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枝玫瑰》汐宸oo

3、第103枝玫瑰（下） “如果我对

　　（二十九）
　　他没上过学，也没读过书。
　　除了种花，几乎什么都不会。
　　他是个花农。
　　也许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他从小就对各样的植物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不论是什么样的花草到了他的手上都可以长得枝繁叶茂。
　　第一次见她是在她的学校里。
　　她的学校赶上校庆，需要一大批鲜花装饰，几经辗转他接到了这笔价格不菲的订单。
　　送货的那一天，他特意找了辆大卡车装运所有的鲜花。
　　学校很大，让他感到有些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和校方约定好的地点。
　　无奈，他只能走下车，希望能找到个人指点一二。
　　他没有特意打扮过，衣服上还沾着因采花而染上的新鲜泥土。
　　接连拦住几个人都不等他开口便摆手离去。
　　那一天，正值夏季，天气很热，他急得满头大汗，湿透了衣衫，有些泄气。
　　他的性格算不上热切，甚至有些孤僻，主动上前问路这个行径已经实属不易，接二连三的拒绝算得上是雪上加霜。
　　直到她的出现。
　　在他二十余年的人生中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那个时候的她少了几分现在的成熟知性，多了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春肆意。
　　她主动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忙，又带着他们一路开到校方订好的配送地点。
　　他想再和她道谢的时候，她已经跑远了。

　　（三十）
　　他的花质量很好，很快和学校达成了长期的合作。
　　在学校第二次和他订购了鲜花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那个无比温柔且善良的女孩。
　　偌大的校园，他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再见上她一面。
　　不由自主地，他还是带上了一枝“卡布奇诺”玫瑰。
　　代表温柔和不期而遇。
　　他特意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他，送完花，路过图书馆发现她就坐在窗边学习。
　　他拿着精心包装的玫瑰花，却少了走上前的勇气。
　　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外，他就这样陪了她一个下午。
　　直到她率先离开了座位找书，他才走了进去，悄悄地将那枝“卡布奇诺”放到了她的桌面上，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
　　她回来后看到了一枝陌生的玫瑰花，径直放到了图书馆的前台，没放在心上。

　　（三十一）
　　他知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高等学府的高材生，会有一个很光明的未来。
　　而他只是个花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卡布奇诺”其实不配她的，就像他一样。
　　但，那太符合他第一次见她的意境了。
　　不期而遇。
　　以及。
　　如此温柔的她。
　　这么好的她应该配一枝更好的花才是。
　　他突然就想到了“暮光之城”。
　　那种在国内还没有人能成功培育出的玫瑰品种。
　　从那一天开始，他开始精心培育这种几乎没办法适应这片土地气候的玫瑰。
　　饶是他的天赋再高，这种违背自然和天理的事，还是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
　　他播的第一次种，颗粒无收。
　　第二次，死在了寒风中。
　　第三次，翠绿的幼苗没能长出自己的花苞。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培育出了第一枝“暮光之城”。

　　（三十二）
　　“小朋友，能不能帮我把这枝玫瑰送给那边那个穿白裙子的姐姐。”他蹲下身，和男孩的视线齐平，认真道。
　　十年了，她早已从刚刚步入大学、青春懵懂的样子蜕变成了如今工作稳定、柔情似水的成熟模样。
　　他时不时还是会在学校见到她，却再也没有面对面的机会。
　　后来，她毕业了。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交集了。
　　所幸老天真的待他不薄，他偶然送货路过这个十字路口时再一次看到了她。
　　所以，当他种出第一枝“暮光之城”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说是十字路口，其实不太准确。
　　路是南北走向的，西边是一条运河，一座白色大桥架在其中。
　　东边只是一条狭窄的小路，隐没在两边的建筑中，不曾被阳光笼罩。
　　甚至与那座大桥还偏离了些距离，并不正对着。
　　他在东边的巷口拦住了小男孩。
　　明明没有抱什么希望地，可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此行不会无功而返的。
　　事实证明上天再一次眷顾了他，他真的看到了她再一次出现在这里。
　　他赶忙向男孩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他怕再晚一步，就要错过上天创造的这来之不易的相遇。
　　许是他蹲下同男孩讲话的动作，让男孩第一次感觉到了被一个大人平等地对待，男孩点头同意了。
　　男孩接过玫瑰花，随口多问了一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想了想，最后一字一顿地吐出：“帮我告诉她，她今天很好看。”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虽然白色的宽大体恤变成了得体的白色连衣裙。
　　但好像都一切都没有改变。

　　（三十三）
　　男孩快步跑到了路西，在她即将走过大桥时拦住了她，将手中的玫瑰花郑重地递给她。
　　“姐姐，有个哥哥让我给你送枝玫瑰。”
　　“哥哥？”
　　他就在小巷口，看着男孩将那枝珍贵的“暮光之城”递给她。
　　男孩点了点头：“就在那边。”
　　她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见状，他赶忙转身将自己隐没在小巷中。
　　他还是没有直面她的勇气。
　　也少了想要飞上枝头的野心。
　　“诶，人呢？”男孩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道。
　　想了会儿，也不再纠结，笑着抬起头：“姐姐，你真好看！”
　　他再一次悄悄探出头，像是在执行任务的特工，看着她接过男孩手中的“暮光之城”。
　　然后转身离开。

　　（三十四）
　　“小妹妹，可以帮哥哥把这枝玫瑰花送给那边那个长头发的姐姐吗？”
　　……
　　“小朋友，帮我送枝花好吗？”
　　“是那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姐姐吗？”
　　“对，顺便帮我夸夸她。”
　　……
　　第二枝、第三枝……第一百枝，“暮光之城”一枝又一枝地绽放，他也送出了一枝又一枝的玫瑰。
　　这是独属于她的花，他没有卖出过任何一枝，也没有送给过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三十五）
　　“小妹妹，可以帮我把这枝玫瑰送给那个姐姐吗？”他蹲下身，将手中第101枝“暮光之城”递给小女孩。
　　“好呀好呀。”
　　“顺便帮我告诉她，她今天很好看。”
　　小女孩正是热心的年纪，蹦蹦跳跳地跑向她。
　　“姐姐！那边那个白色衣服的哥哥让我把这朵玫瑰花送给你！姐姐你真好看，和这朵花一样好看！”小女孩将手上盛开的正艳的玫瑰花递给她。
　　“谢谢你啊。”她笑着接过小女孩递给她的花。
　　他看着她接过女孩手中的玫瑰花，笑得开心，心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雀跃。
　　他像是得到了老师嘉奖的孩子，找到了自己这般努力的意义。

　　（三十六）
　　他采下了这一批花中最后的一枝“暮光之城”。
　　他曾经暗下决心，要亲手将这最后一枝“暮光之城”送给她，再告诉她，他的心意。
　　包上精致的包装，换上了一件白衬衫——这是他最正式的衣服。
　　还是那个路口，他满心欢喜而来。
　　却看到了她被那个男人牵到花店门口。
　　男人单膝下跪将手中的“卡地亚”红玫瑰送给了她。
　　他看着她眼含泪水接过花，又笑着点头。
　　那枝“卡地亚”的品相很差，他也会种，还种得更好。
　　他觉得那枝“卡地亚”玫瑰根本比不上他的“暮光之城”。
　　可似乎冥冥中早有注定——从他选定“暮光之城”开始。
　　神秘、无人能及的爱。
　　他曾经以为，“暮光之城”是表达自己这数余年来的真心，却没想到它代表的只是他不可见人的爱意。
　　也许一百枝“暮光之城”已经能代表他的心意了。
　　不需要这多余的一枝了。

　　（三十七）
　　第一百零一枝玫瑰最终的归宿是桥边的垃圾箱。
　　他第一次去到路的另一边，想要把手上的花亲手交给她，却不曾想看到了这样一出大戏。
　　他没有理由去打扰她的幸福生活，明明他比谁都希望她可以幸福的。
　　他知道他从不是她的良缘，却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想念。
　　回到花圃，他才发现角落里一抹微不可闻的紫色。
　　花圃里还有一枝被他忽视的“暮光之城”。
　　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枝玫瑰花送给她。
　　本就是种给她的。
　　“小朋友，帮我把这枝玫瑰送给那边那个姐姐好吗？”
　　就让他在自私地打扰她一回吧。

　　（三十八）
　　趁着她不在，他走进过那家花店。
　　店里的员工殷切地向他介绍着每一种花。
　　他听着店员匮乏的鲜花知识，注意力却全在收银台后的男人身上。
　　他们其实很配的，男人的长相不俗，手上戴着价格不菲的腕表。
　　花店大概只是爱好，男人应该是不存在什么压力的，各个方面。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和她的另一半比。

　　（三十九）
　　他最后只从男人的花店买了一枝黄色的玫瑰花。
　　出了花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巧合，他又看到了那个第一次帮他送花的小男孩，他再一次请求男孩帮他把花转送给她。
　　“哥哥，这么多次了，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啊？”小孩子的思想总是简单的，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喜欢就应该说出来，想做的事就应该勇敢去做。
　　他有些怔住了，是啊，是不是他早一点出现把花送给她，故事的结局会有些不一样呢？上天明明眷顾了他那么多次。
　　他摇了摇头，赶走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不过这一次我就在这里等，如果她想见我的话，你可以把她带过来。”
　　男孩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玫瑰花跑开了。
　　“姐姐，又见面啦！我们好有缘啊，这都是第四次给你送花了！”小男孩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将手中的玫瑰递了过去。小男孩这才发现，今天的玫瑰不同往常，“不过这次怎么是黄色的玫瑰啊，好奇怪啊，哥哥雷打不动地送了这么多次紫玫瑰怎么突然换色了？”
　　“黄色？”她接过男孩手中的玫瑰花。
　　“对了，姐姐！这次哥哥没有嘱咐我夸你好看，但他说这一次他就在街角等你，如果你想去见他可以直接过去。”
　　“街角？”她怔愣地重复着。
　　“对啊对啊，哥哥真是个胆小鬼，都帮她送过这么多次花了！他居然第一次约你见面！不过哥哥对姐姐你真的好长情啊，你要不去见见他，他应该……”许是自认已经和她熟了起来，小男孩自顾自地继续念叨着。
　　他在巷口看着男孩将玫瑰花递给她，这一次他没有隐没身形。这一次送出的玫瑰不再是他亲手种植的，也再不会藏着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看着她接过他送给她的第一百零三枝玫瑰。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来见他的，却还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想。
　　他甚至真的认真想了想如果她走了过来，要跟她说些什么。
　　表达心意他已经失去资格，似乎也只有含笑祝福了。
　　他看着她轻轻抚过那枝玫瑰的花瓣，最终将它放在了信箱上。
　　翠绿色的信箱和亮丽的黄色倒不失为一种合宜的搭配，也许那就是它最终的归宿。
　　他目送着她走进花店，和男人相拥。
　　之后，转身离开。
　　“如果我对你的爱有一百零三分，那多出来的三分，一分给盛夏，一分给岁月，一分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