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流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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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皇帝那老小子死球啦？”
刘虎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抬头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向顾玄明，想要再次确认：“大……大帅，真的？”
顾玄明将那封军报递给他，刘虎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上，一时难掩内心激动，不由自主得张了张嘴，想要当场大笑三声，抒发一下自己激荡的心绪。
正打算慷慨陈词，一错眼却看见信后面还留有一行小字，他不由跟着念出来：“这后面是啥？长宁……什么王……什么印……这写的啥？”
顾玄明闻言一愣，他刚只随便扫了个大概，并没注意这最后一行小字，于是也凑近一同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倒是吓了一大跳。
“季砚书袭爵了？”
刘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新陛下这是啥意思，京城里那些大人们不是麻烦得很。”
顾玄明低声吐出四个字：“多事之秋。”
他将那一卷金封又放了回去，想起离京时钟沁交给他清风暗桩的地址，于是写了一封信，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都系无巨细说了，交给刘虎去传信。
西北暗桩的信往京城去，先要路过汀州，往北走，官道上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
一个小姑娘正撑着头发呆，身后的马车里躺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倏地，小炉上的茶壶响了，小姑娘回神，赶忙将茶壶拿下，不经意间抬眼，就见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哐当——”
小姑娘——时春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刚烧好的茶壶就这么失手掉在马车上，热气氤氲，茶香飘了出来。
时春却没觉得烫，脑袋里一瞬间闪过许多想法，最后停在王府里殿下教青鸾功夫的那一刻，她回忆着殿下教的要领，两只手蠢蠢欲动，似乎打算一巴掌再把这人拍昏。
她心思百转，韩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撑着床榻起来，将掉在地上的茶壶拾起，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子上。
时春这下子彻底回神，“扑通”一声跪下：“大人。”
韩弋眼神沉静，似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他低头看了时春半晌，才开口：“你跪我做什么？”
时春脑门上已然见了汗，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正巧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正是提前去前面打点客栈的青鸾回来了，他迈步进门，兜头撞见这一幕，也是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韩弋又将目光转向他，青鸾硬着头皮见礼：“大人。”
“到哪了？”
“山东境内。”
韩弋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青鸾见他没什么反应，知道对方这是在生闷气，于是告了声退，将跪在地上的时春也一并拎了出去。
刚出了马车，青鸾就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醒的，吓我一跳！”
时春才回过神来：“我也不知道，我……”
就在二人低声商量对策时，萧迟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二人身后：“怎么了？”
时春忙低声回：“韩大人醒了。”
萧迟月一顿，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点点头：“知道了，我去看看。”
见对方要劝，青鸾只是看了一眼，就一言不发地带着时春退了出去，季砚书只要他将小皇孙安安稳稳地送到镇国公手上，其余不归他管。
也不知道萧迟月到底跟韩弋说了些什么，总之等晚上一行人到达客栈时，韩弋竟神色如常。时春青鸾对视一眼，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现在形式急迫，韩弋不闹妖蛾子自然最好，二人也不打算深究，就这样且看且走，偶尔找两间客栈休整歇脚，不过一月，就已经走到江南境内了。
南边今年遭了灾，街边路上到处可见皮包骨头的流民，他们一行的马车是太子着人置办的，考虑路上情况，已经很是朴素低调，但在现下的江南，依旧是很能吸引人的存在。
最先扑上来的是一名老妇，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几块破布裹起来的大头娃娃，看不出是死是活。她整个人不怕死似地扑到马车前，对着赶车的青鸾磕头：“求求好心的少爷，给点吃的吧！”
有了一个人带头，一旁伺机而动的流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哀求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打算爬上马车，去拉扯青鸾的衣袖。
萧迟月连忙将车帘拉上，盛晏已经醒了，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青鸾站在最前面，握紧了手中软剑，却没有拔出来。
一旁的老费也是纠结，他们上阵杀敌没有二话，但将刀剑对准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落忍。
韩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四周破局规模的流民，随后伸手拍了拍时春的后背。
时春不明所以地回头，韩弋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伸手示意她进马车里面来，外面他来应付。
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只是摇摇头，声音虽然颤抖，却难得坚定：“殿下说要照顾好你，我不能食言。”
韩弋觉得好笑，但见她说的又实在认真，试图与她讲讲道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护的住我？你家殿下明摆着就是将你托付给我照看的，进来吧，我去看看。”
他轻柔却不容违抗地将时春推了进去，独自一人坐在了赶马车的地方，刚要吩咐身边的老费一行动手，前方却突然传来马蹄声，随后是一路喝骂。
只见刚还密不透风的人墙转瞬便被人从中间暴力破开一条通道，一个平头正脸的青年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正驱赶围在周边的流民。
刚刚扑上来的那个老妇似是腿脚不好，被身后人推了一个跟头，没站稳，手里的大头娃娃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她大叫一声想要去抱，却被身后赶到的黑衣人拎起领子，让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去。
躲在马车里的时春听见了这声惨叫，顺着车窗往外看，正巧与那长了尸斑的大头娃娃对上视线。
“……”
她虽是个任人买卖的奴婢，可到底生长在天子脚下，后又有幸入了王府，并非不知饥寒，却也没短过吃穿，一时接受不了眼前的地狱景象，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青年下马迎上来：“韩大人。”
韩弋皱眉：“你是谁？”
“小人吴刚，是清风山庄江南分庄的管事，接长宁王手令，特来接应各位。”
青鸾暗自端详着韩弋，见对方神色如常，手却暗自攥紧了衣角。
时春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神，乍然听见季砚书的消息，顿感亲切，遂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刚要开口去叫，话说了一半，顿觉不对。
“长宁……王？”
吴刚对她略一点头，不欲多说：“嗯，新皇刚下的旨意——此地不宜久留，各位随我来。”
清风山庄消息通传要比寻常车马快些，韩弋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能点头，带着众人随吴刚回了暗桩。
“王爷手令，叫各位在此安心等候，她已经修书一封给镇国公，西南军不日即来接应。”
吴刚说话言简意赅，将季砚书的亲笔信递过去，韩弋伸手接过，一行行看下来。
看到一半，他突然冷不丁地出声：“来时这一路见你们分发食粮，这些流民都是你们管吗？官府的赈灾粮呢？”
吴刚摇头：“并不都管，只能尽力而为。至于赈灾粮，大人常年官场纵横，钱粮的去处，应该比小人清楚。”
清楚归清楚，但两江地方官胆大到如此，韩弋确实始料未及。
那管事话说的颇为冷嘲热讽，韩弋却权当没听见，转头对着青鸾说：“你家殿下的人，能不能留给我几个？”
青鸾一愣，这事儿他做不了主，韩弋他同样得罪不起，只好修书一封给远在京城的季砚书，祈求他家殿下能拿个主意。
他们本以为京城事忙，消息通传要等好些天，却没想到季砚书的回信很快，没开头没落款，只有潇洒飘逸的两个大字：
“随他。”
韩弋接过信一看，顿时气闷，顺手砸了个茶盏，转身夺门而出，不知去哪了。
见人走远，青鸾这才在时春震惊的目光下从信封中掏出另一张纸，这次季砚书终于开始说人话了。她先是详细询问了大皇子妃和小皇子的情况，随后交代了正事。
“如果韩弋执意留在这里，不用管他，将我给你的亲卫分他十人，其余让他自己去折腾。你只需照顾好小皇孙，有其他事请，即刻着山庄给我消息。”
二人看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大皇子妃的房间。盛晏早已记事，连日昼夜不歇地赶路，小孩子敏感地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就算是有母亲陪着，近日来也很难入睡了。
这日，青鸾正在房中和韩弋商讨一行人的后续安排，客栈外突然传出敲门声。
二人警觉起来，青鸾缓缓站起，右手摸向腰间，将水色拎在手里，对着门外喊：“谁？”
门外的人愣了一瞬，很快答道：“属下是南疆驻军副将，奉命前来接应大皇子妃和小皇孙。”
青鸾听完，将门拉开一条缝，说：“引信呢？”
那小将军将信双手奉上，青鸾仔仔细细看了，这才放心将对方迎进来，解释道：“情况特殊，多有得罪，还请秦小将军见谅。”
那位姓秦的小将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兹事体大，公子谨慎些是应该的。”
青鸾办事麻利得很，很快就将大皇子妃和小皇孙交给了来接应的南疆驻军，正当他打算一起走的时候，那位姓秦的小将军又将一队人调出来，命他们原地待命。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
秦小将军看向青鸾：“是长宁王的命令，让属下调一队南疆驻军给韩大人差遣，怎么，公子不知道么？”
韩弋闻言看过来，秦小将军将一队近卫带到他面前：“王爷有令，这些人任凭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临走前，小将军还递给韩弋一封私信，是季砚书的手书。
他直等到旁人走远才打开，发现对方只是公事公办地写了江南当地的情况，包括各地分布的清风暗桩所在之处，以及信息通传办法。
韩弋越看越窝火，只道对方是个没良心的，一声不吭地将他送走，连月来没有一点音讯，难得一封书信，其中却没半句肺腑之言。
正当他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地将那信扔了，却忽然发现信纸背后，季砚书换了一支细小的狼毫，缀道：
“知你心系江南民生，但水祸兵祸非一朝一夕所能更改，量力即可，安全为先，切莫逞强。”
落款只有一个精巧的“季”字，但看了这些话，韩弋刚刚冒出来的心头火无风自灭，随后升腾起一股无滋无味的满足。
他又将那一行字翻来覆去读了几遍，将纸收回怀里，出门去了。
王府里，季砚书将写好的调令用印封了，交给赤霄，赤霄不解地问：“殿下，韩大人是悄悄南下的，这样大张旗鼓，不会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到处都乱成一锅粥，扑腾扑腾也好。盛景义说的不错，他倒有能力，可是江南那边土皇帝当惯了，单枪匹马去了，谁可理他。”
季砚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推着赤霄往门外去：“你不用替他们操心，走，咱们去厨房看看今晚云姨做什么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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