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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6 ...

  •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天上还是下着雨,茱青一心想去官府救人,她有法术,她能打败这里所有的人,带着翊贞远走高飞,没人能抓得了他们。

      可是她不能,她深知以翊贞的性子,绝不会在身上的脏水未洗净之前就跟她走。
      对凡人用法术,会损翊贞历劫的成效。
      还会牵连到蓝家。

      她到底该怎么办…

      心烦意乱之际,药铺的周掌柜道:“茱青姑娘,这事得告诉老爷,我要去老爷家一趟,你也跟着去吧。”

      同济堂出了人命,要是不查清楚得砸了药铺的招牌,蓝家在池州的生意也就受到波及,这样大的事,蓝知和夫人必得知情。

      雨天湿滑,蓝知没去查自家铺子,和夫人一起在家陪玉奴读书写字。

      屋里暖着烘衣裳的炭盆,案上摆着瓜果点心,玉奴坐在书桌前,在父母慈爱的注视中认识临帖。

      下人慌慌张张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蓝夫人就要去看,蓝知忙道:“外面湿冷,我去吧,你陪着孩子。”

      玉奴耳朵灵,听到下人口中零星的几句居然和翊贞有关,有点坐不住想一探究竟,蓝知又不让他去,只好在屋里干着急。

      蓝知到了理事厅,看到周掌柜和茱青一起过来,颇为惊讶。

      周掌柜在蓝家办事多年,仔仔细细将这事从头到尾说给蓝知:“那两口子是前天上午带着孩子来的,翊贞大夫瞧了一眼,说是脾胃虚弱积食发烧,开了健脾消食的药,这方子我也看了,就是常见的调理方子,并无不妥的地方,结果他们今天说孩子没了,抱着尸体在药铺里大闹一通…我已经报官了,脉案和药方店里留一份存档,另一份交给了官府。”

      “是来讹钱的?”蓝知道,“翊贞呢?”

      茱青愁眉紧锁:“师父被他们抓走了,蓝老板,你可有什么办法能救师父出来?”

      蓝知在池州做生意多年,少不了花银子打点官府,以求不断发财路,因此他颇为镇定:“周掌柜,你先去衙门打听打听,看他们怎么判,要真是咱们的错,把翊贞接出来,赔点钱了事,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他也不能轻易将此事放过,否则被有人心学了去,同济堂门口全是来讹钱的人了。

      蓝知的话没错,茱青听着却怎么都不顺耳,她只要翊贞好好的,不在牢里受苦。

      “小青姑娘别急,我会安排人去衙门打点,绝不让翊贞在里头遭罪。”蓝知安慰道,“你先回去,这事我来想办法。”

      茱青被哄了回去,她坐在台阶上呆呆看着飘落的雨丝,还有被雨打得叶子落了一地得葡萄架,想起前几日还和师父同在屋檐下看流星,她抱着师父的手臂,许了永远不和师父分开的愿望。

      茱青眼眶湿润,脸深深埋在掌心。

      “姑娘往里坐坐吧,雨都潲在身上了。”梦心给她披了件衣裳,扶她进屋,“药铺传话说明日审翊贞大夫的案子,姑娘要是有空就去看看。”

      “那现在呢,我能去看吗?”
      茱青不了解凡间律法,只能问梦心。

      梦心也不大清楚:“应当可以吧,姑娘花点银子,或许可以。”

      茱青眼前一亮,立刻去翻包袱。

      她和翊贞挣的钱全在她这儿,接济穷困百姓用了大半,还剩了点饭钱,她拿出一块五两重的银子,匆匆出门。

      她一路打听,找到了关押翊贞的监牢。

      地牢在衙门西南角,青砖院墙高深,角落对外开着一道门,茱青敲了两下,几声噼里啪啦踩水声过后,门开了个缝。

      一道壮硕的身影挡住茱青往里探的视线,他人高马大,衣裳缝了个“卒”字。

      想必这便是狱卒了。

      狱卒斜睨茱青一眼,大声道:“什么事?”

      茱青赶紧把装钱的荷包塞给狱卒,低声下气道:“狱卒大哥,这些钱您买点酒喝,让我进去看一眼我师父,就一会,行吗?”

      狱卒上下打量着她,不耐烦道:“你师父?哪个是你师父?”

      “他叫翊贞,同济堂的大夫,今天中午刚关进来的,个很高,长得很斯文。”

      狱卒还以为是哪个犯人家眷送吃穿来的,听完茱青的描述,想起中午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上头特意嘱咐这是重犯要严加看管,他可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狱卒道:“他的案子关乎人命,司马大人说了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你给再多钱我也不敢接,快回去吧。”

      茱青连声苦苦哀求,狱卒嚷嚷道:“快走开,看你是个姑娘家才对你客气点,再纠缠别怪我动手,这大雨天的,谁有闲心跟你在这儿耗!”

      她不死心还想再求求情,那狱卒耐心耗尽,眉毛倒竖一脸凶相,猛地推开她关上门。

      茱青被强劲的力道推倒,重重摔在水里。

      “姐姐!”玉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茱青回头,玉奴打伞急匆匆跑过来,看她满脸满身的水不由皱起眉头,“我扶你起来,阿朗,去捡伞。”

      玉奴身边的小厮阿朗捡起茱青落在地上的伞,可惜伞摔坏了伞骨,不能再用了。

      玉奴道:“你快去告诉梦心烧点热水,我陪姐姐慢慢走。”

      他把伞遮在茱青头顶,用手帕去擦她脸上的水。

      茱青发懵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认识玉奴至今快一个月,他长高了不少,先前还只到她鼻梁,现在两人站一块,玉奴都比她高了。

      她边走边道:“你怎么来了?”

      玉奴道:“我听说十三的事想去老院找你,梦心说你来探视十三,我就来看看,看这情形,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让你见了,爹已经去花钱跑关系了,我们等等那边的口信。”

      茱青下定了决心:“不让见也得见,等到天黑,我会想办法进去看看师父。”

      她摔在地上的一瞬从门缝瞥到监牢一角,逼仄狭窄的小门,几乎封死的窗户,凭囚犯一己之力想从里面逃出简直难如登天。

      她已经能预料到翊贞在里面会受到何等粗鲁的对待。

      她必须去看他。

      玉奴默默注视乱了阵脚的茱青,轻轻叹了口气。
      比起翊贞,他更在乎她。

      他求了父亲许久,想尽办法才能出来找茱青,翊贞出事茱青一定急坏了,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得陪在她身边。

      茱青发现玉奴送她回去似乎不打算离开,非要陪她吃午饭。

      翊贞的事一出她哪还顾得上吃饭,玉奴一个劲劝她,她才吃了两口,也是食不知味食不下咽。

      她很想告诉玉奴,仙女好几天不吃饭不喝水也没事的。

      阴雨连绵数日,监牢里必然潮湿不堪,翊贞穿得那身衣服又湿又脏,他肯定难受得紧。

      茱青想收拾出一身干净衣服装进包袱想带给翊贞换洗,她在翊贞衣柜里翻了翻,没有一件是干燥清爽的,摸在手里都像没晾干收进来似的,还隐隐约约有股泥土味。

      她有真气护体,练功时周身发热衣服随真气变得干燥,压根没注意别人是怎么样的。

      茱青气道:“这个梅雨天!”

      玉奴在旁看了一会,不禁笑道:“姐姐不是说狱卒不让探视吗,平白换身衣服太惹眼了,免得到时候十三又说不清。姐姐不如带点吃的进去,我听阿朗说牢里的饭都是糙米,稻壳都没舂干净,还掺着沙子,那么粗糙的饭,他宁愿饿着都不会吃。”

      茱青想想也是,遂让梦心做了两个结实的大饭团,用油纸包成粽子的形状,里面填满咸菜和咸蛋黄,闻着喷香。

      雨天暗得早,玉奴出来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茱青派吴贵跟着他回蓝家,好得知他是否平安到家,又火急火燎等了两个时辰后,终于熬到天黑。

      所幸暂时停了雨,路上走着方便些,她揣着刚出锅的大粽子行走在黑夜中,思考着该怎么能把最少的法术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移形术的移动目标必须是她去过或能目视到的地方,她没法一下子移形到大牢里面,否则可能会卡在墙缝里吓到人,她自己想出来也受罪。

      还好,她带了一大包蒙汗药。

      大牢的院墙后头是背街,百姓嫌晦气少有人从那儿走,天黑视线模糊,这里是最容易爬进去的地方,茱青调动真气三两下翻过两丈高的院墙爬到房顶,果不其然看到院里有个看守的狱卒坐在禁房里打盹。

      池州大牢分两座,一座在城外,负责关押本州罪大恶极的流寇杀人犯,那多是死刑犯或监禁时间长的犯人,有重兵把守。

      另一座在城里,也就是茱青脚下的大牢,关押的都是犯罪情节不重的人,譬如时常小偷小摸的惯偷,跟邻居打架打破头流血的平民百姓,还有喝了两口酒就酒壮怂人胆当街闹事的混混。

      茱青摸出在地上捡的几块石子,远远扔在门上。

      狱卒闻声警惕看向四周,茱青屏气极力贴住瓦片避免被他看到。

      见并没什么人敲门,狱卒放松警惕。

      茱青故技重施,几次之后狱卒气冲冲打开门在街上来回找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挑衅官府威严,茱青趁机从房顶跳下,落在地上毫无声响,起手捏诀穿门而入。

      大牢漆黑一片,常年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只有窗户能透出一点光亮,空气中传来稻草腐烂发霉的气味,熏得人鼻子发痒。

      茱青快速扫视一圈牢里的情形,突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个偷懒打盹的狱卒。

      她立刻压住差点溢出喉咙的惊呼,打开蒙汗药散开空中凝成一团药粉雾,双指凌空划过,粉雾向里弥漫开来,充斥着整座牢房。

      囚犯都在睡觉,闻了蒙汗药睡得更沉,茱青边走边找寻翊贞。

      翊贞走时穿的是件竹月色的外袍,在一堆粗布麻衣蓬头垢面的囚犯中极其醒目,他也中了蒙汗药的招,昏昏沉沉靠着石墙。

      茱青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牢房的床板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连个被子都没有,窗户开在上面呼呼漏风,阴冷得人骨头都要发疼,翊贞就在这个地方关了大半天,还要再关一夜。

      茱青在翊贞肩头轻点,一丝真气入体,翊贞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到她来,翊贞没有震惊,也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提前预知般扬起嘴角。

      茱青惊讶道:“师父知道我会来?”

      “你施法时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一猜就知道是你。”翊贞轻轻抹去茱青眼角的泪,心疼道,“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

      茱青也不知怎的,分明是翊贞被关在这里,她却委屈得不行。

      仅仅半日,翊贞下颌冒出淡青的胡茬,脸色发暗疲惫尽显,俨然不复素日气宇轩昂意气风发之态。

      她不愿看翊贞憔悴的模样,她只想看他从容淡然,神采飞扬,那才是她的师父。

      茱青用力抹脸,倔强道:“我没哭。”

      翊贞微微勾起唇角:“脸都哭花了,还说没哭。”
      她越抹眼泪越多,索性瘪着嘴偏过头。

      “好了,你冒着危险进来,难道是为了和我抱着头哭的,给我带吃的了吧,我饿一天了。”翊贞故意轻松了语气,想把不开心的气氛模糊过去。

      茱青这才止住眼泪,打开小包袱。

      她道:“这个打双结的有咸鸭蛋,单结的是烧肉,您要先吃哪个?”
      “你帮我选。”
      茱青打开油纸:“那吃烧肉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翊贞接过油纸,触手依然滚烫。
      这么热的饭她在怀里揣了一路…

      他牵过茱青的手,细看她的掌心:“烫吗?”
      “烫,但是为了师父,很值。”茱青笑了,“您知道我烫不坏的,快吃饭吧,该冷了。”

      即便是肚子饿得像猫挠,翊贞吃饭的姿态依然很优雅。
      茱青捧着脸歪头看他吃饭,心里美滋滋的。

      吃着吃着,翊贞忽然道:“有水吗?”
      “怎么了师父…”

      翊贞用力咽下一口饭,淡淡道:“噎得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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