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本文已坑）》龚夕颜

39、第卅三回 追疑踪是非难辩 身世明福祸难知

　　虽说三月阳春，但夜晚的江风仍有些凛冽刺骨。倚立在江边楼船围栏边的唐嫣似乎感受不到这样的寒冷，望着对岸苍寂的群山，心潮难平。因闻得展昭被西夏天行者追杀，且近两日都未寻到人，她心里亦是不安，恐待大事发生，待到这夜三更，她便按捺不住，潜入上蓝娉婷的房中，将熟睡中的蓝娉婷劫出了万州驿。少时，身后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唐嫣扭头望去，一个面庞藏在套头黑斗篷里的人朝她行了过来。那人开口，是道男声：“你真不应该在这个时侯将她带出来。”唐嫣面无表情，冷声应道：“那你说什么时侯？不是因为展昭突然出事，没人顾及到她，你以为我能有这机会？”
　　黑衣人拉下头上的风帽，月色下，赵煜祺俊美的脸上挂着阴鸷的笑：“我早料到赵爵不会有诚意与我合作，使团案后，耶律琼罗一直都藏身在万花楼，然而他却刻意隐瞒，若我不使这招让你与白玉堂结识，你怎可不露破绽的接近到展昭！不接近展昭，又如何能得到这位契丹公主。”唐嫣冷笑：“可据我所知，耶律琼罗根本就没有觐天宝匣。”“我当真好奇那匣子里装的是何物什，尽让你这唐门掌门如此不惜代价？”赵煜祺抬手欲抚摸唐嫣的脸，却没想被她一把推开：“怎么了，这见到了展昭连碰都不让我碰了？到底是同门师兄妹，真是情深意重呀！”唐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恼道：“我没你无聊！”赵煜祺笑启道：“你当我无聊也行，可你与他毕竟有同门情谊，谁知道你会不会暗度陈仓？”
　　唐嫣扬手抬起赵煜祺的下颌，贴着他的脸，轻佻的戏谑道：“我本就是师父买来伺侯他的陪房丫头，这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又何须暗度陈仓，你现在才来怀疑我，是不是太晚了？”赵煜祺本是有意探她一探，未料及她会将话说到绝处，反让自己讨了个没趣，只因现下有求于她，亦不好撕破脸面，伸手搂住她的腰讨好道：“只不过说了句玩笑话，却也值得让你生如此大的气，我若不信你，又怎会将此等大事托付给你。”唐嫣一把推开他，倚着围栏望着墨黑的江面，沉声启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你我二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那辽国公主我已经依言给你弄来了，我只希望你信守承诺替我找到觐天宝匣。否则，唐门的厉害你是知道的！”赵煜祺摇头笑道：“觐天宝匣我定会帮你寻到，只是目前你尚且还须帮我做完一件事！”说罢，他行近唐嫣身边，悄声在她耳边细说起来。
　　离开楼船，唐嫣不想再回万州驿馆，因出不了城，回不了唐门，且一时又寻不到个去处，只得沿着江边小道漫无目的的前行。一边走，她一边想着赵煜祺刚才所交待之事，左思右想心中亦是不爽，不免升起股懊恼。“夫人好兴致，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江边来吹风。”唐嫣自在怨愤间，呼听得身后传来道男声，转身一看，尽是白玉堂，当下大吃一惊，心想他跟踪至此，定已知道自己与赵煜祺的关系，再隐瞒也是无用，遂道：“五爷的兴致岂不是更好，展大人遭天行者追杀，迄今也没个下落，五爷却有心跟踪我一位妇人。”白玉堂笑道：“猫儿是官府的人，自有官府的人去寻，白某何必操那个心。至于跟踪夫人，只是刚巧白某起夜，瞧见夫人将蓝姑娘从驿馆掳了出来，偏白某又好奇心重，这才尾随过来，没成想尽发现夫人这等大的秘密。”
　　白玉堂素就没有展昭沉稳，本不该过早现身，只是因让唐嫣和赵煜祺骗了而心中不快，这会却似有意炫耀般跳了出来。因怕他二人发现，白玉堂只是一旁远远的瞧着，虽不知道两所谈话的内容，但从两人的举动却能判断关系绝非一般。可这些唐嫣却不知，因道：“事已至此，如今我说什么也是多余。不过唐嫣在此得奉劝五爷一句：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与你，与展昭都没好处！”白玉堂本想讹她来打探其谈话的内容，未料及她尽误会自已知其情从而放出了一番狠话。白玉堂不似展昭好性子，听她那样一说便也耍起横来：“你当五爷我是吓大的，别说此事关乎那只猫儿，即便不是，只要我五爷想管的谁又能阻止得了？”
　　唐嫣见好言相劝是无用，直恼道：“告诉你白玉堂，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人关心展昭，如今我所做的这些事情皆是为了他，你最好当今日所见之事从未发生，否则你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真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就连包大人都未必能脱得干系。”白玉堂冷笑道：“笑话，你早知蓝娉婷的身份绝非一般便利用我而接近展昭，这些且当我是不知的。今日你趁我们为寻找展昭而无暇顾及其它便将蓝娉婷掳出驿馆交给赵煜祺，此居心可见一斑，你居然还在此大言炎炎的说是为了展昭！依我看，展昭遭遇天行者追杀且就是你和那赵煜祺的杰作吧！”唐嫣本就对白玉堂突然出现自在烦心，如今见他混不听劝，越发怒不可遏，口不择言道了四个字“你懂个屁”后兀自离去。

　　且说展昭这厢，但听那没藏讹庞一通咆哮后仍端得是八风吹不动的作派，一幅谦和的笑挂于面庞之上，愈发让对方来了气，对他来说，展昭那好过顺华楼掌柜的态度实是种羞辱，还不如拿刀一把劈了他来的利索。就当没藏讹庞又要开骂时，一旁的李毓涵瞅出了端倪，将嵬名山遇拉到边上窃声低语了几句，嵬名山遇听后顿时面色一惊，没藏讹庞不知两人说啥，斜眼睨着他俩嚷道：“叽哩咕噜的盘唣什么呢？嵬名山遇，你甭管我，快快让人收拾了这小子！”展昭但听这话，方又笑道：“只是怕你们的人还没上来，嵬名大族长的那颗脑袋也是保不住了。”没藏讹庞呲牙道：“小子，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老子是打不过你，可咱有那么多人一起上偏你能打得过？”展昭耸了耸肩，无奈道：“我干嘛要打过他们，你在我手中已经足够了，我就不信他们会舍你的命而不故？”“你——”
　　没藏讹庞气的直翻白眼，想骂，亦不至气得说不出话来；想打，刀正压在自个的脖子上。骂也骂不赢，打又打不过，偏展昭脸上一直挂着幅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没藏讹庞开始知道什么叫呼吸困难，他正努力平抚心中怒火，决定不再和展昭说任何一句话，不，是任何一个字，他不想被这个年轻人给气晕过去。就在这时，嵬名山遇行上前，冲展昭拱手施礼，听他启道：“原是山遇有眼不识金镶玉，只知武曲星狄青，而不识南侠展昭。此一来，我党项第一战将的没藏大族长败于你手亦是必然，想这名震天下的南侠且会是浪得虚名。只是展大人才被宋主擢升正三品同知枢密院副使，想来今日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吧，倘若展大人是有备而来，那咱们且不用兵戈相见，据理说事，这里毕竟是宋土，我等也不想惹事，只看展大人如何？”
　　对于嵬名山遇展昭虽未见过，但亦有耳闻，且知他是党项各大贵族中唯一的主和派。于是收刀，双手奉于他面前，笑启道：“即据理说事，那展昭岂有不从之理。”岂料这边打定主意不再说话的没藏讹庞见展昭收了刀，自恃寻得机会，当下就招呼天行者上前擒拿于他，嵬名山遇还未来得及阻止，便听得大殿上响起龙纹天舞挥动的强劲风声，倾刻间，十数条长鞭已朝展昭击来。其实展昭收刀之前亦想到了会遭天行者围攻，他原本只需将嵬名山遇拖到身前便可挡住长鞭的袭击，可他实不愿伤及无辜，又不愿见得殿中僧人横遭池鱼之央，于是将刀柄一挽，一个转身直挺挺朝那些长鞭迎去，且听得一阵金戈铛玉之声，手中弯刀竟被龙纹天舞扯的四分五裂。
　　展昭毕竟绿林出身，惯经大敌亦非庸手，见得他拢袖一收，碎刀全聚于两袖之中，待新一轮长鞭再朝他袭来时，他双手皆向外一推，那些刀片极是锋利，在他强劲之极的掌力推送之下，个个尽像都生了眼睛般，朝着殿中的天行者飞去，有的刀片亦是穿透数人身躯，深深钉入了大殿的梁柱之内。瞬间，便见得殿中哀鸿满地，惨叫声、呻吟声、惊吓声嘈杂不堪，乱哄哄的闹成一团。没藏讹庞本以为数十位天行者围攻展昭，必会将他轻而易举的拿下，却未曾想这群天行者竟连他衣袂都未沾到便死伤十数之计，心中亦是纳罕亦是佩服。还未等众人缓过神，展昭一个飞身，拾起地上跌落的龙纹天舞，转瞬间连续击打了十数下，虽只一根长鞭，却有若十数道寒光同时扑出，每一道都击中一名天行者右腕上的阳谷穴，眨眼，那些天行者手中长鞭纷纷跌落在地，而右手亦是不能动弹。
　　立在大殿一侧的智虚看的真切，脸上的汗水急骤而下，若说其他人不识展昭所用的招数，而他，智虚却是再清楚不过。被龙纹天舞上锋利的铁蒺藜击中，力量透过长鞭打中穴道，而没有损伤手腕，力度拿捏的如此之好，能练成这般境地已不是一两年的功夫，即便国师曲阳子在，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妙。智虚知道，莫说大殿之内只剩有不到三十名天行者，即使是外面的全加入进来也未毕敌得过展昭。因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紧忙大声呼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且停手吧。”展昭本无心恋战，听得他这样一说，便扔掉了手中长鞭，双手合十，对智虚启道：“展昭有罪，展昭本意只想救人，却不曾因救人而伤了人，佛祖面前实在有背圣经明义。”
　　智虚捻珠启道：“施主身无戾气，心存善念何罪之有。况老子也曾说过：佳兵者，不详之器，圣人不得以而用之！可见圣人也有举起屠刀的时候，又何因施主本是救人心切。”语毕，他遥向已被惊的呆若木鸡的嵬名山遇和没藏讹庞道：“听老衲一句劝，且收手吧，昊王背天逆道，僭越帝位，已让党项族民陷于不忠不仁不义之境地，如今尔等扰人疆土，恣意生事，难道就不怕遭长生天的谴责吗？”没藏讹庞性情火爆刚烈，且好大喜功，此来宋境表面是为寻回亲侄，实则是为夺得觐天宝匣，以便在兀主元昊那里邀功从而扩张没藏家族的势力，但听到智虚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恼道：“没藏莫翰，你愿当卖国贼子可别牵连我没藏家族，兀主称帝兴庆府是兴我党项，壮我党项，而今你也看到了我党项的强大，就连宋主小儿都畏惧三分，不吝缯帛以成和好，放之先王德明可是有这般的荣耀！”
　　展昭听罢，连连摇头，嵬名山遇虽与没藏讹庞思想相悖，但见展昭一脸不屑，心中亦是不乐，遂启口问道：“展大人何以摇头，难不成是不屑于我党项今日的强大，你可别忘了好水川一仗，是以你们宋军二十余万将士的性命而收场！”展昭冷冷一笑，启口回道：“我不屑不是因你党项今日的强大，而是不屑与手持屠刀，暴戾凶残，枉杀良善的禽兽同处一室！不屑以橘生淮北则为枳的人做口舌之争！”“你居然骂我们是禽兽？！”没藏讹庞大怒，挥拳便向展昭而来，饶是嵬名山遇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住，却惹得他直骂道：“你他娘的拉我干嘛！”嵬名山遇喝道：“我不拉你，可你也要打得过人家。”“打不过又怎样，我没藏讹庞马革裹尸，岂容得他这等侮辱！”
　　嵬名山遇不似没藏讹庞性情爆裂，相反却极为阴冷谨慎。但这刻却也因展昭将他们比之禽兽被激恼了，他强忍心中怒火，对展昭道：“是，我也讨厌战争，也讨厌杀戮，可好水川一战我党项一不攻城，二不掠地，要的只是打出我们大夏国的威风，死伤的也是两国将士，老百姓皆未染指，何来枉杀良善之说？又哪来的橘生淮北则为枳之比？”展昭冷笑摇头，亦懒于辩说，嵬名山遇则以为展昭是奚落于他，恨声问道：“你为何发笑，难道是我说错了不成？”展昭叹道：“你错了，你是真错了！立国威不是以武力征服而是以德化服之，以文明导之！大军一发，万民倒悬，且不说我宋室百姓，就看看你们党项的族民吧，他们可曾有因你们打出大夏国威风的而举国欢庆，轩轩甚得？没有吧——”
　　展昭目光炯利的看着他，未等他回答又沉声启道：“你们的族人有的只是遭受战争的涂炭，痛失亲人的悲伤和背离家园流离失所的无奈。你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吗？他们要的不是尔等口中那所谓泱泱大国的威风，他们所要的仅仅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定日子！如果这样你们都不能做到，那还配谈什么国威？想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便以礼仪立邦，以仁德冶国，邦夷间缯帛修和却被你们说成惧怕！那不是惧怕，那是我大国以文明来推行德化，是以示我大宋天朝的皇恩浩荡，然在你们口中却变成了淮北之枳！难道不可笑尔？”展昭仰头长叹：“想当年那热闹欣荣的十里榷场，而今只见得血流瓢杵白骨凄凄。嵬名族长，我且问你，你们大夏国的根基何在？难道不是你们那饱受战乱煎熬的党项族民？！”
　　嵬名山遇被展昭铿锵顿地的连番问答震慑的结口无语，踉跄着倒退了数十步，幸而没藏讹庞及时将他拖住才不至摔倒。没藏讹庞讷于言词，不太善辩，现见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嵬名山遇也说展昭不过，心中实是服不下这口气，正要逞强辩理，却发现众人眼神中的异样。原立在大殿一角的李毓涵不知何时已行到了殿中，而她的手中亦多了只泛着莹光的银铃镯，展昭见到，下意识的摸了下衣襟，然衣襟之内已空无一物，原是他与天行者打斗中不慎将银铃镯失落于地，却让李毓涵看到并拾了起来。众人皆凛住呼吸的注视着朝展昭蹒跚行来的李毓涵，都不知她意欲何为，只见她行至展昭身前，扬起手中的银铃镯颤声问道：“这个，可是你的？”展昭一脸错愕的看着她，愣了半天也没缓过神来。这时，嵬名山遇似乎闻出了其中微妙，紧忙招呼殿中的天行者将所有寺僧押至偏殿内看押。
　　没藏讹庞对李毓涵奇异的行为亦是纳闷，跑过去夺过她手中的银铃镯，对着光反复的瞧了瞧，突然他一声惊呼，冲着智虚，舌头直打结的启问：“莫莫，莫翰，这，这不是，不是先王德明赐给你与公主的大婚的那对由波斯秘银打制的银铃镯么？怎，怎会在这小子身上？”智虚双手合十，只道了声“阿弥陀佛” 算做回答。没藏讹庞好不着恼正要开骂，却让李毓涵歇斯底里的质问打断，“我问你，这个银铃镯是不是你的？”看着眼前情绪几近失控的妇人，展昭脑海中顿时思涌如潮，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世都报以好奇，也几次三番的向展忠与曲阳子探问，皆因二人对其讳莫如深，均自缄默不语而不得不作罢，直到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大殿之中一片静寂，瞧着三人焦虑的神情，他缓声回道：“这只银铃镯是家传之物，是家兄展忠交给我的。”
　　听到展昭的回答，三人反应皆不一样，但有一样相同——惊讶。嵬名山遇艰难的吞咽了口水，他感觉呼吸有些急促，定了定神，朝展昭问道：“你说你的兄长叫展忠？那你可知你的父母是谁？”展昭摇了摇头，“那你可知你的生辰？”李毓涵急问，展昭点头回道：“大中祥符四年，四月初七。”李毓涵摇摇欲坠，泪水涌流而下，泣声乞求道：“那……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右肩，求你……求你让我看看……”虽说论年纪李毓涵长了展昭一辈，可毕竟有男女之别，如今但听她提出要看自己的右肩另展昭实属为难。没藏讹庞性子甚急，且因游牧民族本就对男女间的道德礼教看得轻，那能体会到展昭的为难，伸手便要去扒他的衣服：“我说你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害臊的，不就看看你肩膀吗？”展昭一招移形换影躲开了他，却又碰到李毓涵乞求的目光，心下实在不忍，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踌躇半刻，还是拉开了右边衣襟。
　　光洁的皮肤让李毓涵有些失望，然大家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再看到展昭揭起右肩上一张两寸见方的人皮，一枚太阳刺青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李毓涵再也把持不住，但觉的双腿发软，跌坐在了地上，亦哭亦笑的道：“三十年了，三十年了，万能的长生天呀，他还活着，我的孩子还活着……”但听这话，展昭犹如五雷轰顶，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位处于半疯状态的美艳妇人与自己的母亲联想起来，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可乍闻之下，竟是党项子裔，纵是他一生经历过再多风浪，这下也禁不住手足无措。“嗨——”许久未曾开口的智虚重重叹了一声，落寞的启道：“人人皆有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他已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十年，长生天即已替他做出选择，你们又何必再来为难他。”相对他人，此时的嵬名山遇还较为清醒，智虚的话让他觉得不无道理。在他看来，展昭亦是党项子裔，但鉴于他现在的身份太过特别，于大夏、于他自己都不是件幸事。嵬名山遇甚至开始有些担心，今日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他觉察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圈套正等待着大家。

作者有话说

　　未检查错字呀，各位看官担待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