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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一望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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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白与艳到极致的红……
男人倚靠在参天巨树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掉落的红色花瓣,几乎覆盖住全身。
他感觉身体内外都是刺骨的寒冷,四肢僵直难以动作,此时正下着鹅毛大雪,周遭一望无际除了雪只有身边这棵即将掉光叶子的大树。
时间的流逝也慢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远边出现一个身影,正朝他这边走来。
他艰难地爬起身,抖落掉身上的花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同样艳到极致的红色大衣。
远边的身影越来越近,依稀辨得此人身穿灰色单衣,在白雪皑皑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头发因长期未经打理糟糕地团成一块,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像是失了神志。
“我从何处来,又该归向何处?”
新来的旅人在男人前方不远处停住,用虚弱到几乎到气绝的声音问出这话。
“我从何处来,又该归向何处?”
直到旅人抬起疲惫的双眼,将目光锁定他又多问了一遍,男人才发觉这是在问他,头脑一股黑雾闪过,他似乎也知道了该如何回答。
“新来的旅人,跟着我走在后头”
男人离开遮蔽大雪的大树背过身走向另一方,寒冷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每往前多走一步,四肢就越发僵硬难耐。
其实他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不知道在冻死之前能否将旅人送往归处。
旅人虽身穿单衣却丝毫不觉得寒冷,步伐更是轻盈毫无阻碍,只是他低头沉默不语,男人也不知该问些什么。
他们走了许久,期间路过一面湖,好在水结成了冰,他们得以踩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爬过去,又不知走了多久,男人估摸应该有两到三天的时间,这里没有黑夜,没有清晨也没有傍晚,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谁也说不准。
唯一有变化的是越来越暖和的温度,随着雪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冰面融化露出黑色土地,天边出现一抹细微的橙色光芒,男人知道他的目的地到了。
旅人暗淡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光芒,他嘴角微微有一丝抽动露出难得的笑意,而后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方赶路,将引路的人丢到身后。
长时间的赶路让男人的双腿肿胀得不像个人样,发青到黑的脸色似乎预示着他即将消逝的生命,他已经无法再带路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目送那人的离开。
旅人突然转身对他说:“我记起来了,那棵是梅花树”而后十分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再继续往前走。
原来是梅花树啊?是刚开始的那颗树吗?什么颜色的?怎么就不记得了?
记忆仿佛被上了枷锁,男人皱起眉头用力思索也无法追回最初睁开眼看见梅花树的模样,他屈身用膝盖抵路,手掌没有知觉便用小臂作支撑按原路爬回去。
至少得再看一眼梅花树……才行啊!
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起残败不堪的身体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移动,在经过结冰的湖面即将到达彼岸之前,“哗啦”一声冰面瞬间化成了水,男人毫无防备地跌入湖底再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他竟没有一丝被水呛到的感觉!?
湖水承载着他的身体又很有分寸地不侵入鼻腔口腔,不沾湿头发也不浸透衣服,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膜。
原先被折磨得险些尽毁的五官越加清明起来,雪消失了,冰面也融化了,周遭开始被厚重的浓雾所覆盖,黑得吓人,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目光所及能到几百里开外,尽管所处世界仍旧光秃秃一片。
听觉也变得十分敏锐,他能听到远在千里传来的声音,嘈杂混乱依稀能确认有人在对他感恩戴德。
“活了!活了!”
随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几个老人家跪在产房外抬头喊天:“感谢各位列祖列宗在上!终于有能活下来的啦!天不灭我林家啊!”
“活了!活了!林家媳妇生的娃娃活下来了!”
依旧是这句话,经由院里几个小厮尖叫呐喊走街串巷传遍四方,不少人家听闻纷纷赶上前去祝福,或是大叫,或是大哭,或是下跪保佑,一时热闹非凡,嘈杂声不绝于耳。
男人听得心烦,闭了闭眼将所有声音隔绝掉,重新回到寂寥无声的浓雾世界里。
这里只有一个声音会在脑海里反复响起:冥王大人?您醒来了嘛?再次召唤我们吧!
原来是冥王,男人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份。
此时冥王的身体已恢复如常,不觉寒冷,也未有痛感,上岸后也跟那旅人一样步伐轻盈毫无负担,不过这世界除了浓雾只有更浓的雾,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冥王应该在宫殿里享受百官跪拜,可这偌大的地府连个鬼差都没有,更别提宫殿了。地府是依靠冥王产生的,冥王死则地府灭,连带地府里的鬼及鬼差都会被连累成了虚无,除非能在冥王死之前逃出鬼门关。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冥王在死亡预兆出来后都会选好后继人继任下一代冥王重新掌管地府,如今这般萧条模样,想必是他没预感到死亡却又突然陷入沉睡了吧?
冥王在记忆里搜索了很久也没搜索到他沉睡前的记忆……只记得沉睡已有三十二年之久。
三十二年,对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地府毫无影响,依旧保持原先虚无的模样,但对没有地府管控生死秩序的人间界来说……想必是场大灾难。
天道!你怎么了?过了三十二年才想起要找个人来叫醒我?
冥王抬头看了看天发出质问,可惜黑漆漆的天没给他任何回应。
秩序竟然出了错?依托秩序而生的冥王简直无所适从,只能靠自己从0-1重新建立。
若是旁人从冥界走向人间需要很长的时间,生前罪业越多路就越难走,短则三年长则百年乃至千年;若有冥王指引除却万物障碍直达阴阳两界也需几天几夜的时间,这是规则。
而冥王超脱冥界规则之外,所以到人间只需一个瞬间。
冥王对人间界没有一个准确的印象,但按常识来说,他现在所处的人间界像极了常识中的恐怖炼狱。
他记得十八层地狱不应该在地府吗?什么时候来的人间界?
到处都是尸体……尸体被随意地丢在路边堆成一个小山堆,左边有一小堆,右边有一大堆。
他现在在人间是完全虚体化的存在,所以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着极度腐烂恶臭的气味,然而路上的行人似乎早已习惯,坦然经过,毫无遮掩。
此时一个瘦弱男子拄着拐杖踉踉跄跄走过来,问躺倒在身旁的老人:“有刚死的没?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老人连忙摆摆手,抻起脖子废力朝他大喊:“年轻人,不要着急!我就快要饿死了,等等我吃点新鲜的,不要生病了,可惜我吃了好久的素,肉不怎么香了!”
“好!好!我等你!”瘦弱男子当即丢掉拐杖,跪在濒死的老人身旁坐等食物。
一直在尸堆对面烧纸钱的白衣男子见状赶紧跑过来将男子拉开,泣声大哭:“人怎么能吃人呢?再饿也不能做出如此泯灭人性之事啊!死后怎可安生啊?”
“你这道士别被骗了哦!”老人继续抻着脖子奋力大喊,出来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人样,“人都要饿死了,还讲究什么人性?天都要亡我们了,何苦考虑死后如何安生?”
“天哪里要亡我们了?”白衣男子双手伸向天空,尽管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眼里依旧闪烁期望的光芒,“老人家没听到隔壁村林家昨夜的啼哭声吗?那可是三十二年来人间界的第一声啼哭啊!”
“三十二年!人都死了一大半了,要个小儿有什么用?上天把我们害惨了啊!”
“是的,人都死了一大半了……”白衣男子垂下双手,眼里的光芒在掠过一大堆尸体后瞬间涣散成灰,他颤颤巍巍地走回烧纸钱的地方,撒下仅剩的最后一把纸钱。
“这可是三十二年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啊!”男子嘴里喃喃自语而后瘫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等白衣男子再次醒来,他的肚子不仅没有了饥饿感连同困扰多年的疼痛病也没了,全身轻松得就像是吃了某种神仙药,而此时一位身穿鲜艳红衣的俊秀少年就站在他面前。
“恭喜你,醒来的第一面就能见到冥王,一般只能见到鬼差的”那位少年是这样对他说的。
白衣男子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如今这人世间整整三十二年没能诞下新生儿,目前在世最年轻的也要迈入三十多岁的中年门槛,这下突然从哪冒出来的二十多岁青壮年,表情虽冷得吓人,但面色红润,精神面貌奇佳,不像是吃素的。
三十二年,不仅人生不出崽,鸡鸭牛羊也产不出半个子,渐渐地人们都不吃肉了,个个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在吊着。
冥王没明白这家伙为何傻呆呆地盯着自己看了一小会儿,之后又给自己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发现根本不疼后更是惊讶得长大了嘴巴无法开合。
我的出场白有那么难以相信吗?
冥王只好将视线转移到别处提醒,“他们在吃你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