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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彼岸花 我这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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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身子本就虚弱,方才一番打斗,刚恢复的气力又耗去了大半,再加上被狗咬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走路一瘸一拐,模样实在滑稽。照这速度走下去,想要找到忘川河边的彼岸花海,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眼下也别无他法,此地荒无人烟,只能寄望于途中能遇上个村落,好歹买匹马代步,哪怕是纸扎的也行。
只可惜啊,若那地狱犬肯低头妥协,骑它赶路,岂不省事得多?可那畜生性子执拗,桀骜不驯,半点不肯服软。我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它方才与我拼死肉搏,没动用对付阴兵的手段——若它真化作数十倍巨兽,我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狗终究是狗,再灵光也灵不过人。
正走着,忽觉身后有动静,心头一紧,急忙回头查看。这一看,反倒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见那地狱犬耷拉着脑袋,灰头土脸地跟在后头,狼狈不堪。
见我停下,它也驻足,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绿幽幽的光,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喂,老子好心饶你一命,你再得寸进尺,可别怪我不客气!”我恶狠狠地瞪它。
可那畜生竟不怕,还朝我龇牙咧嘴,装出一副凶相。可惜模样太过狼狈,反倒显得滑稽。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大笑不止。
它见我笑,顿时暴躁,冲我狂吠不止,仿佛极不服气。
我收住笑,忽然觉得这地狱犬也不那么可憎了,便撇了撇嘴道:“行吧,既然你不吃我不甘心,那就跟着吧!”
话音未落,我已转身继续前行。那地狱犬果然又跟了上来,六只眼睛死死锁在我背上,仿佛生怕我溜了。
一路上,我俩又打了几架,每次都是它被我揍得奄奄一息。久而久之,它虽仍对我心存敌意,却也多了几分忌惮,只敢远远地缀在身后。
终于,四周不再荒凉,路旁渐渐出现零星的花朵。那些花没有叶子,只有一朵朵洁白的花瓣静静绽放,纯净如雪,令人沉醉,令人敬畏,令人心生向往。
我知道,这便是彼岸花了。只是颜色并非传闻中的血红,而是素净的白。虽只是零星散布,但我心中笃定——彼岸花海,已不远了。
心头一阵激荡。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寻到目的地。接下来,只盼能在花海深处寻得彼岸花王。此行纵然九死一生,若能如愿,也算值得。
传说地府有彼岸花二种:一曰曼陀罗华,一曰曼珠沙华。前者开于彼岸,生在忘川河畔,色如初雪;后者绽于黄泉路,红似烈焰。
二者皆有奇传,其香可唤醒亡者前世记忆。有人说,彼岸花本为白色,入地府后吸尽阴气,遂化为血红。另有一说,我记忆尤深。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古时有二人,一名彼,一名岸。天规森严,命其永世不得相见。然二人情根深种,彼此倾慕,终违天命,私会于幽谷。
彼见岸,貌若天仙;岸见彼,风姿俊朗。一见倾心,私定三生,誓要生生世世相守不离。
天庭震怒,降下诅咒:令彼化为叶,岸化为花。花出则叶枯,叶生则花谢。生生世世,花叶相错,不得相见,唯余相思蚀骨。
一日,佛游地府,见彼岸花妖红似火,驻足凝视,一眼便看透其中因果。
佛不悲不怒,仰天三笑,伸手将花拔起,托于掌心,叹道:“爱而不得,缘灭难散。我解不开此咒,便带你们去彼岸,任花开遍野。”
佛携花渡三途河,即忘川。途中河水溅湿衣袍,彼岸花亦被浸染。待至彼岸,再看那花,赤红已褪,化作纯白。佛沉吟片刻,大笑而言:“大喜不如大悲,铭记不如遗忘。是非难断,造化弄人啊。”
佛将花种于彼岸,名为曼陀罗华。自此,彼岸之花皆为素白。
然佛不知,那褪去的红色尽落忘川,随波流淌,哀声不绝,闻者落泪,泣血成河。
地藏王菩萨感其悲恸,前来查探,一眼洞悉前因后果。见曼陀罗华已脱劫而去,便取一粒种子,抛入河中。
须臾,一朵血红彼岸花自河面升起,艳胜往昔,妖冶如血。
菩萨捧花在手,轻叹:“你已得解脱,何苦将怨恨留于苦海?便在此为引路之使,接引亡魂轮回。既彼岸已有白华,你便名为曼珠沙华。”
自此,黄泉路上开满曼珠沙华,血红铺道,成为通往地府的唯一风景,引无数魂魄走向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