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日记》棠小新

35、【婷婷日记】之妈妈的闺蜜来看我 妈妈猛地抬

　　今天我要记述的是一个深沉的话题，有关生命，有关友谊，有关爱情。这些让世人一生执着的仿佛一季花开的东西，总是这么的让人沉醉，让人彷徨，又让人叹息。不知道是因为我初来到这个世界，迷乱的种种还没有开始污染我的神智，还是因为我本身就来自于妈妈的身体，对于妈妈的心路更加能够领会，总之在这个温和的浅秋午后，因为亮亮姨的来访，透过这重重的迷雾，我窥探到了妈妈心中那片从不为人所知的挪威的森林。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开始从正中向西偏行，客厅里妈妈压低声音讲着电话，细听之下，是在描述家里的方位。昨天晚饭时分，妈妈和姥爷说起今天会有一位阿姨来看我，是妈妈正宗的闺蜜哦，她们大学住在一个寝室。我见过她们寝室成员的合影，冬日光秃秃的大花坛前，年轻的姑娘们头碰着头，笑得无比温暖。寝室里一共八个人，妈妈是小六，今天要来的亮亮姨是小七。
　　门开了，妈妈喊着“亮亮！”，然后又蹑手蹑脚地来我的房间门口看，我侧着身躺好，把眼睛闭上。
　　“还在睡呢。”妈妈笑呵呵地对亮亮姨说。
　　她们并肩走到一边坐下。
　　听着她们谈从前，让我的眼前浮现出一群娇俏的女孩子。十年之前，青春逼人的她们，旁若无人地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十年之后呢？
　　两个人都有点沉默。
　　“不知道是生活折磨了我们，还是我们辜负了生活。”妈妈缓缓地说：“亮亮，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妈妈停顿片刻说：“离婚。”
　　亮亮姨至少没有出声表示惊讶。
　　“如果不是每天看着小宝，亮亮，我羡慕你仍然单身。”
　　“离婚之后你有打算吗？”
　　“没有。”
　　“那离与不离有什么区别？”
　　“无形的压力。你不知道这样有多累。”
　　“为什么那么累？”
　　“因为没有意义。”妈妈停下来，好像大口喘气才能继续：“爱已远离，之前的顺从都变得狰狞，不能回忆，无需纪念。”
　　“可是你有了小宝。”终于提到我，我竖起耳朵。
　　“是，小宝是这一片沙漠中唯一的花朵。”妈妈喘了口气继续说：“每天看着小宝，露着小肚呼呼地睡，龇着小牙无邪地笑，看着爸爸抱着小宝，小宝仰起头一脸幸福地去看姥爷...我才是活着的。”
　　“你变了。”
　　“这么样的人生，谁能不变呢？直把什么热情都灰了。”
　　“还记得吗？《钢琴课》里，被钉死的屋子。”
　　“是的，很像。”
　　“选择对的人很重要。”
　　“是的。如果选择错，不如一个人。”
　　“就像我现在。你把你的感受都告诉过他吗？”
　　“之前告诉过，石沉大海。”
　　“再沟通一下。”
　　“不必了。”妈妈很黯然：“为时太晚。”
　　“或者你可以和他的父母谈谈。”
　　“不要提起他们。”
　　“有和你的爸爸说起过吗？”
　　“没有。不想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那么，他本人可同意放过你？”
　　“他说要拖到我死。”
　　亮亮姨一声冷笑。
　　妈妈幽幽地说：“我想这种伤害是双方面的，没有所谓赢的人。”
　　“想过诉诸法律吗？”
　　“想过，但是相识一场，为什么要弄到那么僵?”
　　“又是一个遗憾的故事。”
　　“还有谁？”
　　“小五。她也说过，现在只是看着女儿。”
　　“孩子之于母亲，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很神奇。”
　　“你也认为没有生育过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
　　“亮亮，我这样跟你讲，没有孩子，有简单和自由；有了孩子，是责任和快乐。不是判断题，是选择题。”
　　“那婚姻呢？是一道什么题？”
　　“大概是叙述题。你是根本没进考场，逛街去了。我是进了考场，睡过了头，交了白卷。”
　　“这倒形象。不过你这样的婚姻是不是无形之中也保护了你？”

　　“你说那些登徒子？嗯，恐怕是的。”
　　两个人都笑了。
　　“亮亮你说，”妈妈又变回俏皮的语气：“你有没有觉得一直单身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一直和妈妈住在一起。”
　　“这个我没怎么觉得。”亮亮姨老实地说：“我妈妈有时候会因为这个觉得没有面子，连带着看我不顺眼。”
　　“我倒是觉得，这么些年如果说有一点可以让我感激这段婚姻，那就是可以让我一直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对我的好，无人能比。”
　　“那如果你妈妈也和你们一起呢？”
　　“那就，”妈妈停下来想了想，接着笑着说：“就会整天唠叨我。”
　　“就是啊，我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两个人一齐笑。
　　“不过，我妈妈是因为我才...”
　　“不要自责。”
　　“亮亮，如果能够再与妈妈见面，除了爸爸和小宝，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来交换。”
　　“恕我冒昧，问题的关键是，阁下还有什么？”
　　“也对哦。”
　　两个人又笑。
　　“不要想太多，因为你有这么好的爸爸，阿姨已经很幸运。”
　　“是的，也有人这么说过。”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亮亮，上次那个人，你们还有联络吗？”
　　“通过一次电话，吃过一次饭。”
　　“你妈妈还是不同意？”
　　“嗯，她很坚决。不过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会再考虑了。”
　　“亮亮，不要走回头路。”
　　“知道。其实我也不是十分满意，不然妈妈反对也没有用的。”
　　“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自在。”
　　“在别人的眼光中很怪异。”
　　“别人的眼光，who cares?”
　　两个人开始吃水果。
　　只听妈妈嘴里塞着东西说：“亮亮，我们俩什么时候也去旅游吧，现在网上的游记好多，看得人心痒。”
　　“你是在家里闷坏了吧。单单卧床就快有一年之久。”
　　“是啊，比坐牢还惨。”
　　“前一阵我们领导发给我两千块的旅游券。”
　　“太棒啦！亮亮，就知道你很出色。都去了哪里玩？”
　　“还没开始用呢，都懒得动。”
　　“以后我们去海南吧，小四小五都在那里，我想她们。”
　　“我没问题。等小宝大一大就行了。”
　　“嗯，明年吧？”
　　“呵呵，恐怕至少得后年。”
　　妈妈一声怪叫。
　　我不由得笑出声。
　　“小宝醒了。”亮亮姨提醒妈妈。
　　妈妈喊着我的名字“噔噔噔”地跑过来，我翻身仰起脸冲着门口笑。
　　妈妈抱着我亲亲，把亮亮姨介绍给我看。
　　因着妈妈无人诉说的这些心事，因着亮亮姨干干净净的笑容，我向她伸出双手。
　　亮亮姨接过我小心地抱在怀里。
　　“咦，小宝从没对人这样亲切。”妈妈十分诧异：“人与人的缘分真是解释不清。”
　　门开了，姥爷提着香喷喷的饭菜回来，亮亮姨抱着我迎上去。
　　晚餐很丰富，大家聊得也很快乐。
　　亮亮姨向姥爷道别，妈妈送出门后回来，姥爷正抱着我站在客厅中央。妈妈换了鞋，拿着遥控器在电视前面坐下来。
　　姥爷抱着我挨个房间走一遍，还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灯光。
　　回到客厅，妈妈还是拿着遥控器坐在那里。有时候妈妈真的很安静。
　　我喃喃地说：“妈妈，妈妈”
　　妈妈猛地抬起头来看我，眼中有瞬间的迷惑，但是马上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

　　宝妈的心事，这么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