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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晋王 ...
天地苍茫,运河之上,一艘官船远渡而来。
李桓负手而立,眺望河岸旁连绵不绝的青宅,身后只随一名穿石青长衫的长史。
他赞叹:“东昌的确好风光。只是不知人是否如同河中之水,心明澄澈,懂得变通。”
如今他看似逼得皇兄毫无还手之力,但最后的抉择权仍握在父皇手中。父皇要他斗,他就必须亮出爪牙。父皇帮扶皇兄,不过转瞬对方又能卷土重来。
外人以为皇上乐见二子相争,意在挑选储君,实则他不过是磨砺皇兄的一把刀。
若不是皇兄多年放纵散漫,过于不成器,哪里会有他的机会。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将他放逐到山西整整八年不闻不问,如今却在人前关怀备至,扶他与庆王打擂台。父皇就是要让皇兄心里生一根刺,待其能担起储君,父皇心软,他还能回到封地,在新皇眼皮下了却残生。否则,等待他的无非是死。
此去临清,他必会给皇兄送一份大礼。
公羊青雄佝偻着背,拱手道:“闵知县迂腐守旧,若不是有几分真才学,如何能入王爷的眼。自来临清,知府多番拉拢,此人亦避而不受,为此遭受多少刁难。他素来胆小,待那榆木脑袋想明白王爷美意,心里只怕要后悔。”
面色稍缓,李桓却不完全认可:“此人并不怯懦,相反颇有风骨,不愿沾染半分党争。他若学会左右逢源,岂会是一介岌岌无名的小官?”
在山西时他就听过闵守节此人,当真好名字。
其治下清明,仁义却不过慈,在家乡也很有名望。这次若其知趣,助他拉下户部那老儿,他不介意提拔闵守节,先在地方磨砺几年,再调入京师为官。
公羊先生虽有大才,到底不是做官员的料。
户部侍郎勾着自己侄子,从东昌以及松江拿走多少钱粮到庆王府。几人臭味相投,腌臜事做得不少,但他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撼动对方。此人不除,庆王必愈加张狂。除掉了,庆王没有孝敬与倚仗,才会愈加疯狂。
一疯,就容易犯大错。
官船停至码头,东昌府一应大小官员俱在下首。今日凉风自东来,吹散河面朦胧的雾气。
诸人仰面,只见甲板上站六七名官员。被兵士拥在中间的为首者,其人穿大红纻丝袍,脚蹬皂靴,腰佩玉带,踱步下船,最后在知府面前站定。
步伐稳健,气度威仪,便是晋王。
闵守节立于知府身后,目不斜视,两手并拢做恭敬状。
往日在东昌当惯土皇帝的知府大人,此刻正肥手作揖,一俯身朝李桓行拜礼。因过于弯折,金带在腰上勾勒出一圈赘肉,补子上的云雁瞬间被撑得浑圆。
恰立在后面,闵守节猝然被挤,不觉倒退半步。两道锐利的视线若有似无从面上扫过,直至知府命令上前,他才再做一拜,眸色平寂地抬眼,请晋王及一众随行官员赴宴。
李桓微一颔首:“闵知县?本王在京师就听过你的贤名,当年殿试父皇也夸你有一手好字。去岁上的请功折子,略听一耳朵,东昌有你这般人物,是百姓之福。”
知府仍旧低着头,面上笑容微僵,暗自将牙齿咬得发酸。去岁那道折子他可是居首位,先将自己狠狠夸赞一遍,末尾再自谦几句,其余诸人只是顺带提过名字,以彰显他对下属的大度。
晋王说话如此直白,是在明讽他抢功?若不是叔叔特地写信要他安分行事,不要让晋王抓到把柄,令庆王殿下为难。否则,谁要与其卑躬屈膝。
最迟明年年底,晋王定会被皇上赶回山西去。届时被拘于一方狭窄院舍,连他这小小知府都比其过得舒坦。
“王爷慧眼。闵知县是显顺十三年的二甲进士,赴任临清已三年有余。有他这般得力的下属,下官倍感宽慰。此次筹备宴席与挑选王爷下榻的府宅,皆是由闵知县亲力亲为呐。”
交叠双手,闵守节恭顺在旁听候,只道一句“下官愧不敢受”便依命备来车马,为晋王一行人接风洗尘。
李桓面容端寂,提摆踏上马车。一路沿河而下,的确有些疲累了。
显顺七年他被遣山西,不是就藩,不是依命前往理事,只是奉旨以一个拙劣的借口,稀里糊涂地住了数年。
粗糙的指腹按在眉心,他闭目养神,周遭一片阒静。叫卖声从极远处传来,听得并不真切。他忽而久违地想起杨皇后,那位抚养过他的女人。到头来,却连最后一面也未能见上。
“王爷,到了。”
闵守节为众人备下的府宅,正在县衙后街。平日清静,以往有官员来也是在此住上数日。宅中早请人打扫过,宴席将开,有婢从引诸位上官入席。
李桓居主位,知府陪坐。
巧的是,闵守节却越过知府的一众属官,被他特意安排到另一侧。
席上,先上四果碟与小菜,又一连串上十余大菜,俱是清浓的山东菜,别有一番风味。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李桓温煦,诸僚渐也少几分拘束。
闵守节并不是一个十分能喝酒的,强忍饮过几杯,登时满脸通红。他虽头脑发沉,思绪尚算清明。
不能拂晋王的面子,辛辣的酒水一杯杯灌入肚里,看着眼前的晋王与知府,他颇为想念家中的清茶。只盼这场宴席能让那位消火,让百姓头上的重税能稍稍减轻。
至于女儿先前猜想的,合伙踢掉他的上峰……
三年共事,知府的为人各自心中都有数。能将其下狱,定是大快人心。他所求不多,下一任不说清明,哪怕是个呆头呆脑的,只要不乱发政令,于治下百姓就是万幸。
临清眼见繁华,日后啊,愿百姓盼来的都是好日子。
正想着,又一股酸意涌上胸口。他终于忍不住,为不在众人面前失仪,顶着李桓的注视,匆匆起身一拜,趔趄着往后院去。
知府兴致缺缺,既无舞乐,又不行酒令玩戏,实是无趣。瞥眼上座的晋王,计上心头。
好生吐过一回,闵守节扯帕擦拭嘴角,正准备回席,迎面却遇一人。对方拢袖站于月洞门前,含笑看他。
犹记在码头时,此人虽未穿官袍,却一直随在晋王左右。方才从堂中出来,其人坐在后方席面上,能与几位中阶官员同席,应是王府的长史。思及此处,他拔步上前,拱了拱手问:“可是王爷有吩咐?”
公羊青雄回礼,笑眯眯摇头:“在下不过一长史,未走科举,受不得闵大人的礼。王爷对大人的招待很满意,只是有一事哽在心头,我便擅自问一句。大人,到底是何打算?”
话至最后,他已收回笑,消瘦的面颊逆在刺目的烈光中。
闵守节的酒顷刻就醒了,即便日头再浓,依旧令人浑身发寒。他躬身一拜,瞧着分外拘谨:“您这是何意?王爷屈尊亲自来,我等作为本地的官员,必定同王爷一道将政令推行下去。下官虽愚钝,却明白其中利害,任何企图欺压百姓从中牟利之辈,绝不轻饶。”
公羊青雄这才搀住闵守节的小臂,使力往上一顶,立时将他推起,轻声说:“大人又在折煞我。王爷本想留闵大人在此歇息,晚些时候直接去官署或田间走一趟。您不胜酒力,先前又连日不得安寝,王爷也不忍大人疲劳奔波,以致耽搁公差。明日,王爷在正厅等您。大人记得,无须穿官袍,扮作寻常商贾,一切便宜即可。”
再度施礼,他才后退几步,转身先回前厅。
闵守节轻声叹息,还是躲不掉晋王的招揽。今日刚下船,对方就与知府夹枪带棒打了来回,话里话外拿他做枪头,还真是……
无所顾忌。
回去时宴席已散,只剩仆婢收拾碗碟。他嘱咐几句,也理了理衣襟,转道回府。
主院已收拾妥当,李桓通身酒气,微微后仰靠在黄花梨透雕靠圈椅上。余光瞥见公羊青雄进来,问:“走了?”
公羊青雄先一拱手,立身将闵守节的原话复述,才询问:“王爷?”
酒意翻涌,李桓随意摆手:“在外不必拘谨。先生一路奔波,身体怎能吃得消,先回去歇息,明日不必跟随。方才席上那小儿留下两个人,令人将其遣回。”
人?
公羊青雄立时明白,东昌知府贪图好颜色,府上供养各色舞姬,时常当作人情送出。对方其实并没有旁的意思,更非挑衅,只是想借此与王爷缓和一二。
却拍在马腿上,可见并不了解他家王爷。
他是王爷在山西收的幕僚,虽为心腹,当年的旧事主子却不愿谈及。
他凭门路探知到零星碎片。
王爷被贬的前一夜,恰逢先皇后暴毙,又有传言说当夜王爷与先皇后的一名婢女厮混,气得皇上吐血昏厥。其中种种细节,非同寻常。
多年来王府并无姬妾,王爷不是没起过纳美的念头,只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庆王已有十几岁的长子,晋王府后院却还空着,这对争储毫无利处。待明年正妃入府,一切就都明朗了。
转身之际,他弯起唇角,跨门出去。
另一面,闵守节回家扎进书室,冲了杯茶独坐。良久,才命人将长女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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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四、六18点更新。先攒收,V后日更,读者朋友给个机会。 同类型强取豪夺 《折傲骨》兄妹强拆夫妻 《兄妻》你不是我嫂嫂 《夺君妻》臣夺君妻,破镜重圆 仙侠 《穿进烂尾文后开始循环》暗黑世界大逃杀,团队赛,莫比乌斯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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