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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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昏迷许久的盛云骁在一个深夜突然醒来，召长宁殿下觐见。
季砚书最近忙的昏天黑地，直到半夜才腾出空来，身边一个人也没带，只有黄公公站在寝殿门口迎她。
黄喜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他佝偻着脊背对季砚书行礼：“请殿下安。”
季砚书摆摆手：“陛下怎么样？”
黄公公摇头，挥手将寝殿里服侍的人都遣散了，只将季砚书迎进内间。安排好一切，他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寝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的咳嗽声传出。
季砚书表情莫测地走上前，缓缓跪在了盛云骁床前。
“陛下？”
盛云骁已经很是油尽灯枯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缓慢转过头，盯着季砚书的脸看了良久，才缓缓伸出一只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子言……”
季砚书跪在他床前，久久凝望这张脸，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那只枯槁的手，她轻声细语地回：“陛下，不是子言，是砚书。”
老皇帝似是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过了好半晌，就在季砚书以为他又昏睡过去的时候，老皇帝才讷讷地重复了一遍：“砚书？”
季砚书点点头，又说：“陛下不记得了吗？距离季桓死在西川，已经整整一十九年了。”
盛云骁乍然听见这名字，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挣扎着似乎想要起身，却没有任何力气，只能死死拽着季砚书戴青玉扳指的那只手，瞪大了眼看她，他觉得眼前的脸好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又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季砚书只是垂着头跪在床前，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
老长宁王季子言，单名一个桓字，按理来说，应该算是盛云骁的青梅竹马。
那时候季家住的还不是王府。一家人初入京城，又是忽然提拔上来的武将，没什么底蕴，无论先帝爷怎么抬举，在世家横行的上京城里还是很上不得台面。侯爷在朝堂上处境尴尬，连带着当时还是小世子的季桓也不受待见。
那是一年春节宫宴，先帝特地下旨请了长宁侯进宫，季桓跟着蹭饭，第一次见到了当时还是六皇子的盛云骁。
季桓从小野惯了，受不住宫宴上这许多规矩，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了，也不认识路，怀里揣着进宫前买来的小零嘴，一路逛到了梅园。
梅园偏僻的很，又是除夕，没什么人来。但季桓自小长在漠北，鲜少见这样精心照顾的红梅，于是心满意足地找了个屋顶，翻身上去，就着一院子美景，偷吃他带进宫来的，被那些公子小姐们嘲讽“不入流”的小零食。
盛云骁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早就没了亲娘，被随便打发给元妃照顾，大年夜，元妃自然是要伴驾的，宫人对他也不怎么上心，就让他偷偷溜了出来。
季桓本着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安安静静地躲在屋顶上，打算等这小子自己走。可惜造化弄人，一个没留神，被他拆分成许多个糖球摆在屋顶上的冰糖葫芦滚了一个下去，咕噜噜地，恰好停在了盛云骁的脚边。
盛云骁捡起脚边那个红彤彤的新鲜玩意，一抬头，就在漫天风雪中对上了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
季桓尴尬地僵在屋顶上，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见站在底下的盛云骁开口了，声音温温润润，一张小脸藏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像一个玉做的娃娃：“这是什么？”
季桓没想到这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子竟会主动和他说话，当即又高兴起来，他在屋顶上撑着脑袋回：“糖葫芦，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他便缩了回去，没一会儿又拿着一个小纸包探出头来：“把你手上那个扔了吧，都脏了，给你吃干净的，接着！”
盛云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季桓扔下来的纸包砸了脑袋，但也不恼，只是又捡起来，拿出里面一个个红彤彤的小果子，迟疑地往嘴里送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好吃吧。”季桓笑嘻嘻，随后又热情地邀请他，“要不你也上来吧，我这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盛云骁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有点纠结，但又真的很想上去，好半晌才尴尬地对着房檐上的季桓说：“我……我不会功夫的，我上不去。”
季桓一愣，随后手脚麻利地跳了下来，伸手去拉他：“嗐，这是什么大事，我带你上去就行啦！站稳了。”
“啊！”盛云骁猝不及防地被他拽起来，眼前一花，双脚离地的感觉让他害怕地闭了眼，一双手死死拉住季桓，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屋顶上了。
季桓怕他一个不稳掉下去，一直扶着他在屋顶上坐下才松手，盛云骁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季桓将他带来的零嘴都摊在屋顶上，一眼望上去竟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季桓却会错了意，以为盛云骁是第一次上房，被这样远眺的景致惊着了，于是拍拍他的肩，对着他说：“怎么样，好看吧！”
盛云骁这才注意到远处的景致，点点头回他：“好看。”
“可惜这里不够高。”季桓又抓了一把果脯塞进盛云骁手心里，顺便往自己嘴里扔了一个，含含糊糊地说，“要是能从摘星楼里往外看，就能看见整个上京城，我就能给你指我家在哪了。”
盛云骁抓着一把果脯，没一会儿手心就黏糊糊的，但他没放下，有一个没一个地往嘴里塞，闻言问：“你还没和我说，你是谁家的公子？”
季桓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我么？我爹是长宁侯，我叫季桓，桓楹的桓，你呢？”
“盛云骁。”他嚼了嚼，说。
“哦……”季桓又躺了回去，想了一会儿说，“你是六皇子，对不对？”
盛云骁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季桓嘿嘿一笑，伸手去摸别的吃：“刚在宴会上，你的那些哥哥弟弟我都见过了呀，只有你不在。”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不远处有宫人打着灯笼喊人，季桓一个翻身坐起来，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叫道：“完了，我爹叫人来抓我了！”
就在盛云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季桓飞快将东西都收进一个袋子里，抓着一旁的盛云骁跳下了屋檐。盛云骁这下子有了经验，也没叫，看着季桓将一大包吃的都塞给自己，快声说：“我得走了，这些东西留给你吃，回见！”
说完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盛云骁抱着一大包吃的，手上还抓着一把黏黏乎乎的蜜饯，见状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就这样，两个半大小子渐渐熟识起来。那一年春长宁侯开拔，先帝特意将季桓留在了京城，他时不时会进宫，每次都给盛云骁带一些他没见过的吃的玩的，盛云骁会在季桓干坏事的时候望风，帮他写罚抄，看他练剑。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
盛云骁幼时其实想的很好，等他年纪到了，有了封地，父皇就会允许他出宫建府，到时候他就能离这京城远远的。封地最好离北边近一些，这样等季桓回了北境，他们也方便时时相聚。
可惜小时候没人教给他，这世上最多的，大抵就是事与愿违。
千元十五年，二皇子联合诸皇子私通北蛮，意图谋反，长宁侯困死边关。朝廷无将，年仅十八岁，还不及冠的季桓站了出来，披甲挂帅，甚至来不及和盛云骁道一声别。
这仗打了两年，盛云骁的四个哥哥死的死斩的斩，弟弟们又是不懂事的年纪，太子之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他头上。
硕果仅存的一个大皇子被判了流放。彼时季桓才刚刚安定了北边，气都来不及喘匀，新得来的侯爵还没捂热乎，京城就来了急报，皇上病危，大皇子举兵反了。
于是就有了长宁王加急八百里进京，血战一夜，力保当今圣上登基的故事。
那一夜，季桓带着亲兵闯进皇帝寝宫的时候，老皇帝已经咽了气，盛云骁就这么跪在床边。铁甲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季桓遣散了所有人，对着盛云骁说：“陛下，叛军已平，魏王自尽了。”
刚刚及冠的盛云骁看着从大漠回来的季桓，那人的五官早就脱了稚气，更深邃硬朗了，下巴上新添了一道伤疤，眼睛除了初见时的活泼，更平添了一些坚毅，盛云骁看着看着，突然就哭了。
父母兄弟，一夜之间，他什么都不剩了。
二人在殿里呆了一整夜，出来后，盛云骁登基，改年号为建元，封季桓为长宁王，两人扶持相伴，转眼就过了十年。
那一夜皇帝寝殿里的两个少年谁也没有想到过，最后他们会是那样一个下场。
人心易变，待人如初难。
自那一夜季砚书从宫里出来，又过了三日，这天半夜她突然在老王爷的书房里惊醒，喘着气起身，心中惊惧的感觉久久不散，她昨晚看了一宿的密报，竟和衣在书房睡着了。
捂着胸口走到窗前，她下意识摸上那枚青玉扳指，突然，东南护国寺传来钟声，季砚书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建元二十七年，三月初十，盛云骁殁了。
季砚书撑着送了老皇帝最后一程，但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伤春悲秋，京畿防卫并不固若金汤，她满打满算才将将凑出两万人，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顾玄明联系不上，宋老将军分身乏术，钟沁那边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盛景仁要是真的想反，江南未必拦得住他一时。
就在这样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时候，盛景义要登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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