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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登基 ...

  •   季砚书独自一人待了一晚上,早起平叔没找到人,翻遍了整个王府才将她从兵器库的犄角旮旯里挖出来。

      “欸呦我的小姐,您在这干嘛呢,今天可是登基大典,再不梳洗可就要来不及了!”平叔着急忙慌地指挥众人给季砚书梳头,外面天光还不亮,一片漆黑。

      “陛下现在在哪?”

      平叔笑了:“这老奴可不知,要是按照惯例,新帝应该是在太和殿预备的。不过现在时候尚早,陛下想要去别处逛逛也未可知。”

      季砚书点点头:“知道了,备车吧。”

      她心里倒是没有无端的悲痛和愤懑,只觉得荒唐。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人自小读书通史,对于这种事心里多少都有数,只不过落在自己身上难免眼瞎心盲,总觉得自己可能是那个百年不遇的例外。

      这是人之常情,长大后的季桓每每看向盛云骁带着质问与探寻的目光时,脑海中总是不免浮现那年大雪夜,自己在梅园里见到的那双澄澈的双眼。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平叔来叫,说是马车已经备好。季砚书也没看时间,直接坐了上去,等马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来的太早了。

      然而陛下似乎早有预料,黄公公候在宫门口,见到了长宁王府车驾,笑着迎了上去:“陛下知道殿下来得早,特命奴才在此候着呢,殿下请吧。”

      季砚书不发一言,只是跟着黄公公下了车,独自一个人朝着宫门里面去。

      黄公公在前面带路,去的却并不是太和殿,而是一路顺着城墙而上,朝着门楼走去。

      城门楼并不高,没一会儿季砚书就在这里看见了盛景义,黄公公却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拱手,不再往前了。季砚书对着他点点头,独自一个人走上前去。

      她身着华服,满身珠翠,和一身明黄龙袍,冕毓加身的盛景义站在一起,从城门上眺望皇宫。

      二人站在一起看了许久,谁都没有先出声。直到第一缕日光终于冲破天际,季砚书才突然回头,她绽放出一个狡黠的笑:“二哥,你自小长在皇城,可知道这宫门到金銮殿,要走多久吗?”

      盛景义疑惑地回头看她,半晌才笑着摇摇头:“不知。就算自小长在皇城里,还是待在后宫的时间居多,倒不曾留意过。”

      季砚书扭过头去,颇有些自得地说:“我知道。”

      盛景义一愣。

      “从宫门到金銮大殿这一段路,我幼时常陪父王走。”她望向远方,此时旭日将生,照耀着金光灿灿的紫禁城,正是万物新生的时刻,“长大后我奉秘旨挂帅南征,自己也走过,到龙椅前站定,我心里数着,拢共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半,这一路上,没有亲朋好友,没有新欢故旧。”

      盛景义闻言一愣。

      什么都没有,所以每一步都要记得,记得自己走过的路。那个位置上就连趴着都不容易,记得路,就不至于离开身边的人太远。

      当年那个女孩儿双耳失聪,父母离世,前路迷茫,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金銮大殿走去,去迎接她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命运。

      一路上听不见人声,只有鞋履踏在那一块块三尺长三尺宽石板上的声音,她在心里默数着,回忆小时候父王牵着自己走过的路。

      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

      向前半步,跪地叩首。

      她走地毕生难忘。

      盛景义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福至心灵地想起那一对青玉。

      护国寺的钟声在远处敲响,登基大典就要开始。季砚书平常对着这个二哥没规矩惯了,今天却一反常态,行了个此生面对盛景义最重,最规矩的礼。

      前额着地,声音透过层层布料传出来,盛景义听得并不分明。

      “臣恭送陛下,登基。”

      大典进行了整整一天,季砚书特许跟着走完了全程。一天下来,就连她这个铁打的身子也有点招架不住,两个人一起在寝宫卸了一身钗环冠冕,没正形地躺在地上休息。

      季砚书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瘫在地上喘气儿,盛景义倒还比她有点人样儿,硬是将地上铺着的软垫搬来才躺下。

      还是黄公公比较有眼力见,命人将晚膳搬到了寝宫里,盛景义没有妃嫔,所以也没有赐位份这么一说,侍寝的事情也就不着急了。内里只有一个通房丫鬟,让内务府安排着给了位份。

      后位空悬,盛景义简直都能想象出明天大朝会,那些古板的老东西能将这点屁事儿说出什么花来,头痛非常。

      季砚书缓过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吃东西,本来就熬了一个通宵,早饭没怎么吃,午饭来不及吃,现在到了晚饭,她几乎是饿虎扑食。

      玉玺和国策、虎符,就这么大咧咧地扔在地上,两个人披头散发,疯子一样坐在地上吃饭。盛景义不知道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被送进宫来的样子。”

      季砚书也不抬头,只顾吃饭:“什么?”

      盛景义摇头,只是接着说:“那时候我还不是太子,你还没有桌子腿高,第一次见我,就将我袖子上的苏绣扯坏了。”

      季砚书一口气吃了小半碗饭,终于舍得将碗放下了,也跟着回忆:“当时二哥袖子上绣着一只仙鹤,逼真非常,我刚从西北回来,没见过这样好的东西,还以为你是小神仙呢。”

      “你小时候常年呆在北境,一年不见得回来一次,我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先给你留着,那一对玉做的钗环,长昭求了我多久,我也没给她,后来……”

      季砚书接话:“后来我第一次戴出去玩,就让我摔坏了。”

      盛景义语塞,随后无奈:“你小时候淘气的没边儿,就连我娘都让我别总想着把这些东西留给你,就算给你,也是留不长久的。我还偏不信,没觉得你有多淘气,直到如意年底给我算了一笔账……”

      季砚书惊讶:“他还干这个活儿!?”

      盛景义看了她一眼:“那一年长宁王负伤回京,再次开拔的时候没带上你,陛下说要将你放在携芳殿抚养,我高兴坏了,以为之后就能常常和你一起玩,于是早早就把那一年给你攒的好东西搬出来了。”

      “如意看着生气,就和我算了一笔账,光是你在他面前摔坏的环佩琳琅,漆器瓷器,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就不下百件了。”

      季砚书顿住,她知道自己小时候没规矩,但也不记得弄坏了那么多东西,但是看盛景义说的煞有介事,也只好摸摸鼻子认下。

      “要是没有那件事,你现在也应该是那个样子。”盛景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看向一旁的季砚书,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她,眉目一如当年,竟然一点也没有变过。

      他不由得恍惚,只希望时间永远停在携芳殿的那个夏天才好。那一年就连宋长昭也都还在静妃娘娘膝下,三个孩子,加上偶尔溜进宫来的钟沁,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快乐时光。

      盛景义见她嘴边留下的米粒,下意识就要伸手拿掉,却没想到季砚书微微侧身,若无其事地抬起袖子将嘴边抹了抹,不怎么经意地说:“天晚了,二哥休息吧。”

      盛景义也下意识看了看天,最后点点头:“是晚了。”

      随后他站起来,对着外面等候的黄公公吩咐一声,转过头来对季砚书说:“现在出宫太晚了,我让如意去王府送信,你今晚不必回去了,就在偏殿歇下吧。”

      这下季砚书没再拒绝,只是低低告了一声退,就打算出门去了。

      行至殿门,盛景义叫了一声:“彤儿。”

      季砚书顿住脚步,等着他的后话。

      “今夜天寒,记得添衣。”

      “知道了。”

      虽说是偏殿,其实离着盛景义还是太近了,季砚书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了衣裳,早早的上床歇息。

      身边没有侍书青鸾,季砚书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能做,只能早早的吹了灯。

      一墙之隔的主殿,盛景义却没有休息。

      黄公公将一碗安神汤端到面前,盛景义没接,只是问:“睡了?”

      黄公公答:“回陛下,殿下已经歇了。”

      盛景义点点头,挥手叫殿里的人都下去歇着。

      不多时,偌大的寝殿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刚刚回忆和季砚书在一起的少年时光,其实远不止于此。现在想来,他六岁上就与季砚书熟识了,从开始的几年一面,再到后来一同在携芳殿居住,最后一位入主东宫,一位册封公主,他们两个人的纠缠,其实远不止于此。

      若是现在找人去东宫和王府,少不得都要找出一两样对方的东西来,盛景义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关于季砚书的所有事情。

      他刚刚还想说后来,后来……

      后来老王爷战死边关,是钟老将军顶着莫大的压力,又将季砚书要回了北境,大军开拔的那一天,是盛景义第一次出宫去到外面,跟着车马一直走到城门,就是为了送一送她。

      一别许多年,等季砚书再回宫的时候,就是一身伤病了,人却稳重了不少。父皇下旨不许别人打扰,盛景义就偷偷溜进去看望,第一次翻墙没经验,还摔伤了一块手臂。季砚书见了他,没笑也没哭,只是挥舞着一双手,示意盛景义凑近点说话,她听不见。

      盛景义记事后第一次哭,他不明白,这样好的一个女孩,怎么能说听不见就听不见了呢?

      再之后,季砚书南征,盛景义开始在韩丞的眼皮子底下安插自己的人手,和被困京城的钟沁一起,办起了清风山庄。

      他以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等他再站稳一点脚跟,就可以向父皇求娶她的彤儿做皇子妃。

      他看着陛下和韩丞对季家的侵害,看着彤儿在外殚精竭虑。盛景义要做她的盾,等他坐上那个位置,就再没有人能挡着她的路。

      真的就差一点点,季砚书带着降书秘密回京的那几天,清风山庄在江南的最后一处暗桩马上就要落成,如果成了,这将是他皇位之争最大的底气,那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皇帝已经没几年好活,如果他运作得当,登基之后,就可以开始着手清理朝堂上的韩氏余孽。他的彤儿愿意当将军,那就仍旧去当,等将这一堆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他会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等他成人,盛景义就会将皇帝的位子扔给他,自己则跟着季砚书远去西北,做个安安稳稳的太上皇。

      他真的想得很好。

      其实那道赐婚圣旨降下来的时候,整个紫禁城不止季砚书一个人睡不着觉。

      可怜的太子在东宫呆坐了整整一宿,彼时他还只是个皇城里可有可无的影子,为着心里的那一个人苦苦经营。或许他应该冲去金銮殿求父皇收回成命,又或许他应该趁着夜色出宫,去问一问那个人的心意。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东宫的长廊上,坐了一宿,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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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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