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姥姥的信 学不会平静 ...

  •   陆意扬被饿醒了,还带点晕。

      醒来已经是大半夜,这作息时间可太牛了。

      陆意扬昨天吃剩下的菜还能热一热再吃,省的还要等外卖。

      坐在沙发上发呆,陆意扬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药,想起昨天那个女生,感觉说话都反复磕巴的人居然是大学讲师,不可思议。

      以后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陆意扬自己断了自己的官方解说路,但是他还可以当野解啊,做视频,线下的其他比赛,除了...最高赛事,总还是可以解说的。

      他若是对这个游戏还有什么念想,就是给他的男朋友解说比赛,做第一个恭喜他男朋友捧杯的人。

      可惜,他男朋友的比赛坎坷,也可惜,自己的解说生涯原来不知不觉地就已经到头了。

      微波炉叮地响了一下,饭好了。

      有毛病也得吃饭啊,总不能去死了。

      毕竟,要去死这件事,过了十八岁就没有任何可以被美化的感叹了,只要是过了十八岁说你想死,大家就只能看见一个失败的人,从任何围度都失败。

      虽然感觉像在咽刀片,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茶几上还有盒子,这什么东西。

      陆意扬一打开,是上次跟老太太一起做的月饼。

      面无表情的把月饼盒子合上了。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眼泪开始掉进饭碗里。

      陆意扬捂住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变正常了,终于因为姥姥的离世开始流几滴眼泪了。

      房子里没开灯,只有一点厨房的背光,他在阴影里坐着楞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吃饭。

      外面的月亮一夜比一夜圆了,老太太跟他们一起过中秋会比跟自己过中秋更好。

      陆意扬抹了一把脸 ,又打开了盒子,他是不爱吃月饼的,小时候的月饼有青红丝,简直是他的童年噩梦。

      他挑了一块月饼来吃,有点粘,有点甜,发现下面油纸下似乎还有东西。

      他把月饼倒出来,拿到了下面的东西。

      上写:

      -

      自靓靓走后,过得艰难,平添你负担,多年来谢谢你了。

      最近频繁想起旧事,我是要去寻靓靓了,心里高兴。

      想起靓靓生你那夜,她难产喊叫,你姥爷几度不稳,恨不能为她疼痛,姥爷为你查阅词典,讲要你一生春风、不沾尘土,来来回回几番,只定了这二字。

      你我交流困难,病了倒是多了,我没什么要给你的指点,只是想起你小时脾气矫揉,叫健利靓靓惯坏性情,旁人讲你有男□□人,这与俗情相背,需心胸更宽广些才能舒怡。他对你包容,勿持宠而骄,他对你不屑,也勿放心上,自私些才好。

      今后余你一人,务必谨慎、多虑,祝日子平安、轻快。

      -

      陆意扬捏着信件,往上抬眼皮,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地抖起唇来。

      他咬住了很多次嘴唇,还是没忍住。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厨房里的油烟机还有一点黄色的光,那天在疗养院阳台跟老太太一起吃茶点时的雨,现在才落到这里。

      房间里先是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再接着是闷声压抑的哭泣。

      陆意扬特别羡慕那些能撕心裂肺哭一场的人,但是现在他没力气,他掉一颗眼泪脑子里的神经都要被电一下。

      他撑了数次沙发,想要站起来,他坐在这里清醒又疼痛,又想着赶紧去吃药,吃了药,会开心,他会想唱歌,他会想睡觉,总不是就这样坐在这里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想躺一会儿,沙发的缝隙里有东西抵着他,他伸手摸了一下想扔掉,是之前买给小魔王的蟑螂逗猫棒,它很喜欢,一直咬,一直跑,吵得很,陆意扬嫌睡不好,就藏起来了,再也找不到。

      他按了一下,大蟑螂跳往前爬,沿着桌爬,摔了下去,四分五裂,终于再也不会吵了。

      陆意扬胸闷得难以忍受,连连吞了好几颗药下去。

      他逃也似的离开沙发,他要去洗澡。

      但是洗澡他也站不住,又只能坐在马桶上,后来连坐有点费劲了,没有力气。

      洗得热水器里面所有的热水都没有了,手指已经泡得皱皮,又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久,分不清是水还是汗,陆意扬终于爬起来了。

      他醒了没有多久,又去睡觉了。

      别人都说生这种病要失眠,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陆意扬倒是整天整天的睡不醒。

      再睡醒,外面的天已经晴了,亮了,陆意扬扶着门出来的时候感觉刺眼,昨晚桌子上的东西没收,他遮了一块布在上面,就当看不见了。

      忽有人砰砰敲门,陆意扬吓得后背一紧,幸好能扶着沙发,不然这下子摔下去可能要后脑勺着地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觉,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样,他忽然想起来医生当时说,他这种情况通常伴有惊恐发作,发作的时候不要害怕,就想想你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里更慌了,要是敲门的是他陆意扬感觉雪上浇霜。他靠在沙发上抓着自己胸口喘气,额头传来电流穿过的剧痛,瞬间整个人像在水里过了一遍,鸡皮疙瘩像蛇一样缠绕上了他,收紧、再收紧,在心跳停了两秒之后倒了下去。

      他抓着手机想要给人打电话,但是够不着,他想说heysiri,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不能发音了。

      陆意扬惶恐地睁着眼睛,张着嘴也没办法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摔在沙发的角落,听见外面砰砰的敲门,敲一次心就扯一次。

      咚!
      咚——
      咚....

      陆意扬再醒是被冻醒的,也是被手机声音吵醒的。

      醒来他第一时间啊了一声,有点僵,特别闷,简单的音节都无法说出口,之前谈年说偶然说想听《洛神赋》,那么拗口的千古第一情书,陆意扬都能背下来。

      谈年似乎对自己没有上学总是有些没说出来的在意,他偶尔抽空也会看陆意扬的书,每次看完就放好,像是怕陆意扬察觉。

      除了看比赛,他也会陪着陆意扬看脱口秀,看辩论赛,听陆意扬的第三意见喋喋不休,谈年询问他的学校有没有跟这个差不多的,他想去看看。

      他们上一次看的是阎鹤祥的一段脱口秀《对跖点》。

      这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说的是所处地球是一个球体,从所在的点直直地穿过地心到这个球点的另一端,那个点就当下地点的对跖点。

      他说他找到了蓝色星球上他卧室的对跖点,在潘帕斯草原和巴塔哥尼亚高原的交汇处,这个地方离他的生活最远,离困境最近。

      但是陆意扬发现他的对跖点根本就不需要穿越地球,不需要分经纬东西,只需要——

      失语。

      陆意扬无法说话了。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再痛苦也无法发出音节,他感觉自己坏了,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脖子,掐痛自己,站起来摔倒,企图让自己因为疼痛发出哀嚎,但是...

      没用。

      陆意扬靠在沙发上失神,空空地看着这个房间,谁能想到昔日巧舌如簧的陆意扬今朝变成了一个......

      哑巴。

      陆意扬无语笑了,原来老说自己好无语,真的会无语的。

      他费劲力气抬起手抓着沙发布过去,摸到了手机,手又开始日常抖。

      上面是谈年的电话。

      陆意扬挂断了。

      抖着手给他发微信,但是这26键的实在太难打了,他打一个字母要哆嗦着删三个,磕磕巴巴地打了一句过去。

      【6老板:怎么了】
      【给6老板打工:昨天你不是答应了吗?今天醒了给我发视频。】

      陆意扬仰着脖子,缓了好久才从重影的字里忍住想吐的感觉。

      强忍着重影又给他打字。

      键盘实在太小了,他的电话一直打。

      一个字母都还没打上,他的电话不断地、不断地打来,手机变成一个尖叫的怪物,它的声音像老师写着板书的粉笔断了,发出让人背脊发麻的刺耳磨擦,混着电流放大再放大注入脑海,干呕只是第一步,他的指尖像被电焊刀焊死在红色的拒接上,整个手机像倒计时前的炸弹——

      FIRE in the hole!
      FIRE in the Hole!

      像陆意扬跟他一起玩过的射击游戏,炸弹要引爆的时候机械的女音会没有感情但是刻意制造紧张气氛的喊叫起来,全包的耳机沉浸式让他感受危险,陆意扬把手机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等它自己熄灭。

      他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浑身发热,冷汗卷了一背,感觉呼吸不畅,爬过去打开了风扇对着吹,终于得以缓解。

      手机终于安静了,陆意扬反反复复地删,都不知道打了多久,才憋出一句。

      【我不想看见你】

      他又想去摸根烟,才发现早就没有烟了,抽完了。

      他要收拾东西去住院,不然死这儿都没人知道。

      收拾到一半,没力气了,他坐在躺椅上又开始陷入昏睡。

      许是药效发作,陆意扬再醒的时候就没那么紧张了,手也暂时好了。

      但是他看见了谈年的微信。

      是在他发完信息的一个小时之后。

      【陆意扬你疯了是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慌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手指僵硬,手机跌落地面。

      陆意扬缓了好久才把手机捡起来,捡起来,也没有回复的必要了。

      我本来就是配不上他的。

      骨头软,胆子小,还贪财,没本事,耍阴招。

      谈年跟他完全相反,能吃苦,硬骨头,正得发邪,还护短,不爱钱但特别会挣,还都给我。

      就这样的两个人,陆意扬都觉得爱是这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让人错爱了一场,爱得总觉得未来有望。

      但是现在,一个连生活都快无法自理的残废,一个按打火机都要出汗的废物,一个连话都已经不会讲了的哑巴,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怪物。

      但是哪怕是怪物,依然学不会平静地与所爱之人别离。

      陆意扬不愿意的承认的精神病三个字从地心长出藤蔓,从老房的墙上蔓延爬过,卷着生锈的防盗窗,糊满整个窗台,从地砖上滑来,留下腥臭的粘液,像吐着信子的蛇,四面八方开围剿。

      我好像....完了.....

      我....好像回不去了....

      他瘫软在沙发边发懵。

      等到药效渐起,手臂开始恢复一点点力量。

      药效可以,他正在收拾背包,其实包拿回来也没打开过,老太太那还没怎么着就走了,现在再打开装东西,却看见了里面一沓的现金。

      陆意扬不知道他是什么爱好,每次在陆意扬要出门的时候总会装上一沓的现金,现在哪里还有不能微信支付的地方。

      陆意扬现在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冷着脸收拾完东西,背着包扶着墙缓步下楼。

      医生开的药可以让他放松,开心。

      但是这就会陷入很地狱的事情,就是他清醒的时候还能一如既往的抽象但是药效一过就得直面自己是个精神病,这会撕扯一个人。

      戴上了住院条,知道他不能说话之后找护士很快的办完了手续。

      陆意扬也不知道要干嘛,反正护士带他参观,就是可以画画,下棋,复健。

      陆意扬都觉得精神病会给人扔屎,但是来了之后发现还是刻板印象了,这里的人非常正常,比如说这个抱着娃娃打扮的,这玩意儿不是BJD吗,还挺贵,从前陆意扬想给谈年买什么二次元的东西会看见这个,手机也会推送,就正常爱好啊,但是她妈说她是疯了的可云。

      陆意扬觉得好笑,但是他笑起来跟掉牙的老头一样,蟹蟹蟹的。

      比如这个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非常欢迎陆意扬的到来,陆意扬问她在看什么,自己能看看吗,她说看的原耽,知道原耽是什么吗?

      陆意扬说话费劲,点点头,指了指自己。

      她喜笑颜开,说原来基佬也有看耽美的啊,那他们那些车写的都是真的吗?

      这里真是解放了,一上来都可以聊性。

      陆意扬摇摇头,只能一些简单的音节,也不会手语,而且他有点腼腆,上来就聊性他有点接受不了。

      护士拿了病号服让陆意扬穿上,扭纽扣的时候陆意扬的手还是抖个不停,抱着娃娃的女生过来给他的纽扣扣上了,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之前也失语过,大概几天就好了,别紧张。”

      陆意扬做完检查回来,病房的人都非常客气,可能因为在这里互殴都不能赔到钱。

      陆意扬就在想现在拿到这么重要的证件了,是不是可以去揍Tico了,但是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去了也是白送。

      陆意扬穿着白蓝相间的病号服,病房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只有他一个人。

      他随手拿了盒药来看说明书。

      匹左克隆,副作用:可能提高患者的自杀率。

      ....?

      帕罗西汀,副作用:可能引起性功能障碍。

      .....?

      一时之间,陆意扬觉得变成哑巴这件事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姥姥的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好,妮来要饭了! 这个恨海情天《蛇行于梯[ABO]》写完了,下本开 这个《狗叫什么[电竞]》快写完了,收藏一下好不好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