮面具,桌上散落着针线,他正穿针引线将人皮面具往木偶头颅上缝!
卫灵峬吓得一个踉跄,咚地摔落在地,头皮都像是要炸开,扔掉傩母的头,便往前飞奔而去。
而在她身后,傩母的头骨碌碌滚动了几下,便被一只细节丰富的大手拿起,那只手连皱纹、小痣以及血管都生动无比,但却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它的动作僵硬无比,就好像没有关节似的,只能直挺挺地托着那颗傩母头,一旦弯曲就会发出脆裂声。
往上,正是方才坐在桌案前一动不动的仿真偶人,他暗淡无神的灰眼珠转了转,落在卫灵峬离去的方向,咧开嘴角,法令纹随之加重,像是拼命模仿着人的样子去笑,但口中竟然黑洞洞的,一颗牙齿都没有。
挺着僵硬的肢体,它将傩母的头放归原位,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恢复成了一具老老实实的展示仿真人偶。
再次拐过一个弯,卫灵峬有种想炸了这个博物馆的冲动。
到底为什么要弄这么多仿真偶人?!
她脚步不停,飞快地从中穿梭而过,但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简单搭建起的木构架矮屋中,堂上一左一右供奉着两位身穿怪异袍装的偶人,另外站着两个道士,手中比划着奇怪地动作,堂下一只猪前腿跪在桌上,从卫灵峬的视角看不到头部,后肢则是无力地悬悬垂落,应当是被作为祭品的马,更多便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吹得头顶悬挂的咒纸符条婆娑摇曳,害得整个场景都像是活起来了一样。
屋外旗帜飘摇,门口左右贴着红底黑子的对子,上面的内容似乎与仪式有关,横批四字:保命延生。
卫灵峬这才反应过来,堂上坐的二人并不是道具,而是这场法事里要被延生的人!
她埋头疾走,却发现前方已经出现一个泾渭分明的分界点,一方是暗的,另一方无比亮堂。
卫灵峬皱眉,就算博物馆会留灯,也不可能这么浪费电力,照得室内如同白昼。
她拐过去,差点撞到人身上。
卫灵峬惊呼一声,布布眼疾手快扯出一条符箓拍在卫灵峬身上,卫灵峬同时也将桃木剑横于身前挡避,都没想到是对方。
但两人都不敢轻易掉以轻心,在经过惶崖遗址被掉包那次之后,卫灵峬才意识到,鬼魂的手段层出不穷,即使是熟悉的队友,也可能是鬼魂假扮而成。
“说,我们到哀岭之前,你最后那顿饭吃的是什么东西?!”卫灵峬问。
布布立刻答道:“加麻加辣麻辣香锅就两碗大米饭!”
卫灵峬这才点点头,放下桃木剑。
布布神色紧张地示意卫灵峬看向一个方向。
卫灵峬真的觉得这博物馆设计人员脑子里有泡,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在展厅里摆这么多仿真人偶呢?是在致敬秦始皇吗?
而那些人偶均面朝一个方向,神态动作各异,有面色凶狠的、面目狰狞的,也有慈眉善目、笑意吟吟的,但落在卫灵峬眼中,都是万分的诡异。
见她没抓住重点,布布伸手去指。
顺着布布的指头,卫灵峬才发现,乱七八糟的偶人中竟然混杂着一个穿保安服的人,正手脚僵硬地行走在其中。
而那些偶人,似乎呈现包拢之势,正朝那人围拢过去。
“是赵平?!”卫灵峬问。
布布点头。
“他在做什么?中邪了吗?”卫灵峬当即就要掏出符箓。
而布布却制止了她的动作,卫灵峬不解地看向布布。
布布在考虑从哪里开始讲起。
当时两人才进展厅,身后的门便轻巧地合上,布布握紧了手电筒,手心都有些出汗,仍防范着赵平。
而赵平脚步畏畏缩缩,恨不得躲在布布身后。
布布假装看不出,实则一直留意着赵平的行动,赵平的脚步越来越慢,逐渐落后在了布布后头。
布布脑后惊起冷汗,却不动声色,随便找点话题闲聊,以此确定赵平与她的距离。
“赵大哥,我听说大队长说馆里出事了。”布布说道。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愣,语气纠结:“馆长说了要保密,队长怎么随便就乱说了呢。哎,你既然都听说了,跟你聊聊也没什么!”
“你知道你接替的是谁的位置吗?”赵平说。
布布表示不知。
他继续道:“是马建荣。他死了,就死在馆里,被人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脸上的皮生生被剥走了。”
布布眉毛拧起,知道问到了事情的关键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一切还要从两周前,那张丢失的傩面具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