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执凶刃》苏误

73、第七十三章 反击

　　钟沁其人虽然不大靠谱，但话说的却没错。

　　西域人脑袋不好使，脾气却实实在在不小。被一个没听过名号的女娃娃下了面子，为首的楼兰国王当场气疯了，完全不顾及己方是否还有一战之力，当晚即刻下令，要夜袭祁人西域驻地。

　　手下闻言纷纷劝阻，楼兰国王则是铁了心要找回场子，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季砚书自小喜欢先发制人。京城围困时迫于人数压力没能施展，现在却全然不管那些个有的没的。钟沁这边刚睡熟，长宁殿下便已然纠集了一批心腹，趁着月色朝西域人的大帐摸了过去。

　　那楼兰国王兵行险招，本是为了出气，又考虑到对方另一位主帅已经重伤，打算来个出其不意，也不一定要将对方打成什么样，找回面子就行。

　　当晚斥候来报，说是祁人营帐毫无动静，于是国王和将帅们安心聚在一起，为是进是退吵得不可开交。

　　整个驻地黑灯瞎火，还没等一群人吵出什么名堂，季砚书就这么带着一小撮精锐从天而降，甫一打照面，不发一言，直接狂风卷落叶似的掀过。

　　盛景仁兵败的消息已然像是一个信号，突厥人那边也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他们打算冒险趟这一趟浑水，本来就是借了别人家的势，现在局势倒转，有些心思活络的早就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

　　现下又见对方不知从哪窜出一群人，身形如同鬼魅，也不出声，见人就杀，一时间都吓破了胆子。一直躲在角落的龟兹国王甚至都没和能季砚书一行人打上照面，就先一步带着人脚下抹油地跑了。

　　西域联军驻地一整个炸开了锅，一时间，有往后跑的，也有往前冲的，还有季砚书带来的一行人混在其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众人见谁都不像好人，只能敌我不分地打成了一团。

　　等到时机成熟，季砚书将剑上血滴甩落在地，原地打了个呼哨，混在其中的众人当下会意，抽身撤退。

　　而这一声更是让神经紧张的西域人吓了一大跳，楼兰国王衣衫不整地站在乱军之中，不一会儿，所有人就都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苦苦坚守许久的西北驻军终于结束了被迫退守蛰伏的日子，在主帅回归的第一时间，露出了其真正的爪牙，猛虎咆哮向西，势如破竹地从西域联军驻地上碾过。

　　而这时的钟沁才终于被整军的动静吵醒，在知道季砚书到底谋划了什么之后，当即吓得肝胆俱裂，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便朝着营帐外飞奔而去。

　　这唯一一次的安稳觉终于还是没能睡成。

　　他就知道相信季砚书那贱人准没好事！

　　大年初二，长宁王带领西北驻军夜袭西域联军驻地，联军大败，一时间四散奔逃，季砚书带着人追击百里，终是在人家家门口生擒为首的楼兰国王。

　　初三，捷报传回京城，和捷报夹在一起的，还有钟沁的一封告状信，上书季砚书是如何如何自作主张，自己是如何如何毫无准备，字字泣血，恨不能让陛下即刻飞来前线，将这无法无天的丫头收拾了。

　　可惜没人在意他，满朝文武看见这封来之不易的捷报，整个沸腾了，当下毫无体面地大笑，更有甚者抱头痛哭。

　　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刻，军报上的长宁二字就像是一根明晃晃的定海神针，三朝更迭，无论这个封号背后站的究竟是谁，都能给人一种无端的安心，仿佛只要季家还有一个活人，大祈就永远走不到山河沦陷的地步。

　　年初四，西域人溃退至漠北，行踪消息又被潜伏许久的关外俘虏泄露，钟沁当即带着人杀了过去。对方望风而逃，丢下一干伤病号，再次往西逃去。

　　钟沁得了俘虏，也不便追的太狠，于是将人统统绑回了营地，连带着那楼兰国王。季砚书为人狠毒，也不叫人给足水食，不过十日，那肥头大耳的楼兰国王就瘦了整整两大圈，看着更叫人牙碜。

　　“王爷，楼兰统帅递国书打算求和了。”一个小斥候跑来，他是临时从下面提上来的，平生第一次见长宁王这样的人物，一时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彼时的季砚书正绞尽脑汁地给陛下回折子，听了这话，也不抬头：“和什么和？他哪来的脸求和？”

　　小斥候回：“他们手上还有几十个汉人俘虏，是当时没来得及撤回关内的边境百姓，他们想用这些人换他们的国王。”

　　“那老菜帮子还挺值钱。”季砚书搁了笔，对着在一旁休息的钟沁说，“你怎么想？”

　　“俘虏肯定得换，但这么草率不好吧。”钟沁有点犹豫，“圣旨不到，咱们没资格擅自处置。”

　　“等圣旨到，黄花菜都凉了。”季砚书就知道对方靠不上，于是思考了一秒钟，果断到，“换。”

　　在场的人都劝她三思，季砚书充耳不闻，不过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家小殿下从来也没打算轻易就将那老国王送还回去。

　　长宁王拍板，双方于三日后在约定地点各自将俘虏换回。三十多个老弱病残被对方挨个儿推了出来，只等到了季砚书身后，而对方等了半晌，却发现祁人没有要将他们的老国王还回来的打算。

　　大祈自诩礼仪之邦，往常没有战事的时候，大家互通有无，西北驻军这边主打一个儒将风范，非常讲道理，以至于对方并没能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比老爷们还不要脸。

　　她连像样的借口都没找一个，直接指挥身后众人，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只见她那“手无寸铁”的亲卫背后，赫然是一队武装完全的弓箭手，铁弓直直对准西域驻军，季砚书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喊了句：“降者不杀。”

　　谁知话音还没落，就听得身后一阵破空之声。她愕然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在放箭，就被一直站在她身旁的一个传令兵死死抱住。

　　最先弥漫开的是血腥气，随后才是痛觉。季砚书低头，只见一把漆黑的铁箭自那人的后背贯入，直把人捅了个对穿，当场就没了。而铁箭去势不减，顺着扎进了她的后腰。

　　她顺着对方的重量栽倒，这一变故惊呆了在场众人。钟沁反应快，见状直接伸手拽过楼兰国王，长剑一挥，当场将对方的脑袋割了下来，朝着身后众人大吼：“放箭！在场的一个不留！”

　　然而对方似乎也对这一场事故没有想法，呆愣在当场，等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一个个儿都成了像季砚书一样的糖葫芦串。

　　季砚书不可置信地看着随她倒在地上的人，天天算计人，却没想到这一次叫别人阴了一把，真是天道好轮回。

　　一旁的亲兵想将她扶起，后腰毕竟不是什么要害，走到近前才发现小殿下脸色惨白。季砚书尝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后背开始，身体的各个部位渐渐麻木，短短片刻，就连手指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箭上有毒。

　　她定了定心神，死亡的恐惧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敌人要反扑的担忧却先一步涌上了脑海。发现自己尚且还能说话，于是将小亲卫叫到身边。

　　她先将备战迎敌的命令传了出去，后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火烧火燎的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不可声张……”

　　季砚书不断往外渗着血，小亲兵简直快要吓哭了，也不敢动她，只能努力将耳朵凑上去。

　　“但凡有人敢泄露嘶……泄露一个字，军法处置。”她尝试伸手将伤口捂住，却悲哀的发现做不到，脑子渐渐开始不大清楚，只能破罐子破摔地继续交代，“写一封家书回王府，秘密把陈清叫来，还有……还有……”

　　其实季砚书临出关前，陈清曾自请跟她一起走，她没答应。虽说自己良心不大厚重，却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要让瘸子随军的地步，只留对方照应京城家里。

　　谁知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良心也没给她换来什么好运，不知道等那瘸子慢慢悠悠走来西北，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有命在。

　　“把在场的人都绑了，一个也别落下，剩下的叫钟沁自己看着办。”

　　她实在是没力气了，眼前渐渐看不清东西，神志摇摇欲坠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拼着最后的力气问：“最近江南有信来吗？”

　　小亲兵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只是摇头。

　　心里最后一件牵挂的事落地，季砚书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小亲兵吓了一大跳，也不敢大声声张，只能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好歹还在，这才深吸一口气，跑去叫军医。

　　钟沁带着人冲在最前方，直到现在也没敢问一句季砚书的情况，对方中箭的位置他看了，不算要害，要真没事，现在早就爬起来了，若现在还是没动静，那恐怕凶多吉少。

　　可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还能撑得住场面的人了，所以他逼着自己不能慌乱，带着一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在场所有西域联军俘虏，而后一口气都没喘，直直杀到了敌军腹地！

　　直杀到他们老巢，钟沁尤不解气，整个西北驻军集体被激怒，杀气腾腾地破开了楼兰国门，穷凶极恶地屠了城，将楼兰王宫里的贵族一个个都揪了出来，当场斩杀。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的家书飞到京城，平叔一头雾水地接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心思活络的陈清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晚就策马出城，甚至还顺了王府一根千年老参，预备着给季砚书续命用。

　　也不愧他俩朋友一场，这根老参最后救了大命，险而又险地将差点就去见阎王的长宁王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