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包庇者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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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浪，让林白玉头晕目眩。她漫无目的的跑着，累了，便找个阴凉地，大剌剌一趟。
长年累月的活在别人的厌恶和敌意中，任凭她是铁水浇筑之躯，也会被刺的千疮百孔。
周遭宁静的让林白玉心烦意乱，回忆过往种种，双眸满是怅然。
她曾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中，反复问着自己。为何灭族之事，偏偏发生在她的身上？
林白玉愤恨的捏紧双拳，而后又泄气松开。
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逃离陆府，去往何处都不知。
林白玉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此事怎会闹成这般？若被陆大人逮到是咱们传的消息，那便遭殃了。”始料未及发展，让这群公子哥开始后怕。
……
“怕甚？反正天塌下来，又不是咱们顶着。”
蝉鸣中，隐约夹杂了点人声。引得林白玉侧耳细听。
“若林白玉先一步知晓了呢？她那些阴毒伎俩，我可吃不消。”说罢，少年大抵是忆起痛苦往事，面露菜色。
也不知林白玉这厮从何处习得用毒的阴毒手段，总是往他们饭菜、衣物内加猛料，虽不至死，但也足够让他们吃尽苦头。
“都怨九肖你！你真不该四处宣扬她是野种这事。”
偷听的林白玉倏然起身，她疑惑又愤怒的看着不远处那几个惴惴不安的少年。摊开的五指瞬间收紧成拳，在茵茵草地留下几道深深指痕。
“可他也未说错。林白玉此人品行低劣粗鲁，我陆氏悉心教导她几年，也陋习难改，可谓人见人厌。若她非陆大人所出，大人怎会待她这般好？”
“欸！我忽然有个主意。”其中一位穿着蓝色衣衫，模样聪明伶俐的少年道：“咱们先下手为强，只要把林白玉这臭丫头除掉，我们便不必再担忧事情败露。”
少年们忽然停下脚步，纷纷一副恍然大悟的摸样，“还得是九肖兄机敏！可……该如何动手呢？”
“这个嘛……目前还未有头绪。不过无碍，等咱哥几个回去谋划谋划，定能想出个妙计，让她从陆府消失！”
“消失？”其中一位少年用手在脖子前夸张比划，“莫非真要把她给‘咔’了？简直异想天开。”
“竟是你们这群草包。”
兴头上的少年们，忽闻背后炸起一道惊雷，齐刷刷回头。
林白玉站在树荫下，白日青天的宛若厉鬼！
他们眼睁睁看着，穿这身紫色衣衫的林白玉步步逼近，“你们想让姑奶奶怎么消失啊？嗯？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她一走近，少年们便心虚害怕的整齐后退，有人低声道：“冤家路窄，她怎会在此！”
“我怎知！这该如何是好？”
“不知，只愿她下手轻点……”
……
“陆星堇蠢钝如猪，你们更是该死。轻飘飘的几句谣言，便害我挨了顿毒打，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们了。”林白玉摸着自己被肿胀的脸颊，脸色愈发阴沉。
“你骂谁呢！”陆九肖第一个冲了出来，他们这么几个七尺男儿，竟被个瘦小丫头吓的像耗子见了猫，属实丢脸，他挺着胸膛嘴硬道：“你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种，在小爷我跟前猖狂什么？”
原本闹哄哄的少年们瞬间禁声，少年们低声心虚道：“九肖，你怎当她面说出来了……”
事到如今，破罐子破摔！陆九肖也豁出去了，他甩开拦他的少年怒道：“有何好怕的！她若来历清白，那就大大方方说个明白！她越遮掩回避，这野种身份便越真切。”
“低声些……”
陆九肖不满咂舌，刻意拔高音量道：“野种野种野种！我既说出口，就不怕被旁人听了去。”
林白玉眉头一皱，一脚踹他小腿肚上。
陆九肖当即痛的嗷嗷叫，“你们看！她被我说的急眼打人了！”
看着洋相百出的陆九肖，林白玉不怒反笑，“我不仅要打你们，我还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陆九霄仍旧嘴硬道：“来啊，你来教教小爷我什么叫祸从口出。”
林白玉莞尔，“且耐心等着吧。”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留下一群少年面面相觑，场面静的诡异，只有夏蝉在骄阳下嘶吼。
“她……这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啊，总归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几个少年面露担忧，“况且这次，确实有点过火了。”
“啧，瞧瞧你们这出息！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陆九肖又冲着林白玉背影叫嚣道：“死丫头！放狠话谁不会啊！你走这么快，就是心虚了！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
瞧他还敢叫嚣，少年们纷纷捂他嘴，但彻底豁出去的陆九肖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他挣扎着继续叫嚷，“这次我们人多，我不怕你！”
“九肖你和她闹，看别带上我们啊。”
“怕甚！她就一人，我们一群人。再说了，就她那些伎俩，咱们早见惯了，有何好怕的？”
……
当夜，蜀郡陆氏鸡飞狗跳。
以陆九肖为首的这群人，被林白玉收拾的连哭爹喊娘的力气也没了。
经历过此事的人，后来总在茶余饭后，将这段故事吹的天花乱坠，“那天太阳刚好西下，大家都在林间纳凉吃小食。只见！林白玉一袭紫色纱袍，气势汹汹从竹林间杀了出来。”
“本来谁都不拿她当回事儿，可当她掏出一只紫竹口弦，这么一吹！”
“嘿，真稀奇！你说这来历不明的小叫花子，上哪儿学的这个玩意儿？那曲调也鬼魅的很，叫人听了不舒服。本想驱她走，可就在下一刻！”
“蛇！”
“铺天盖地的蛇啊！那些长虫就像洪水冲来似的，把我们吓得魂都飞到七里外了！还没来得及跑呢，就被咬的满身血洞……”
“这丫头素日就和蛇蝎为伴，你说这像话吗？虽然那天吧，我们之间的确是有小摩擦，但这顶多算小打小闹！谁曾想她竟纵蛇咬人，真是猖狂！”
“她这种阴邪手段又是在哪儿学的？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咱们的？”
“我们陆氏简直白养她这么几年！花在她身上的银两，哪怕养条狗都不会咬自家人，怎就养出这么一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
一直滔滔不绝的陆氏子弟，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她这‘一战成名’，倒教咱们陆氏丢尽颜面。现在整个蜀郡，谁家茶余饭后，不把这事当热闹谈？也不知道这段‘陆氏闹剧’要流传多久咯。”
……
更有凑热闹不嫌事大的纨绔，夸大其词的将此事名为：蜀郡万蛇围陆之战！
入夜时分，陆商前脚躺床上休息，后脚便接到林白玉惹事的消息。
听完侍卫所述，陆商险些两眼一黑。
真是片刻都不得安生！
不过万幸，蛇都没毒，被咬之人也无性命之忧，顶多痛个几天也就痊愈了。
可此事牵扯广，伤者更是一大片。陆商将林白玉训斥了大半个时辰，又觉她定将这些道理左耳进右耳出，便要抓着她去前厅领家罚，“我知你们梁子大。可此次你纵蛇伤人未免太过分？你阿娘教你的东西，你就这样拿去伤人？”
林白玉梗着脖子怒道：“我不用你管。”
想收拾她的陆商，瞧见她这张与亡故友人过分相似的面庞，又只能无奈叹气，“你叫伯伯不管你？可事到如今，你还想让谁来管你？告诉伯伯，他们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你纵蛇咬人。”
林白玉绷着张脸，一言不发。
“你不说原由，伯伯该如何帮你讨回公道？又如何平众怒？”
“该怎么罚便怎么罚。”
“你……”刚进前厅，数十道愤愤的目光，齐齐扫了过来。那些要为自家孩子讨说法的叔伯，早就在此地候着了。
陆商眼瞧他们个个恨不得刮了林白玉的眼神，便将她挡在身后，低声道：“先去外面跪着反思。”
……
厅堂内氛围凝重，谁都不想当出头鸟，开这个陆商不喜欢的话头。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
“处罚一事，晚辈有个提议。”一道清冷的声音破开这沉沉氛围。
众人一齐看向声音的主人。
是个清贵斯文的少年。
陆景玦。
一瞧是他，陆商相当诧异，按理说陆景玦和林白玉两人毫无交集，他此时站出来作甚？
琢磨片刻，陆商道：“你说。”
那些叔伯一瞧是他，松了口气。他虽也是养子，奈何身份尊贵特殊。
尚在襁褓时，就被陆商带回来养着，其母与陆氏更是关系匪浅，往大了说，他可是陆氏未来的仰仗，与林白玉云泥之别。
素日里，就他最严守规法！奉令处罚小辈那叫一个铁面无私。
何况陆景玦在一众世家子弟里样样一骑绝尘，处理这等世故，想来会令他们满意。
今天，林白玉必须得掉层皮！
被数道炙热视线烤着的少年，徐徐道：“事发原由不得知，况且蛇未伤人性命。若不分皂白惩罚，有违先祖“明理”规训。与其让她受皮肉之苦，心生不满再生事端，不如让她去祠堂诚心悔过。”
话落，厅堂内鸦雀无声，在座的叔伯被他的话打的两眼发懵，看向陆景玦的眼神疑惑又陌生。
这小子，说的这叫人话吗！
寂静片刻的厅堂，蔫的炸开锅。
“我呸！你意为那丫头未伤人性命，便要将她所作的恶事轻轻放下？”其中一人指着陆景玦怒道：“你小子可是姓陆的，你那些表兄弟被她害成什么样了你可知晓？你竟还帮她开罪！”
身着一袭月牙白衣衫的陆景玦面上并无波澜，他上前拱手道：“各位叔伯，双方都未曾讲诉事情的前因后果，应该罚谁，自不能现在定夺。”陆景玦抬眸，那双深沉又平静的眼底压抑着惊涛骇浪，“不过，以各位叔伯对他们的了解，若真查明原由，届时该罚的就是你们想偏袒的人了。”
“你小子什么意思！？你过往哪次不是逮着人一起罚的，何时分过对错？怎今日偏偏要当个明事理的！行，既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事到底为何发生，那就一竿子拍死！一起罚了！林白玉闹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又被包庇，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就是得以牙还牙！她做了这种事，凭什么毫发无伤？”
陆景玦面色冷静，哪怕面对怒火滔天的长辈，也丝毫不退步，“她未下狠手，去思过即可。”
“你小子！孰轻孰重分不清，管这种闲事作甚？眼下要紧关头，你可别忘记你肩负着整个陆氏的期许，你……”
“各位。”眼瞧越说越偏，陆商一脸愠怒，“还请稍安勿躁。”
陆商发话了，这些满心愤懑的叔伯才稍作消停。
“处罚是肯定会有的。”陆商又恢复了素日里的和颜悦色，他道：“只是眼下要以照料伤者为重，晚辈们也需静养，我们当长辈可不能现在乱了阵脚扰了他们。各位说是不是？”
底下没人应声，却都无奈的点了头。
“各位就先稍安勿躁，惩罚定是少不了的。等晚辈们伤好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公允的解决此事。眼看夜深了，各位还是先回去照看好孩子们。事发突然，便先按景玦说的办。”说罢，陆商便朝陆景玦使眼色，让他赶快去处理眼下定的‘惩罚’一事。
……
底下的各位人精们大眼看小眼，本是来讨要说法，结果竟讨得一肚子气。陆商偏要将此事一拖再拖，等时间一久，还不就是翻篇完事了。
自家孩子躺在床上痛得叫唤，那始作俑者竟然又被包庇，毫发无伤！
这如何服众！
既然明着来的不行，那就别怪他们也耍阴的！
陆商前脚离开，外边罚跪的林白玉，便屁股一歪坐地上。她扬着下巴嘟囔道：“饿了。”
“明白，小的领命！”这些识时务的护卫，马不停蹄的殷勤照顾，“小姐，您看这些可合胃口？”
林白玉捻了块酥皮糕点塞进嘴里，又从兜里掏了块银锭扔给护卫，“不错，下次继续。”
讨了好的护卫又开始谄媚投喂，给她伺候的，哪有半分领罪受罚的模样。
静谧夜色中，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入了林白玉耳中，她不经意转头去看，神色微变。
林白玉眼中的陆氏子弟，整天嚷嚷着“慎言规止”，但脾气却是一个比一个暴躁，嘴一个赛一个的臭，德行更是一个比一个糟糕。
可尽管如此，还是出了陆景玦这么一个“濯濯如皎月，肃肃如流云”的异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包庇者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