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短暂的平静生活竟让严阔生出了就这样下去也还不错的感觉。
夏垚很乖。
他给夏垚扩大了活动范围,圈出来外头一块地方做院子,放了一个足以坐下三个人的秋千。
夏垚有时候会坐在上面看书,发呆,甚至睡觉。
是以,爆发来临的时候严阔有些措手不及。
“滚!我让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夏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赶走了严阔,但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夏垚手里攥着一块木积,力气大整个胳膊都在发抖,严阔总是这样,不论自己乖还是不乖,他都总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从前夏垚觉得他这点特别好,有耐心,性情温和,称得上一个难得的优点,现在,却成了禁锢自己的枷锁。
夏垚站在拼了大半的小狐狸前,胸口不断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它,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声巨大的轰响过后,原地只剩下一堆零碎的榫卯结构。
夏垚的耐心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原打算假意服软,先出去再做打算,但不论他如何顺从,严阔都是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封印修为后,时间也随之拉长,原本短暂的一天在沙漏的倾倒转动下变成真真切切的十二个来回,即便他努力晃动沙漏,时间也不会变快一丝一毫。
除了严阔,很久没有别人来陪他说话了,夏垚甚至可以隐隐感觉到自己语言中濒临解构的混乱。
他难道真的要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只能见他一个人,只能生活在这小小的一片区域,做任何事都要祈求严阔。
一想到这种可怕的未来,夏垚就浑身发冷。
不,不会这样的,夏垚跌坐在毛毯上。
严阔说要自己认错,那他就认错好了。
是他的错,他不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以后再也不去找别人了。
这样,就可以了吧。
夏垚飘摇而岌岌可危的精神仿佛抓到了一个锚点,眼中逐渐亮起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我错了,严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去找别人了,我不该朝三暮四,不该与夏南晞他们走得太近,不该似乎不顾你的处境,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他还没有写完,纸上的字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简单利落的——
你没有。
夏垚疯了一样用笔在这行字上涂抹,意欲掩盖,然那行字始终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
“我有!我有!我真的知道错了……”泪水夺眶而出,砸在纸上,“你放我出去吧,我求你了,我肯定好好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真的,我听话,我肯定听话,别这样对我……”
严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阿垚,等你真的知道错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不要心急。”
夏垚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严阔的小腿,仰起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眼尾晕红:“严阔,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严阔递给他一张纸,夏垚茫然地伸手,指尖接触到纸张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为抗拒地甩开,一眼也不愿意落在上面。
“阿垚,你很想家吗?”严阔温和地询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惜你的兄长已于三日前离开了,你这封家书,他是不可能收到的。”
夏垚僵硬地望着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怎么会突然离开,你骗我。”
“怎么叫突然呢?他早就该走了,只是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才一直迟迟没有离开,现在你不在了,他当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你我娘和云叔呢?!他们修为高深,怎么会轻易被你欺骗?!”
严阔好心解释:“你当严氏是花架子吗?他们再厉害也只有两个人,又不是自己熟悉地方,若是在狐族和羽族,我动不了你,但这里是我严氏的地方。”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严氏并非只是地头蛇,而是势力深厚的世家。
“……”
夏垚陷入漫长的沉默,严阔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他接受事实。
“你滚!滚开!别再让我看见你!”他嘶吼着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严阔,可惜,不会在严阔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封信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送出去的,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夏垚再也不想强忍屈辱去讨好麻痹这个伪君子了。
他几乎将自己生平所有知道的难听的。词汇一股脑全骂了出去。
骂到声音嘶哑,面目狰狞。
“你把我一辈子关在这里好了!”
夏垚此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骂尽了所有难听的话之后,严阔有些欣慰地说:“看来你的沟通能力比我想的要好。”
夏垚看着他,几乎要被无力感压垮。
“滚,我不想看见你。”希望被亲手打破的感觉如此深刻,他刚才的辱骂更是耗干了他仅存的精力。
说罢,夏垚就地伏在地毯上,不再看严阔。
接下来一连数日,夏垚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睁眼在这里,闭眼依旧在这里。
他拒绝吃饭,严阔便给他喂了辟谷丹,一颗能管一个月。夏垚没反抗,也知道反抗不了,随他去了。
过了一周,严阔再次踏入这个房间时,脸色显而易见地阴暗了几分。
散落满地的木积,翻看了一半的书籍,蜷缩成一团睡觉的夏垚,垂落的窗帘,黑漆漆的房间。
现在是中午,而夏垚已经从昨晚睡到现在了,七个时辰,他的嗜睡症状越来越明显,一日里大半时间都在睡,清醒的时候也就躺着躺久了不舒服才会勉强坐一会儿。
严阔这些天一直在观察夏垚,现在这种情况,靠他自己是没有办法调节过来了。
他蹲到夏垚身边,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阿垚,阿垚,起来了。”
夏垚没睡熟,严阔叫的第一声就醒了,但他不想理严阔,也没力气,就闭着眼睛假装不知道。
但严阔持之以恒地晃他,还朝夏垚耳朵脖子吹气,夏垚实在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干什么?”
“别睡了,我带你去院子里晒太阳。”
夏垚才不想理他:“我累,要睡觉。”
“别睡了,起来走两步,你睡的时间太长了。”
夏垚觉得委屈:“你现在连觉都不让我睡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起来走走,一直这样对身体不好。”
“不好就不好,死了算了。”
严阔:“说什么呢,起来。”
见夏垚实在不愿意,严阔直接半托半抱着把人从地上弄起来,夏垚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
“站好,我们走过去。”
夏垚哼哼唧唧就要倒下去:“我难受,我累。”
严阔半强迫地抓着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出去晒晒太阳也精神一点,整日整日地睡,脑袋不疼吗?”
“我一晒太阳就难受。”
“胡说。”
严阔硬扶着夏垚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才允许他坐下休息。
秋千很大,有靠背,整个人躺在上面也完全没问题。
夏垚软绵绵地就倒下了。
阳光穿透眼皮,即便闭眼夏垚也依旧觉得刺目,他偏过头将手肘盖在眼睛上,鼻尖有花香和严阔身上不知名的淡香,不知不觉间,夏垚在梦与现实的边际线沉浮。
在即将彻底沉入无边漆黑之时,夏垚猛惊醒,从秋千上坐起,冷风呼呼作响,周遭一片昏暗,太阳已经下山了,严阔也不在。
他走了?
短暂的疑惑没有在夏垚脑海中停留多久,很快就如途经此地的飞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思考当下的处境。
他今天吃饭了吗?
夏垚摸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吃了,又好像没吃。
于是他皱紧眉头,陷入沉思,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阿垚,别玩了,已经很晚了,回来洗漱准备睡觉。”
夏垚立刻反驳:“不是你非要让我出来吗?”
严阔走到他身边,用一种担忧的神情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回房间休息了。”
夏垚依旧执着于那个答案:“是你让我出来的。”
严阔叹了口气:“……嗯。”
在严阔的监督下,夏垚完成洗漱后就上床了。
他今天才睡过,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只能闭着眼睛假寐。
没过多久,他突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似乎是从屋子外面传来的,这瞬间引起了夏垚的注意。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外人了。
夏垚立刻爬起来,顺着声音摸过去。
“……他嗜睡,记性不好……药不太行……”
医师无奈:“没有一蹴而就的药,这种病只有慢慢养着。而且,病根不除,他迟早会有再犯的日子。”
大家族好的坏的,光彩的不光彩的,他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有些唏嘘,这样漂亮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
“最好还是让他多和人交流交流。”
严阔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墙壁,说:“我知道了。”
严阔回房间,看见夏垚已经回到床上躺着,瞧着老老实实的。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夏垚紧闭的眼皮下面眼珠乱动,显然还没睡着:“我知道你没睡,我问你,今天上午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夏垚睁开眼,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随即脑海中浮现出混乱又模糊的字眼,他随意抓取了几个回道,“你不让我睡觉。”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住在这吗?”
夏垚觉得严阔一定是在考验自己:“因为我朝三暮四。”
今天想起来了吗?
严阔高兴不起来,这是他这个月第十六次问夏垚这个问题,是夏垚的六次回答出来。他上午也没有和夏垚说过任何话。
“严阔!严阔!出来!”
屋外突然传来大声叫嚷,夏垚吓了一跳。
又有人来了,今天来了好多外人。
严阔也是满脸意外,陡然站起,临走给夏垚掖好了被子,快速嘱托两声:“别怕,你安心睡,睡一觉起来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