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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拜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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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劲似乎过了,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贺迁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子弘凡穿好衣服下楼,刚走到客厅就听见这细微的声响,快步走过去,没敢直接坐沙发,而是膝盖弯着半蹲在贺迁安面前,视线牢牢锁在她缠着纱布的膝盖上,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想起以前的她,无论遇到什么委屈总是第一时间找他,对他知无不言,可是现在……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就连痛也没有叫过一声。
这就是她口中所谓的成长吗?
黄子弘凡低迷的情绪贺迁安清楚感受到了,她装作没有发觉的样子,用有些夸张的口吻说:“Lars,你知道我最近有多倒霉嘛!”
她把事情的经过娓娓向黄子弘凡道来,只是关于祝邵瑾如何送她去医院,还有那位眼神不太好的医生说的话,她一字未提,悄悄隐去了这两段插曲。
“疼吗?”黄子弘凡的目光软得像水,落在纱布上时,指腹轻轻碰了下边缘,又立马收回,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像是怕大一点声就会加重她的疼。
贺迁安本想狠狠点头,可抬眼瞥见黄子弘凡眼尾泛着的红,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变了调。她垂着眼帘,尽量让语气听着平静:“还好,麻药劲过去就一点点疼,没啥事。”
可这份刻意的轻描淡写没瞒过黄子弘凡。他的眉心瞬间拧成一道深纹,那纹路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忧,掺着心疼,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伸手拂开贺迁安粘在嘴角的碎发,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我突然想起,之前你磕在我衣服拉链上,把下巴磕破的事了。你还记得吗?”
“那肯定记得啊。”贺迁安点头。
“……当时,”黄子弘凡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你都疼得哭个不停,还把眼泪鼻涕都蹭在我衣服上。”
他往前凑了凑,轻轻抱住贺迁安,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脑勺,像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语气里带着点叹息:“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坚强的。”
贺迁安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甚至有些娇气。哥哥以前总开玩笑说,她就算被蚊子咬一口,都要委屈地念叨三天。她有时也会惊讶于自己如今的韧性,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可面对黄子弘凡——这个会为她的“坚强”红了眼眶的人,她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哄的娇气包。
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眼泪再也绷不住。她趴在黄子弘凡肩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没人扶我,还不让我去医院,我想找个椅子坐都没人肯帮……”
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抽噎着补充,每一个字都带着委屈:“疼,Lars,真的特别疼……”
黄子弘凡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凝在睫毛上,像清晨沾在草叶上的露珠,颗颗都是心疼。他轻轻抚摸着贺迁安颤动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疼就哭出来,我在呢,一直都在。”
贺迁安忘了自己趴在黄子弘凡肩头哭了多久,也没想到心里竟积压了这么多眼泪。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泪水流走,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黄子弘凡没敢动,等确认贺迁安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步子放得极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颠簸扯到她的伤口。把她放到卧室的床上后,他又轻轻拉过薄被,掖好她颈边的被角,才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贺迁安睡着后还在无意识地啜泣,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渗进枕套里。眉头轻轻蹙着,原本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像在梦里还在受委屈。
黄子弘凡伸出温软的手指,轻轻蹭过她的唇瓣,动作慢得像在描摹什么。痒痒的触感让贺迁安微微张开嘴,无意识地含住了他的指尖,舌尖还轻轻蹭了下,又哼唧了一声。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黄子弘凡的四肢。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宝宝,要不要先吃完饭再睡?”
“不要……睡醒之后再吃……”最近她又开始失眠,连续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只想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好。”黄子弘凡摸了摸贺迁安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那快睡吧。”
贺迁安往床边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枕头,眼神朦胧地看着他,“你陪我一起。”
“好~”黄子弘凡拖着长音应着,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避开她的伤腿,慢慢躺在她身边。
刚躺好,贺迁安就侧身往他怀里钻,手臂还想环住他的腰。他急忙按住她的肩,声音里带着点哄:“乖乖,别侧着睡,当心压到膝盖上的伤口。”
“可是我想抱着你嘛。”贺迁安仰头看他,眼睛里还氤氲着水汽,连鼻尖都微微泛红。
黄子弘凡哪经得起这样的撒娇,终究还是妥协了。小心地扶着贺迁安的腰,帮她翻了个身,让她背对着自己,又轻轻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确保她的伤腿完全不受力。
“好了,这样就碰不到伤口了。”他掌心有点烫,贴在贺迁安的小腹上,轻轻拍着,节奏慢得像摇篮曲,“睡吧。”
贺迁安的耳朵完全贴在黄子弘凡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怦、怦、怦”的心跳声,跳得又快又有力。
“Lars,你的心好吵哦……”她迷糊地嘀咕了一句,思绪彻底飘远,陷入了深眠。
贺迁安睡觉向来不老实,这一点黄子弘凡再清楚不过。每次刚睡着时,她还枕在他胳膊上,紧紧抱着他,两人贴得毫无间隙;可到了半夜,她曲起的腿总会插在两人中间,膝盖刚好抵在他身上,有时甚至会突然一动,让他哭笑不得。以前为了避免被“误伤”,又想继续抱着她睡觉,他总会把她的腿搭在自己腰上。
如今贺迁安膝盖受了伤,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睡姿,每次都会因为扯到伤口疼醒。于是,黄子弘凡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天晚上准备睡觉时,黄子弘凡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领带——深灰色的丝绸料子,在床头暖灯下发着柔滑的光。他拿着领带朝床边走,脚步放得很轻。
贺迁安吓了一跳,脑子飞速运转,琢磨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最近有什么不妥。唯一让她心虚的,就是上次被祝邵瑾抱着回家,还被黄子弘凡撞见了,可他当时没问,看起来像是不在意。
她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啊……而且我伤还没好,不能……不能做的……”
黄子弘凡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宝宝,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贺迁安本来没多想,可被他这么一说,眼前反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他拿着领带蒙住她的眼睛、绑住她的手,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她的脸猝不及防红透了,急忙补充:“反正就是不可以,我还是个伤患呢……”
话还没说完,黄子弘凡就俯身凑了过来。吻得很轻,像羽毛扫过唇瓣,带着点笑意,把她没说完的话都堵了回去。
贺迁安更慌了,趴在他怀里气喘吁吁,眼神软乎乎的,带着点恳求:“真的……不行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黄子弘凡胸腔的震动——他笑得更厉害了。他低头,用鼻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笨蛋,想什么呢?我只是想把你的脚踝绑起来,这样你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再乱踢扯到伤口疼醒了。”
贺迁安盯着黄子弘凡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真假,可视线里只有他眼底满满的似水柔情,让她彻底沉溺其中。
黄子弘凡的手很热,握住她脚踝时,滚烫的温度让贺迁安不由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收回脚。
“乖,别动。”他轻声哄着,用领带轻轻把她的脚踝绑在了一起,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仔细打包一件珍贵的礼物。
脚踝被绑在一起,贺迁安只能平躺着睡,模样有点像被束缚住的吸血鬼。她侧头看着黄子弘凡,不满地嘟起嘴巴:“可是这样我抱不了你了……”
黄子弘凡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心地抬起她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贴得更紧,“我抱着你就好。”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了个吻,声音软得能裹住人:“快睡吧,小磨人精~”
贺迁安睡得并不安稳。领带虽绑得松,可脚踝被束着的束缚感总在潜意识里打转,她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偶尔嘴角会往下撇一下,像受了委屈的小兽,脚也不安分地蹭——先是软乎乎的脚背轻轻擦过黄子弘凡的小腿,带着点刚从被子里捂出来的温热;后来干脆把绑在一起的脚踝往他腿边顶,一下下的,力道轻得像猫爪挠,还含混地哼唧了两声。
黄子弘凡本就没敢睡沉,耳尖一直留意着贺迁安的动静。被那几下轻蹭勾醒时,他先眨了眨眼适应黑暗,又开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台灯,灯光是暖黄的,很微弱,而后视线慢慢聚焦在贺迁安脸上——她的眉头又轻轻蹙着,嘴角抿成小弧线,像是在梦里也在跟束缚脚踝的领带较劲。
他小心地挪开搭在她腰上的手,指尖碰了碰领带结。领带是他特意拿的,丝绸布料,材质软滑,应该不磨到她的皮肤,绑的时候他特意留了松量,可看她这模样,还是觉得不自在。
他慢慢坐起身,将起身时不小心掀起的被子轻柔地重新盖在贺迁安身上,然后跪在了她脚边,温软的大手轻轻抬起贺迁安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是太瘦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她两只脚踝。
他在心中长叹了口气,敛下满含心疼的眼睛,指尖捻着领带结一点点转,生怕弄出声响吵醒睡眠本就轻的贺迁安。
解开一半时,贺迁安忽然动了动,脚踝往他掌心蹭了蹭,还无意识地呢喃了声“Lars”,声音软乎乎的,落在他耳朵里,心霎时软的一塌糊涂。
“嗯。”他轻轻应答一声,俯身在她嘴角印下一吻,“我在呢,睡吧。”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贺迁安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本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领带解开后,黄子弘凡又低头用指腹蹭了蹭贺迁安的脚踝——皮肤光滑温热,没留下一点红痕,这才松了口气。他用掌心轻拍了拍她的脚背,像在安抚刚被松开束缚的小动物,眉目含着无限柔情。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贺迁安膝盖上的纱布时,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她以前也总会受伤,不是膝盖被桌子角磕了,就是胳膊被门把手碰了……远没有现在伤的重,只有一点淤青,但她已经哭着喊“疼”了。可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贺迁安随意搭在小脑袋旁,摊开的手心里,那一条新生的粉嫩的伤痕印在她白皙的手心,不是一般的违和。
她一定很疼很疼,可面对他时,她却只是淡淡地笑着,笑得依然很好看,只是落在他的眼里,心却有些发酸,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他希望她还能是那个娇滴滴的,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的小公主,他希望她能坚强地跨过世间一切的磨难……可他不希望在他面前,她也是这样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他希望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无论受了多么微不足道的委屈或伤害,都能无所顾忌地扑到他的怀里来,委屈巴巴地对他说:“Lars,我疼~”
“Lars,我疼……”
也许是心有灵犀么,她竟然真的说出口了。
黄子弘凡的嘴唇向上扬起了一个很是灿烂的弧度,可他的眼睛却在哭。一颗颗如珍珠般的眼泪,正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润湿了他的心。
他随意抹去脸上的泪痕,忍住欣喜的泪水,凑近贺迁安,低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问:“是伤口疼了吗?”
但并没有等到回应。这只是一句梦话。
他笑了一下,在贺迁安轻微嘟起的嘴巴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躺下来后将一只胳膊从她脖颈下穿过,把她往自己怀里揽紧了些,目光如水般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
他看了好久,直到眼睛干涩难耐,他才闭眼,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祈祷般的低语:“拜托,不要让她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