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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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潮下意识就拒绝了：“不是说好不问私事吗？”
林余月：“那如果作为陪了你两个月的网友呢？我有点担心我的这位网上的朋友。”
舒潮映上林余月真诚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她别开她的视线，向家方向走去。
此时华灯初上，来来往往皆是刚下班或放学的行人。凉爽的微风扑在两人身上，带走了白天的燥热。在这个闲适的周五晚上，就连不远处的车流声都显得柔和。
舒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都答应你了。”
她神色淡然：“我最近不是很顺利，压力比较大，还老遇到人给我使绊子。”
林余月小心问道：“是程岩吗？”
舒潮自嘲地勾起嘴角：“是也不只是……不过今天下午的项目会他也来当搅屎棍了。他和我是同一届的博士生，仗着自己是宋教授组的人，老是横行霸道。”
林余月：“只是这么简单吗？宋教授组人那么多，也没有各个那么专横。而且……想要真的在学院内的活动里都横行霸道，他……来头不小吧？”
舒潮偏头看向林余月：“没想到你不只读书聪明。”
***
舒潮是去年刚考入华大的博二学生。已经快28岁的她，刚从G国M大硕士毕业，但已手握一作论文4篇，其中3篇发表于心理学顶刊。除此之外，舒潮在国际学术论坛、G国心理专业委员会中频繁活跃的身影，都证明了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学术人才。
因此在决定回国时，她对自己的实力抱有绝对的信心。然而当时的雄心壮志，只能用来衬托过去的自己是有多么无知。
在整个博士考核期间，自己不知道提交了多少份报告，又做了多少次汇报，在一系列漫长又严苛的学术审查后，却收到了自己最崇拜的教授宋穗的拒信。
而在公布拟录取名单时，成绩垫底的程岩却成了宋穗那一届唯一的学生，自己则被调剂到了人尽皆知的大水货邱闫飞门下。
邱闫飞也不是水，只是年纪太大。老太太明明都到了该颐享天年的时候，却硬是被华大返聘回来，但体力和心力都没办法对学生亲力亲为，久而久之直接变成了纯放养，在她手下就别想能被培养出什么成绩。
眼看着就到了返聘合同的最后两年了，邱闫飞手下都没学生了，所有学生都默契地不去投她，没人想去当这个冤大头。
可没想到这个冤大头轮到了舒潮的头上。
吃了邱闫飞连续一个月的闭门羹后，舒潮变成了一个自动学习机和邱闫飞的工作秘书。除了要自己开展所有课题，还要帮邱闫飞处理课题组大大小小的事宜。
惨，太惨了。
舒潮反思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研究方向不是华大的传统强项，也质疑过或许是自己求学的G国并不是心理学强国，最后甚至还去了解了程岩的全部论文和报告，但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最后落得了这么个结果。
直到上个月的横向课题沟通会上，当所有老师都端起酒杯，略过舒潮，径直走向宋穗和程岩时，她突然从人们拍肩、握手、弯腰的动作中读懂了一切——
在国内毫无人脉，还整日泡在实验室的自己，居然妄想能和圈内学术大拿的儿子比一比。
舒潮抬头看向被人群簇拥着的程岩，此时人们应酬的笑声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耳朵。突然回想起自己评审结果的“意见”一栏中写的“学术影响力有待提升”，“影响力”三个字变成画面，原来是这个意思。
真是可笑。
程岩感受到了舒潮的视线。他站在人群中心，隔空端起酒杯冲着舒潮一举，脸上全是不可一世的骄傲。
舒潮顿觉一阵反胃，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
不过至此之后，仿佛鬼打门似的，舒潮事事不顺心。
双选会前一天凌晨五点，舒潮赶在截止前投了论文。靠在椅背上刚舒了口气，一看日历，离博士开题只剩两周，实验数据还差一大半。她趴桌上眯了三小时，又坐回实验室。
凳子还没焐热，辅导员苏瞳瞳的消息弹了出来：【周五前必须交齐上一学年的报销和新学年预算】。
舒潮想起邱闫飞那句“你办事我放心”，赶忙暂停手中的工作，低头翻着那叠乱七八糟的发票。舒潮精神疲惫，手指慢慢攥紧。
邮箱提示音在这时响了——《重大公共事件下社会集群情绪的演化模式研究》——是自己才投的论文。
她颤抖地点开。
不是录用，不是修改，甚至不是拒稿，而是“编辑直接拒稿”，连审稿机会都没给。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沉默着把修改建议一条条整理好，发给邱闫飞。
整个下午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最后只等来一句：【发票对完了吗？】
舒潮只觉耳边嗡的一声，憋了一下午的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她将自己锁在没有开灯的家中，窗外黑云压来，空气中弥漫着又湿又燥的烦闷。
会上程岩的敬酒，像是当众给了自己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而后论文的拒信、老师的忽视、强加给自己的工作……又一次次地提醒着舒潮自己是多么失败。
自己在国外吃的那么多的苦都是为了什么呢？在冰冷的图书馆看到的每一个日出，和种族歧视的教授的每一次据理力争，春节时自己的每一次孤独入睡，都是为了什么呢？
到头来，所有的努力都比不上别人一生下来就自带的头衔。
呵，不知道这个社会和自己，谁更可笑。
大雨落下，密集的雨点打在舒潮的眼角，雨水裹着泪水在她的脸上无声横流。她高举酒瓶，把所有的委屈和痛楚灌进自己的喉咙深处。
手机突然提示有最新的邮件，她激动地打开邮箱——垃圾信件。
他爹的。
退回主屏幕，舒潮瞥到了屏幕角落里那个眨眼软件。
【没事呀，你想玩就来找我，我随时都会陪你】
聊天框还停在昨晚LIN发来的最后这条消息上。
扑通扑通——
看着这条消息，周遭的声音霎时全部消失，舒潮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叫嚣。
肯定是酒精在作祟，不过……
LIN只是一起玩游戏的网友。
话虽这么说，但……
两个月内的时间里，几乎每晚她都在等着自己。即使自己工作到晚上十二点，发出消息后，LIN总会半分钟内上线。
不管白天发生了什么糟心事，每晚和LIN一起打游戏的时间里，都是舒潮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
都两个月了，要说没有对LIN产生依赖，舒潮自己也不信。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但刚才酒喝得太急了，站起的瞬间酒精向上涌来，汹涌的醉意突然催生出不该出现的勇气。
LIN好像说过，她这学期会来云城读研吧？
就叫来一起线下打游戏，也没什么吧……
鬼使神差地，舒潮眼睛一闭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竟然拒绝了……
不是说好了随时都会陪我吗……
舒潮一狠心，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还没擦干眼泪的脸迅速按下了拍摄键。
LIN很快发来回复——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可以不用这么孤独了吗？
可是，这样出卖色相换来的陪伴，又该是多么的短暂又廉价呢？
舒潮脸上闪过一丝自嘲，她把视线重新聚焦在手机的锁屏照片上。
嘭，一瓶酒又被打开。
***
“所以你只是觉得压力太大了想叫我出来打游戏的？”
林余月震惊。
毕竟……那晚之后的走向可……
看来真是喝多了。
亏我还以为……
以后可不能再让舒潮喝多了。
林余月瞥了眼舒潮挂在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她立即收回了自己冒着粉色泡泡的想法。
虽然舒潮只是蜻蜓点水地带过了最近的糟心事，林余月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她那些原本飞到天上的自信和骄傲，是如何一下下被扯下、被碾碎的。
她不敢想象，如果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还能撑下去吗？更不必说，在如此大的压力之下，自己还有精力对某个突然冒出来的学妹这么用心吗？
现在再看她看似洒脱的笑容，原来只是在强颜欢笑。林余月很心痛，也很……
自责。
自责自己现在似乎又成了舒潮新的负担。
甚至还不懂事地想要多见面。
林余月的心突然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好了。”不知又走了多久，舒潮冲林余月说道，“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陪我。”
舒潮笑眼弯弯：“和你聊了下心情好多了。”
舒潮说完“再见”，站在原地等林余月转身离去。
可没有等到林余月的再见，只是听她问道：“今晚还想一起线下打游戏吗？”
“我说了我会随时陪你的，只要你需要。”
“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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