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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撒谎 ...

  •   温芳冶打算半夜趁所有人不注意,和贺若言一起偷偷离开。

      虽然很像潜逃,但是眼下也顾不上许多了。

      收拾好两人行李,天色已黑,他嘱咐贺若言在此等他,他去去就回。

      温敬柏那边还是要处理一下。

      贺若言心中急切,想到还要再等,便向他索要娘亲的来信,见不到娘亲本人,见一见她的信,勉强也能解渴。

      温芳冶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将模仿师尊字迹的信拿出来,交给她。

      贺若言拿到了信,终于肯松手放人。

      温芳冶一走,院子里就剩下她一个。

      她想到很快就要和娘亲团聚,又要过上和从前一样的生活,心脏就跳得更快了些。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仔细感受它跳动的频率。

      师兄说这种感觉叫喜悦。

      她在院中走来走去,挂在胸口的护心石一阵一阵发起烫。

      自从进入青陵城,这块黑乎乎的小石头就总是这样,习惯了之后,她没再去管它。

      她想着和娘亲见面时该怎么解释这块石头的事,又该怎么打听分开后娘亲又在忙什么。

      信捏在手中,她小心翼翼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读下去。

      信很短,就像娘亲平时一样冷冰冰的,寡言少语。

      贺若言凑近那些字迹,像从前一样,从中寻找对方气息。

      她一直将这当做一种探索游戏,根据娘亲留下的气息推测对方写这封信时在做什么,怀着何种心情,身边有没有旁人。

      然而这次她失败得很彻底。

      信上没有任何娘亲的气息,一字一句一笔一划都出自另一个人手下,一个她同样熟悉无比的人。

      她被一个自以为全然掌控在手里的人给骗了。

      她知道有些人喜欢骗人,但理所当然地认为师兄不会骗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师兄为什么要骗她?

      娘亲没有给她写信吗?

      娘亲明明还活着的。

      娘亲又没有死。

      为什么要假扮娘亲骗她白高兴一场。

      ……

      温芳冶确实回来得很快,他潜进温敬柏住处时,温敬柏正准备过来问罪。

      等他了却一桩麻烦,返回这里时,发现整座小院黑漆漆的,吓了他一跳。

      他以为贺若言在他离开时遇到危险,急忙冲进房间。

      房门刚一打开,低沉的气压扑面而来,空气似乎变得又冷又沉。

      他看见床上有道熟悉的身影,团成一团安静地待在被窝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看到贺若言像平常一样在房间里睡觉,温芳冶心中的怪异感并没有立刻消失,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声问:“若若,你睡着了吗?”

      贺若言没有理他。

      温芳冶惴惴不安地伸手谈了谈她的前额,果不其然,她又在发热。

      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现在看来,恐怕要推迟了。

      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等待。

      贺若言第一次高热不退的时候他担心地快要死掉了,后来这样的状况越来越频繁,每次不等温芳冶找到大夫,就自己恢复正常。

      温芳冶暗自祈祷她能像先前几次一样,安稳度过。

      他不敢离开,守在床边。

      夜越来越深,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某种冰凉坚硬的物体沿着他的脸颊轻轻划过,贴着下颌慢慢来到了脖颈。

      对危机的警觉让他猛然睁开眼。

      黑暗中,他对上一双明亮得有些骇人的眼睛,以及垂眼便能瞧见的冷锐刀锋。

      认出对方是谁,他大惊失色,满脸的不可思议:“若若?你这是在做什么?”

      贺若言抓着匕首,贴紧他的咽喉试探着滑动,想要用力,又不知为何突然收手,如此反复。

      温芳冶知道她脾气古怪,但这样拿刀抵上他的脖子还是从未有过的。

      他竟从她眼里看到了杀意。

      她想将他杀了。

      “若若,你从哪里弄来的匕首,很危险,不要乱玩。”

      温芳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害怕,更多的是疑惑,是担心。

      贺若言手上加重一分力气,刀口往他光滑白皙的皮肤嵌进去一些,几滴细小的血珠子几乎是同时溢出来。

      温芳冶感觉到有些刺痛,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他忧心忡忡看着她:“可以告诉师兄为什么吗?”

      贺若言想了想,说道:“你骗我。”

      温芳冶意识到自己撒的谎被看穿了,他想过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惨笑一声:“就因为我假装师尊给你写了一封信,你便要杀我吗?”

      贺若言点了下头,有些缓慢地说道:“就是因为你,阿娘才会放心地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不顾。你死了,阿娘就会亲自来陪我了。”

      温芳冶有些无法继续维持脸上的笑容,提醒她:“你答应过师尊,不会杀人。”

      贺若言冷静地说道:“我不会告诉阿娘的,等见了阿娘,我就说是别人杀的你。”

      她现在也学会了说谎,并且发现说谎的感觉很好。

      温芳冶笑起来:“这么说来,若若一直很恨师兄?”

      贺若言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还不能理解恨一个人的滋味。

      当她决定要杀掉师兄换娘亲回来的瞬间,心脏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额头溢出细汗。

      这种感觉应该是师兄说的“恨”。

      她诚实地点点头。

      刀刃又抵进去一些,鲜红的血珠沿着雪白修长的脖颈滑落,师兄的血颜色也是这么漂亮。

      她的心又扑通扑通的猛烈跳动起来,撞得胸口似乎都开始发疼。

      温芳冶的笑容残留在嘴角,无法消散,他好像突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无论是笑是哭是恨都做不到坦然。

      唯一确定的是,他仍旧没有恐慌害怕,心脏仿佛被揪紧,身体冷一阵热一阵。

      他当然不希望师妹对他痛下杀手,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倾注了所有温柔和爱。

      他在这世上只有她了,他希望她能像他离不开她一样依赖着他。

      然而,原来师妹并非雏鸟般依恋他,而是恨他恨到想要杀了他。

      不管是作为养育者还是作为守护者,又或是作为师兄,他都失败得很彻底,他好像根本没有能力为师妹带来美好的未来。

      “好,那便动手吧,是我不配做你的师兄。”

      温芳冶握住她的手,打算助她一臂之力。

      也许一直以来他都弄错了事情的关键。

      说到底,师妹之所以过着这样躲躲藏藏不得安生的日子,完全是因为受他牵连。

      他现在死掉才是最好的办法。

      一旦他身死,所有那些垂涎的心思都会随之消失,也就不会再有人企图通过师妹来挟制他就范。

      他死后,师妹也就可以摆脱如今这危机四伏的生活,东域有大阵庇护,师妹或许会遇到好心人家,又或者学会独自生活,从此在东域度过平淡安稳的一生。

      血滴落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很热。

      贺若言忽然停住,松开了手,匕首掉到地上。

      温芳冶怔怔看着她,没有别的动作。

      她的表情变得暴躁,眉头紧紧蹙起,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心中乱撞,找不到出口。

      片刻后,她径自转身离开了这间房间。

      温芳冶下意识想要去追,又硬生生忍住。

      夜色很浓,贺若言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经过赵雅风的院子,对方正要关院门,喊住了她,担心地问:“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贺若言没有开口说话,赵雅风脸上闪过一丝惭愧,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家主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好好待在你师兄身边,不要乱跑……更不要轻信别人。”

      贺若言似懂非懂,漠然地点点头,抬脚欲走。

      赵雅风想起来什么,对她说:“你稍等,我马上回来。”

      说着就快步小跑回院子里,没过一会儿,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衣服回到贺若言身边。

      她将衣服展开,是一件样式俏丽的披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回问你喜欢什么,你说不出来,我反正也很少有机会出门,闲来无事,帮你也做了一件披风,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紧张地观察贺若言的反应。

      贺若言接过来就要往身上穿,赵雅风眼疾手快,道:“我来帮你,夜里风凉,刚好能御寒。”

      她帮贺若言穿好披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只说了一声:“快回去吧。”

      贺若言朝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面走,仍旧没有一个确切的方向。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她不应该对师兄动手。

      师兄那么爱哭,她应该回去哄哄他。

      她刚转过身想要折返,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若若妹妹,这么巧,深更半夜你也睡不着出来散步?”

      温敬柏的出现让她有点意外,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温敬柏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浑然不觉地笑了笑:“都说了是出来散步。”

      这个地方又黑又偏僻,是一条荒废的小路,正常人显然不会相信他在这里散步,但他不觉得对待贺若言也需要绞尽脑汁编造一个毫无漏洞的借口。

      贺若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撒谎。

      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对了,这么多天没见,你怎么也不来找我,不是说要让我等着?我等得心都乱了,总不见你来,你怎么补偿我?”

      贺若言心头闪过不解,他好像将白天发生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转眼她又明白过来,大概是师兄对他做了什么。

      她反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温敬柏附在她耳边:“若若妹妹,想跟我回去玩些有意思的吗,我那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

      贺若言咧了咧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虽然看上去有些生硬,像是刚刚学会的,但确实是笑了。

      温敬柏颇感稀奇,甚至感觉有些震撼。

      他将这罕见的笑容视作贺若言对他的示好,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走吧若若妹妹,这鬼地方阴森得很,实在有些煞风景,我带你去玩些有趣的。”

      贺若言紧盯他双眼,仿佛自言自语:“你怎么和师兄一样喜欢说谎。”

      他那里能有什么有趣的,把又脏又臭的人关在又脏又臭的屋子里,折磨到死吗?

      这个人不仅和师兄长得像,还和师兄一样骗她,实在欠缺教训。

      温敬柏隐约觉得她的态度不对,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继续轻佻说笑:“我和你师兄可不一样,我可是温家的少主,能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首饰,你说,你是不是该弃了你师兄,到我这里来?”

      贺若言幽幽开口:“到你那里做什么,取你的命吗?”

      说话时,杂乱的树丛遮挡住仅剩的一点月光,野草如鬼影在凄凉夜风中摇曳,不知哪个方向传来奇怪的叫声,像动物又像鬼魂嚎哭。

      温敬柏被冷不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脚后绊到树枝,一个没站稳,往身后草丛中倒下去。

      ……

      贺若言掐着时间回到院子里,看到温芳冶静坐在屋中,两人收拾好的行李依旧整齐放在一边。

      她神色如常地提醒道:“师兄,到你说的时间了,我们可以走了。”

      温芳冶见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也就不主动向她提起,点头应道:“好。”

      他习惯性检查她的状态,细心将她头发上沾到的草屑拿掉,一派轻松自然的语气说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头发上都沾了这些。”

      贺若言也老老实实回答:“我闲逛到了那边的竹林。”

      怕他不清楚她说的位置,她还贴心地伸手指了指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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