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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天降救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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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叫不上名字的汽车走出大山,在宋母和两个小姨看不到的地方,宋枝意神情恹恹,垂着脑袋看车上配饰的花纹。
不难看出,这家人对她的重视。
在乡下被养父虐待,每日给他和弟弟端茶送水的日子就在身后,随着车行愈来愈远。她蜷缩起满是茧子的手指,睫毛颤了颤。
即便一夜之间身份骤变,荣华富贵送到面前,她却依旧没什么兴趣。
活着是为了什么?她已经失去探索这个问题答案的欲望了。
但这家人似乎对她很好。
那么,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她愿意扮演一个听话可爱的千金小姐。
顺便,理由这个身份,她找到她,或许会更容易吧……
宋枝意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未来了,不曾想,家里那个“抢”走她二十年荣华富贵的姐姐,竟然就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听闻姐姐开门进来,她原是没什么兴趣应付的,但一抬眼,便被对方吸引了所有了视线。
姐姐穿着一双低帮帆布鞋,脚踝白皙、骨节分明,右脚踝被一根红绳恰到好处地环着,她穿着红火的衣裙,简约黑色的腰带带出一道道布褶,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更重要的是,姐姐有着一张宋枝意决不会忘记的脸。
心跳在看到姐姐的一瞬间加速跳动,二十年来,她终于有种自己活着的感觉。
宋枝意紧张地攥紧了衣摆,生怕眼前的姐姐只是自己幻梦一场,她眼神亮晶晶的,“姐姐?”
万幸。姐姐,就是她的姐姐。
宋枝意想起多年前,在破败的木板房外,她用满是伤痕的手搓着那两个贱人的衣服,眼底黯淡无光,她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不远处的镰刀上,忽然有个出格的想法在心里叫嚣。
当夜,她一个人徒步几公里,来到村边破旧的铁路,夜色正暗,她翻过防护栏,跳下站台,站在一望无际的轨道中,心沉寂着声嘶力竭。
就是这样一个瞬间,她听到了老式收音机传出一个女人悠扬的歌声,温柔的语调和声线,每一个字都勾在她心间。
“影子趴在,第二根铁轨;夜色吞没,最后一抹光;轰隆声作响。
“心跳和呼吸都破碎,人生的意义都被掩埋;
“沉默地等,沉默地等。
“可指尖触及清风,鼻息轻打雾气,月光拨云而来;
“可你还活着。
“世界烂得很纯粹,活着才能呼啸而过。”
荒野车站为什么会有收音机响,她不明白,但她跟着歌词,发觉指尖真的可以触及清风,鼻息真的可以闻到雾气,月光真的可以拨云洒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落下一片阴影。
可我还活着。她想。
那时候,宋枝意还不知道什么叫电吉他,什么叫贝斯,她只觉得每一个旋律都踩在她心间,每一个低频和鼓点都引起她的心跳。
宋枝意的手微微颤抖,她在火车轰鸣前爬上了站台,孤魂野鬼一般走过漫长夜路,回家,那一大一小两个贱人,一个狰狞怒吼着,一个朝她吐唾沫。
宋枝意第一次冲他们笑。
她笑着,一把捞起白天让她产生绝望想法的镰刀,常年干活的胳膊满是肌肉,如果不是被虐待得营养不良,她该比现在更加孔武有力。
最后,那把镰刀只是矗立在那男人的头边,削掉了他几根发丝。
那把镰刀没杀死任何人,但让一个疯女人活了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
她第一次知道反抗原来这么有用,原来只要你挥动拳头,多大的权威都会畏惧你。
后来,她没再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她用尽了方法,四处去寻找她,直到某次有幸去城里,在摆满了电视的商铺,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样貌。
只此一眼。
宋枝意心想:起码,活到能见到她的时刻吧。
舟车劳顿后,在金碧辉煌的别墅,那个让她想要活下去的瞬间降临了,宋今时宛如救星,向她坚定走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从天而降。
之前的苦涩一笔勾销,宋枝意想,过去二十年的痛苦,大概就是为了在遇见她的时候,能感到更加幸福吧。
她要把握好这个机会,离姐姐更近、更近一些。
思绪回笼,宋枝意忐忑朝宋今时眨了眨眼。
方才姐姐那么喜欢她,又说只喜欢她做的菜,她相信姐姐一定会理解她,大发慈悲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的。
然而宋今时完全没理解到。
她:……
挑衅,绝对是挑衅!
宋今时毫不犹豫:“不行。”她费解,“我这房间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的?就因为落地窗吗?隔壁房间也有啊。”
她皮笑肉不笑,拍拍宋枝意的肩膀,“你要是喜欢落地窗,就住姐姐隔壁吧~这个房间姐姐毕竟住了这么久呢。”
宋枝意的表情立马僵硬了,宋今时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浑身发毛。
宋枝意眼眶瞬间被眼泪浸湿,语气满是委屈:“姐姐,是你说喜欢我的,一个房间而已,为什么不能给我呢……”
来了来了来了!
她的房间是家里最大的房间,而且这么多年被她精心装饰,风格和家里完全不同。
抢占一个人的地位,率先抢走她多年赖以生存的窝。
一万部真假千金短剧在宋今时脑子里闪过,她不想这样揣测妹妹,可妹妹的行为,很难不让她乱想。
天地良心,她无心和真千金妹妹抢家产。
但毕竟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千金小姐,于情于理,妹妹忮忌或生气也是正常的。
宋今时浑身戒备,悄悄观察母王大人的表情,宋枝意这一招卖惨,母王大人不会心软吧?
“额……枝意啊,家里房间还有很多呢,你想要你姐姐的,得她同意才行。”
宋今时松了一口气,母王大人还是公正的,她不禁配合地点头。
“你要是喜欢你姐房间的布置,你去问问她,到时候买个同款不就好了?”母王大人拒绝了宋枝意,看她可怜巴巴,又于心不忍,补充了这么一句。
宋今时错愕看向母王大人:同款?那太诡异了吧!
没想到宋枝意却飞速接受了,她一抹眼泪,低落地说:“好吧,我住姐姐隔壁也好。姐姐,你可以帮我把房间装成你房间那样吗?”
“我真的很想和姐姐一样。”宋枝意哀求,“而且,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好的,但姐姐的选择肯定不会差的。”
宋枝意窃喜:夸赞了姐姐的品味,她一定会开心的。
然而宋今时却想:妹妹是在拿她假千金的身份做文章吗?
宋今时皮笑肉不笑:“哈哈,当然可以了。”
一模一样的房间……
怎么说都有点太诡异了吧。
宋今时应付了心怀鬼胎的妹妹,亲自把妹妹安置到了隔壁的房间,而后逃命似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给陈麦发消息时还想着隔墙有耳,连语音都不敢外放。
先前,陈麦已经有几条信息发过来:
【陈麦】:宋姐,还好吗?
【陈麦】:天降妹妹怎么样?
……
【陈麦】:看来还行啊,这么久了一条信息都没有。
宋今时叹了口气,往柔软的床上一窝,把宋枝意装乖装可怜结果一个回马枪,要抢她房间的事给陈麦说了。
宋今时气愤:你说说,哪有这样的!我根本就不想和她抢家产!
宋今时思考了下,说:唉,找个机会,我要和她好好聊聊,让她别担心家产的事儿。
陈麦在手机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麦】:你这个妹妹……有点怪啊……
【宋今时】:那可不吗?天生的演员!太会演戏了!
【宋今时】:那张脸人畜无害的,眼睛又那么大,一装无辜就让人看了心软。
陈麦发来一个沉默的表情包。
【陈麦】: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陈麦】:而且,你怎么也有点怪怪的?
【宋今时】:?你说什么呢!
没来得及等到陈麦的消息,宋今时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她敲了几个字发过去:等下再说,有人来。
宋今时关了手机扔在一边,翻身下床,揉着头发开了房间门。
房间门外,宋枝意的短发散了下来,给她平添几分乖巧可爱,她抱着枕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宋今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蒲扇般的睫毛,和一如初遇时的亮晶晶的大眼睛。
宋枝意:QAQ
宋今时:……
心里大道不妙,宋今时不由自主拦住了门,挡住了宋枝意朝她房间里观察的视线,警惕问:“干嘛?”
宋枝意语气低落,表情可怜,紧张兮兮地问:“姐姐……可不可以收留我一下……”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好不经意地抖了抖,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宋今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宋枝意上前半步,手指又勾着宋今时的睡衣下摆,轻轻晃了晃,宋今时眉头皱起,张了张嘴,什么狠话都没说出口。
气氛沉默下来,宋枝意大概是没等到姐姐的回答,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目的:“我、我害怕……”
怕宋今时不同意,她软着声音叫她:“姐姐……求求你了,陪陪我,好不好?”
……靠。
宋今时拦门的手微微颤抖。
妹妹不是已经二十岁了吗?怎么还这么会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