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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抱歉 我是真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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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晚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就是不知道陶正康还记不记得她这桩委托呢。看他当时的表情,估计是真被气了个够呛。
“陶晚,你最好是在开玩笑。”刚还平和的声音蓦地冷了下去。
陶晚仿佛丝毫感觉不到车内气氛的变化,还在笑着道:“我这人从不爱开玩笑。”
“他哪里配得上你了,用得着你这么卑微吗?”章和终于皱起眉,漆黑的眼睛看向她,“不要跟我说那些什么人好之类的鬼话。”
那些花言巧语的骗子,上下嘴皮一碰就敢随便承诺一辈子,结果呢,只有无辜的女孩自以为遇上了童话。
当年的梁旭装得多好啊,好到她痛哭过后又能马上忘了伤疤,继续坚定地奔向他。结果呢,这么多年,他又回报了她什么?
“哪里配得上我。”陶晚低低重复,她从来没想过,这句话还能用到她身上,“就我这样的,不是有人要就不错了吗。”
毕竟就连自己的父母,都恨不能只要性别对上号,就能随时随地将她打包给陌生人奉上。
多么讽刺啊,竟然是他对她说出这句话。
她笑得勉强,那双闪亮的眼里渐渐被自嘲填满,她偏睁大眼睛,似乎早已习惯直面这些未期的苦难。
章和别过头,不忍再看。
*
陶晚本来还想回去找唐雨婷算账,结果等她到家,她已经蜷在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
听到她开门的声响,又迷迷瞪瞪醒了过来,问中午有什么吃的。陶晚翻了翻冰箱,用剩的食材凑合着给她下了一碗面条。
唐雨婷捧着碗吃了个底朝天,嘴巴一抹回房间继续睡,睡到华灯初上才顶着一头乱发幽幽晃出房间。
陶晚留的菜已经凉了,又重新给她热了一遍,把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晚,如果你是我老婆就好了。”
陶晚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要不要这么肉麻。”
第二天,唐雨婷就又生龙活虎去公司上班了,陶晚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做做家务追追剧,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画图。看起来漫长的24小时,其实比她预想中的好消磨。
画好后发到微博,没想到还零星收到了几个回复。
陶晚弯弯唇,回应他们的问候:【是的,好久不见。】
其间王月娥给她打来电话,聊了几句近况,陶晚又顺势问了问陶正康的恢复情况。王月娥只说家里都好,让她在外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
陶晚淡淡嗯了声,说到底也是多余问,陶珍这阵子在家,她在朋友圈隔三差五就能刷到陶正康的近况,白白胖胖再滋润不过了。
王月娥特意打这一通过来,也绝不是想听她不痛不痒的几句话。
果然说到最后,还是旁敲侧击准备旧事重提,有时候她也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的记忆过于清晰,还是对方并没有往心里记。
在她话出口之前,陶晚连忙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和她的悠闲相比,朋友们的日子却可谓是水深火热。唐雨婷刚飞回来没几天,那边田其非又被外派。陶晚不得不再次接过了蕾蕾的看管权。
唐雨婷下班回来,看着整整齐齐摆在门口的拖鞋,惊奇地围着蕾蕾转了两圈,“你到底是怎么教出来这么懂事的女儿。”
直把蕾蕾夸得小脸通红,一转身扑到了陶晚怀中,躲了几秒,又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姐姐。”
“唉哟,乖蕾蕾。”
……
今年夏天比往年来得更为闷热,体感温度随随便便就是四十多度往上走。陶晚带着蕾蕾在外面玩了几天,又选择了在家里龟缩。
唐雨婷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天气,你就给我蹲这儿!”
于是第二天,陶晚带着她友情赞助的电影卡,继续向城中的电影院进发。
暑期好几部影片都是主打儿童市场,陶晚随便选了部时间差不多的,看完电影还可以顺便吃个饭。
计划是挺好,只是她没想到,等一顿饭吃完,刚还能量满满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直接整个能量告罄,嘎嘣一下关机了。
“陶小姐!”
听到有人叫她的时候,陶晚正扛着蕾蕾在商场暴走。
也不知道蕾蕾这段时间吃了什么,还是她这阵子疏于锻炼了,小姑娘压在身上,就像扛了个几十斤的秤砣。
陶晚一边腹诽一边咬牙抬头,侧前方一个穿黑T的高个男人正站那儿往这边望着,高壮精干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人面容严肃,话语却是热络的,“陶小姐好巧,章总刚好也在这吃饭!”
话讲到一半,陶晚瞬间就想起来了——哦,张骁的人。
真是晦气到家了。
她侧身正要绕过他,谁知这一耽搁,刚咬牙攒起来的力气一时半会儿没续上。
陶晚脚下一打晃,直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小心搂着蕾蕾重新站稳,又仔细观察了下小姑娘的状况。
对方见状,连忙上前,“要不您让我来吧。”
陶晚警惕地看眼他,对方还是面无表情,那虚虚伸出拢在外围的手,又确实带着不易错认的紧张和专注。弯成一个极为别扭的姿态。
两人还在僵持,一道男声悠悠从后方插了进来,“徐聪,助人为乐也要看看对象。这位小姐明显不需要。”
话音响起的瞬间,陶晚脑海中的弦骤然一响。
——原来是这个章总。
再看这位叫徐聪的男人,陶晚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蠢。
瞧瞧这精壮的肌肉,利索的气质,和张骁那样的人,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框子。
她打量徐聪的时候,章和也在低头看她。
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怀里还搂着一个孩子。孩子闭着眼睛,全心依托着她,所以即使吃力,她也只能咬着牙默默忍下。
陶晚还在暗恼,章和已经自然地伸手过来,她本能地往旁躲了下。
章和低头,目光淡淡落在小姑娘脸上。她静静地睡着,小小的五官也看不出哪儿和她相像。
他别开眼,复又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按理来说,她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所以帮个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陶晚下意识去看他身后的徐聪,想说要不还是让他来吧。哪知刚还在这的人,一会儿功夫就消失了个没影。
她默了默,松开手,“麻烦了。”
*
可能确实是累了,一上车,蕾蕾就开始轻轻地打着小呼噜。
陶晚给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半靠在她身上,正打算也眯眼睡会儿。谁知一抬眼,就看到后视镜里的章和,目光静静的,不知已经盯着她们看了多久。
察觉到她的打量,他淡淡移开目光。
过了半晌,又若无其事地看回来:“小朋友几岁了?”
两人视线在镜子中交汇,他的半张脸,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她的那点子瞌睡直接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人的眉眼一向很优越,这样隔着一层玻璃去看,更是给原本深刻的五官,更添了几分难言的韵味。
陶晚半坐起身,答他:“快四岁了。”
礼貌又疏离的语气。
“哦——是叫?”
“梁蕾,你可以叫她蕾蕾。”
章和唇线抿直,点点头。
算算时间,她毕业也不过就五年。一个单亲妈妈,在南坪这样的地方,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不用细说,也知道其中有许多难以想见的艰难。
这次是被他碰到了,没碰到的时候呢?难不成真要靠那个什么鬼老师来给她们母女俩做倚仗?
陶晚说完,目光又自然而然落回孩子身上,仿佛那里聚集了她全部的耐心和柔情。
那是一个独属于母亲的眼神。
回到南坪,她似乎又恢复到了过往的沉静,沉默的侧脸,将所有的喜怒深深掩藏其中。
业溪那个苍白崩溃的人,仿佛只是时光长河中一晃而过的虚影。而他,也只能跟着退回去那陌生的角色中。
持久的沉默,让这短暂的路途变得无比折磨。
是的,折磨。
早知道她应该直接打个车。
陶晚盯着身前小小的人,多想像方璐他们一样,随便逮着个陌生人,都能聊得宾至如归尽兴而回,而不是像她这般,只有靠着蕾蕾,才能找到一丝丝支撑的感觉。
甚至不用像方璐,像陶珍就够了,活泼可爱嘴巴又甜,面对这样的场面,绝不会是无言以对。
她翻了个身,忽视那若有若无落在身上的视线,一紧张,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哪里才对。
最后,还是轻轻落到蕾蕾额头上,柔柔地刮了刮,“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章和,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用着最自然的语调,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又道:“不过,咱们之后还是少见面吧。”
沉默如水般漫开。
原本安静的空间,倏然被推往另一种更为恐怖的寂静中。就连蕾蕾规律的呼吸,似乎都有一瞬的停顿。
陶晚捏着手指,只能听到自己抑制不住的心跳声。
“为什么?”
车子缓缓停住。
陶晚偏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我这还带着孩子……确实也有点不合适。”
章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你怕别人误会?那是他们的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声线平静,甚至轻提了下嘴角,“同学之间互相照应一下,这多正常。任何一个有点风度的男人,看到你这样,都会主动伸手来帮忙。而且……”
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章和声音猛地顿住,唇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陶晚闭着眼,静静靠着椅背。
有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飘进来,悄悄地打个旋儿,看清两人的模样,又慌慌张张地离开。
车辆重新驶动,章和青白的唇动了动,“陶晚,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陶晚眼圈蓦地发酸。
是啊,“尊老爱幼”几个字就连小学生都会讲,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放在她身上,就要诚惶诚恐开始计较这在乎那?
是她想这样吗?
那些小心翼翼活着的人,谁又真的想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示人?
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温室中,才能面不改色问得这么天真?除了完全不懂事的幼儿,又有谁能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就连蕾蕾都……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那点难言的情绪慢慢压下去。可能早就在心内预演过千百次此刻的对话,说出来的时候倒也说得上是平静的。
她看着他,告诉他:“因为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因为旁人的眼光会落在我身上。”
“章和,我这种人,本来就和你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陶晚最后看了眼他,轻轻抱起蕾蕾,径直打开车门,“抱歉,让你失望了。不过今天确实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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