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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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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十三岁,让他叫你姐姐,是不是不太妥当。”翊贞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目光牢牢盯着茱青。
茱青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是说她已快千岁,硬要给凡人少年当姐姐是在装嫩。
装嫩又怎样,她的身材容貌不会改变,永远都是十七岁。
她揉揉玉奴的脑袋:“别听他瞎说,我十七你十三,做姐弟正好,他是在嫉妒我们。”
玉奴的脸上扬起纯真无邪的笑容,在他放弃逃跑念头前,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从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待他。
茱青又美又厉害,和鬼面郎君斗法时他趴在门缝全看见了,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和侧脸,但她那厉害的法术和精湛的剑法已足够让他崇拜。
茱青在玉奴的鼓励下做足了心理准备,源源不断的法术进入地面,周围慢慢暗了下来,适才天上还月明星稀,此刻乌云密布,将月亮的光辉挡得结结实实。
“姐姐别怕,我保护你。”玉奴道,“你闭上眼睛,很快就到。”
耳边风声喧嚣呼呼往耳里钻,四周光怪陆离,是茱青从未见过的景象。
茱青觉得身子好像颠倒了过来,头重脚轻让人难受,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心怦怦乱跳。
待风声停止,玉奴晃晃她的胳膊:“到了。”
茱青捂着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这里遍地都是游魂,飘荡在虚空境中,她恰好跟一女鬼对视,白森森的脸,眼睛凸出爆起,脖子底下有道勒痕。
“啊…”茱青尖叫出声,惊恐万分想往玉奴后面躲,可玉奴头顶刚到她耳边,还没她个高,根本挡不住她的视线。
翊贞默不作声上前一步,挡住众鬼探究的目光。
这些鬼魂被鬼面郎君折磨一番都怕人,即便是阴气最盛的时辰也不敢跑,更别说还有玉奴在这儿,他们看见高挑挺拔的翊贞,以为是鬼面郎君的帮凶,俱吓得缩成一团。
翊贞厉声道:“有没有能说话的,我有话要问。”
众鬼老弱妇孺都有,可没人敢上前。
玉奴赶紧对他们道:“鬼面郎君被抓起来了,他俩是来救你们的,我也是他们救的,你们快说话呀!”
这群鬼里有不少早早收进来的,都见过玉奴小时候哇哇大哭的模样,私下里也传他的身世,他们不信翊贞,对同样遭遇的玉奴倒有几分信任。
那个被勒死的女鬼飘得高了一点,畏缩道:“我能。”
翊贞道:“你们可有能出去的办法?”
他问过玉奴,玉奴只知如何进虚空之境,却不知如何放众鬼离开。
女鬼道:“这里被法器压着,我们自己闯不出去。”
“什么法器?“”
“不知道。”女鬼失落地飘回去,开始嘤嘤哭泣。
惊吓过度的茱青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结结巴巴道:“我们去问鬼面郎君,他肯定知道。”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准备离开时女鬼道:“下次来能别带这个小孩吗,他阳气太旺了。”
“行,下次我不来了。”玉奴笑嘻嘻道。
鬼面郎君被茱青用法术关在黑屋里,不知道茱青会怎么处置他,他只能愤恨不平地用微弱的法术去冲破茱青所设的屏障。
不想还真让他瞎猫逮着死耗子,竟趁屏障有一处法术薄弱,让他给逃了出去。
刚回到地面,茱青便看到墙角有个鬼祟身影跌跌撞撞闪过。
“是鬼面郎君!”玉奴见过鬼面郎君多次,仅凭背影就能认人,“他要跑了。”
茱青把玉奴往翊贞旁边一塞:“我去抓他。”
她跳过好几道墙,提前在路上等候。
鬼面郎君捂着受伤的腹部匆匆逃窜,眼看快要到门口加快了步伐,走到拐角处旁边的角落突然刺出一道白光,冰冷的锋刃贴着他的脖颈,茱青握着剑柄从暗处现身,不悦道:“还跑?”
翊贞在院中等候,玉奴兴奋地在院里跑来跑去摘花丛里的花草。
等他摘够一把鸢尾时,院里扑通一声闷响。
鬼面郎君被反绑着双手扔在石砖上,茱青站在一旁抱着飞星,得意地扬扬头。
翊贞信步而至,抬脚踩在鬼面郎君的后腰,语气冰冷:“镇压鬼魂的法器在哪儿?”
鬼面郎君一怔,垂下眼皮转转眼珠,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撒谎!”玉奴气得快步跑过来踢了他一脚,“你这个坏人还想撒谎,我全都告诉他们了。”
鬼面郎君侧着身子,没有看见在另一边的玉奴,却听出了他的声音,不满地嘶吼道:“我养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居然背叛我,你不得好…啊…”
翊贞不等他说完,加重脚上的力道让鬼面郎君的话咽在嗓子里,淡淡道:“居然对一个孩子说这么恶毒的话,该死。”
鬼面郎君身体发出啪嗒两声脆响,他的肋骨断了两根。
翊贞抬脚,任他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王八蛋,畜生!”茱青气得直骂,“人家有爹有娘,要不是被你抓过来也能好吃好喝过日子,跟家人在一起不知道过得多幸福,你拐了人还强词夺理混淆是非黑白,坏事做尽的狗东西,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茱青不舍得用飞星的剑鞘,走到花坛里折断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树叶都没摘劈头盖脸抽了他十余下。
翊贞看她边打边咕咕唧唧不知道在骂什么颇觉有趣,又觉这样干扰地府秩序的人打一顿也无妨,便没有去拦。
直到听到一句很小声的“让你欺负我不理我”时,不禁侧目。
翊贞挑眉,好一招指桑骂槐。
茱青原也没有特别气,偶尔一抬头看到翊贞还是那副板着脸的冰块样,顿时怒火上涌,狠狠抽了鬼面郎君两下。
“够了,再打就打死了。”翊贞声音略大了些,看茱青没有要住手的意思,他上前两步去拿茱青手里的树枝,茱青不肯松手,他无奈地笑了笑:“给我。”
他又去拿,茱青推了他一把:“别碰我。”
翊贞愣了一瞬,有些难过。
玉奴赶紧去劝,清澈的声音格外好听:“姐姐,你手疼不疼,我帮你拿一会吧。”
茱青不会为难玉奴,顺手把树枝给他,垂着眸子站在一边,不肯看翊贞。
翊贞暗想,他方才凶了茱青,她应当也跟现在的他一样难过吧。
鬼面郎君在地上痛得打滚,被翊贞一把揪住衣领喝道:“法器到底在什么地方!”
鬼面郎君宁愿受刑都不肯说,他笃定翊贞为了那些鬼魂不会让他死,翊贞却冷静地让他害怕:“不说,好,算是个硬骨头,那让我们看看你这个硬骨头到底长什么样。”
“不…不行,你住手…”鬼面郎君反应剧烈,极力抗拒翊贞伸向面具的手。
拿面具费了些功夫,翊贞微微用力,才发现鬼面郎君的面具几乎长在他的皮肉里,随着面具撕下,他的脸周出现一圈血痕,整张脸破溃腐烂,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玉奴皱眉:“他怎么会是这样…”
鬼面郎君如疯癫般放声哀嚎几近崩溃,眼泪沾在脸上成了血泪,口中不住喊道:“你们会遭报应的,我要让仙人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到底怎么回事?”翊贞道,“你不说话,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鬼面郎君哭个不停,玉奴机灵有眼力,从屋里搬来一把椅子给翊贞:“公子,你坐着等。”
翊贞扫了眼茱青,说道:“搬过去给她吧。”
“不用让,里面还有。”他又搬了椅子给茱青,自己站着等。
夜里风凉,骤获自由的玉奴闲不住,一会给翊贞倒热茶,一会找衣裳给茱青披上,翊贞见他实在是小孩性子笑着摇头,接受他的好意,连喝了好几杯热茶。
热茶确实暖身,几杯下去寒气尽散,翊贞打起精神,熬着那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哭得没眼泪哭了,才断断续续说了实话。
他叫蒋棠,是安国季州人,本是个书生,家中虽清贫,但父母一直务农做工供他读书,他读了十余年书,直到二十一才中秀才。
蒋棠孝顺,不忍心父母一把年纪还为他操心添病痛,为家中生计着想,他搬去季州城郊的一座文庙,白日替庙里的和尚抄经文替百姓写信赚口粮,夜里读书备考。
“我在文庙读了两年圣贤书,想着来年春日去京城考一回试试,可老天待我不公,那年冬天不下雪,天气干燥,有一天文庙领近的书铺着了火,因在夜里无人发觉,居然烧了一整条街。那时快要过年,要祈福的贵人多,我白天抄书抄得头晕眼花,晚上没有读书很早就睡了,等我被救火声吵醒时,火已经烧到我面前了。”
回忆旧事,蒋棠痛苦不堪:“我想逃命,又舍不得那些书。我屋里放着很多蜡烛和书籍,一旦着火更是如虎添翼,火势太大,我只顾着往外搬书,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书架被火烧得摇摇欲坠,就在我再一次进屋时,书架彻底支撑不住倒了下来,全部砸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