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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默的变量 录音和硬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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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和硬盘的内容已整理上交。
可回传命令,让徐耀辉心生警觉——"朱晟那条线,由上面另行调查,暂不追查。"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沈局、徐耀辉和江辞秋三人。
"朱晟的调查由上面另行处理,这条线我们不用再追。关于内鬼排查...由我牵头重启七年前的悬案调查。"授权书被徐耀辉双手平推至茶几中央。
江辞秋摩挲着杯沿,茶汤微微荡漾,映出她微蹙的眉峰。沈局将烟灰缸拉近,玻璃与桌面的摩擦声刺耳,打破了沉默的一瞬。
她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推至沈局面前,弹壳坚硬的触感勉强将她拉回理智——
『我想要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案件调查。』
沈局弹烟灰的动作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桌面,拼凑成模糊的鬼影,指节叩响玻璃台面:"涉密案件,外人不便介入。"
『那作为裴文锦的遗属呢?』
杯底与玻璃桌面相碰的脆响,惊破寂静。
徐耀辉与沈局交换眼神,神色皆凝重。
片刻后,徐耀辉缓缓开口,"当年...是我们的疏忽。"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朝江辞秋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眉宇间尽是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额前银丝隐现,江辞秋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脑海中忽然闪回裴文锦总爱揉乱她刘海的那只手,指尖残留的消毒剂与血腥味交织,依旧清晰。
老照片在徐耀辉掌中蜷曲又舒展,折痕里嵌着经年的血渍,他声音低哑:"当初军区医院的主任医生被人收买,他本身参与了某个非法组织,受到组织的胁迫和利益诱惑,在输液瓶中注射毒物,导致裴文锦死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我们准备解剖尸体时,尸体却离奇失踪。有个本该参与手术的护士被人打晕,扔在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里。"
"她没看清行凶者,监控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人员。"徐耀辉拳头缓缓收紧,"我们随后对医院职工进行排查,追查到主任医生时,他已在家中自杀。"
"医生表面上是个模范丈夫,疼爱妻子。但他年轻时曾为回城抛弃了第一任妻子和孩子,年纪大了想寻找儿子时,才发现母子早已去世。但他还有个孙子,有人用他的孙子威胁他就范。"
"更蹊跷的是,当年负责清查医院职工档案的情报员,三个月后离奇坠楼,警方案件编号至今未销。"徐耀辉指腹碾过照片边角,声音陡然沉下去。
江辞秋心中冷笑,六十岁以上还能主刀的医生,哪个不是八面玲珑?
为了保孙子自毁晚节?荒谬得连圆谎都懒得打磨。
她手指蓦然收紧,滚烫的杯壁灼烧着掌心,疼痛让她瞬间清醒。空气沉重而压抑,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裹挟着裴文锦的血。
片刻后,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向徐耀辉。
『许先生,我们会再见的。』
保密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金属把手残留的寒意渗入指尖,心底的沉重却依旧难以释怀。
她木然的回到自己的实验室,拿上一份文件,直接去了顾十堰的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时,顾十堰正低头处理数据,闻声抬起头。他瞥见江辞秋指节泛白,神色紧绷,笑意凝固在唇角,随即带上几分锐利:"转性了?"
江辞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让座。顾十堰起身为给她倒了杯水。
"知道你不喜欢喝没味道的水,今天没茶叶了,凑活喝吧。要是想喝茶水,去老师那儿喝去。"
听到这话似江辞秋从那股情绪中走出来,也不嫌弃,端起水,一饮而尽。
在屏幕上迅速敲下一行字,『我失声了。』
顾十堰愣了一下,随即收敛笑意:"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江辞秋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顾十堰打开文件,随意翻看几页,指尖一顿,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让我猜猜……又要我当你的传声筒?"
江辞秋抓起他案头的笔筒作势要砸,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桌上那张她们和导师的合影上。
她喉结微动,终究没让眼眶漫出的潮意落下来,垂下手继续在屏幕敲字:『这是之前导师提出优化弹道轨道的实现方案,不能让老师知道是我提供的。你要劝他去评估这个方案,并且带上师母。』
『对师母,你就说,老师没人看着就会玩命工作,师母得去看着。对老师,你说,虽然你是开服三代的玩家,但在众多三代玩家中,他的说服力有限。而老师就不一样了,老师需去主持大局。』
『其他需要你做的在文件有写清楚,照着做就行了。』
"那你怎么劝我帮你呢?"
她拽了拽顾十堰的袖子,眼中透着几分认真与恳求,『你看着我长大,是我大师兄,就算看在阿辞的面子上,你也得帮我。
你在这个位置待了几年了,上面有人挡着,虽然你不在意这些,但是后面老师退了,得有人护着我。』
顾十堰抬手揉乱她的发顶,不重,却带着某种近乎无奈的亲昵。
"你是不是以为,把我们这些人都挡在门外,就能一个人把这局下完?"顿了顿,他语气难得正经,叮嘱道,"我帮你,但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顿,唇角一抿,轻声补了一句:"……就算像当年在西北,把天捅破了也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扛。"
江辞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也像是在告别。
她一离开顾十堰办公室,直奔科研楼三层档案室,她曾无数次深夜挑灯的地方,如今却仿佛一具空壳。
她打开角落那台废弃的老服务器,插入U盘,接入备用电源。屏幕亮起,启动代码快速滚动。她静静坐在屏幕前,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解构数据、破解模型的自己。
金属桌角映出她颤抖的睫毛,她盯着跳动的代码,忽然伸手捂住嘴,喉咙里闷出一声压抑的哽咽,指缝间透出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久,顾十堰拿着一份打印资料进了沈局办公室。他咳了一声,把材料放到桌面上:"江辞秋有话让我带给你。"
沈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封面——《"启明"计划替代性弹道计算模型优化试算报告》。
"她还说,这份报告只是一部分,真正完整模型的算法改进正在她那里,未来是否提交,取决于她是否被'合理授权'。"
沈局眯起眼,烟头在指间缓缓打着旋:"她这是威胁?"
顾十堰耸肩:"我倒觉得她是在逼你给个身份。"
"她想干什么?"
"身份。授权。以及一个承认她立场的姿态。"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一个机会算账。"
沈局沉默片刻,眼底波澜未起,语气近乎冷漠:"'启明'归战略组,不归我管理。"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顾十堰慢条斯理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像说笑话,"但她那份模型,一旦归档录入,战略组再想绕过她使用,就等着上系统审计黑名单。"
沈局终于将烟掐灭,轻轻弹入烟灰缸,冷笑一声:"她还是跟裴文锦一个样,不肯规矩点走程序。"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干。"顾十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沈局点了根烟,手上动作很慢,烟火一亮一灭,屋里已经缭绕起一股子烟草味。他做了这么多年安保系统,是正儿八经从侦察营出来的。人狠、眼尖,最擅长的,就是看人心和局势。他不怕事,但最怕"特殊关系户"。尤其是在曙光项目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事上。
一开始他对江辞秋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太年轻,刚成年;女的,又是学生。上来就直接插进核心项目——在他经验里,这种人基本是来"镀金"的,过个流程混张证书,拍拍照片走人。更何况,上头还特地打了招呼,口风又紧,说"赵怀明亲自担保"。他当时心里想的就是:是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赵老做人情,安排进来走一遭。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这姑娘心狠手稳,动手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好。别的年轻人做项目,一遇上推演错误就想推锅,她呢,错了就连夜重来,一套演算能盯十几个小时不带喘气。聪明的他见过,拼命的也不少,可又聪明又肯死磕的——几乎没见过。
赵怀明那个老头,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脾气倔得像老山核桃。
从项目一线退下来那年,所长、项目办,还有上头那几位,三请四请,劝他继续留任,都被他一句"我该退了"打发了。谁也没能请得动他,连项目重启那年他都没露过面。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学生,让这位定海神针改了主意。
甚至江辞秋都不是申请进项目,而是赵怀明亲自把人挑进来的。
这事儿在系统内部流传甚广:
她在工大递交跳级申请那天,顺带甩了篇SCI一区论文给数学系主任,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菜:"我本科课程想全跳,帮我推荐几位做武器方向的导师,化学方向我也能跟。"
主任没敢怠慢,一纸履历送到赵老手里。
赵老原本不打算理,但几天后听说顾十堰抢先一步收了江辞秋当徒弟,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亲手在推荐表上用钢笔写下"赵怀明"三个字,把顾十堰的签名压得死死的,连墨迹都盖透了。
就这么个操作,赵老破天荒地答应重新带学生了。
而且还真带得起劲,不仅重新出山,还亲自带江辞秋进了"曙光"项目的核心小组。连军科院的权限通行证,都是赵老亲自批的。
本来都已经收拾行李准备退休的人,居然又在实验室熬起了夜。连赵老自己都说:"她要真能走到那一步,老子晚几年退也值。"
他也不是没见过好苗子,但像她这么有天分又能沉得住气的,确实少,不哗众,不抢功,全靠结果说话。他后来自己去调了她的底——不为别的,就想知道,这姑娘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但调档系统直接给了个提示:"信息加密,无权限。"
这就怪了。
像他们这种老资历,权限不高也不低了,能调不到资料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的机密项目核心培养对象;另一种是不该存在的人。
他私下找了赵老试探,赵老也没正面回答,只笑笑,说:"你就当是老朋友的孩子。"
直到那天,徐耀辉不知道走了哪里的路子,又翻出了当年的案子。更没人想到赵江辞秋会亲口承认自己是裴文锦的遗属。当时沈局手上的烟差点掉地上。
裴文锦。那个他从侦察营尖子里亲手挑出来的兵!
他记得太清楚了:那个年轻人沉默、锐利,骨子里倔,是天生的好苗子。他看中他的干净利落,干脆利索地调他进了曙光安保线。当时他压根不知道"裴"这个姓后面代表什么——那个军政系统中盘根错节、却又低调到极致的家族。
裴文锦也确实没让他失望,锋芒很快崭露。
但没过多久,他就卷进了"曙光泄密案"的核心旋涡。调查推进异常艰难,阻力重重,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盖住,发出闷响。他隐约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那不是普通泄密案,是带血的事,是有人想要命的局。
然后,裴文锦"失踪"了。
官方说法是"因公殉职",但他这种老江湖心里明白:连尸体都没有的"殉职",大概率是被灭口。他一定查到了什么足以让人不惜代价抹除的核心真相。而另一个卷进去的徐耀辉,也很快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而他,当时做了选择。
风暴逼近时,他清晰地嗅到了足以粉身碎骨的危险。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扯人垫背——他只是闭上了眼,沉默,站到了最安全的一边。他不知道裴文锦是裴家的人,这是真话。直到裴家来人调查的时候,他才知道,但太晚了。当时如果知道他是裴家人,或许借助裴家的势力,大家或许会有个好结果。
他心里有愧——像块老伤疤,平时不疼,一碰就发热。
江辞秋现在在查,他知道。她想挖的,是她哥死背后的真相。她不知道,当年她自己所在的演算系统,也在那张局里——只是另一条线。她更不知道,裴文锦不是死于"任务失败",而是死于知道得太多,被某个巨大的黑影吞掉了——连"存在"都被彻底抹去。
但沈局知道。他知道得太清楚了。那种"失踪",比死亡更干净。
而现在,江辞秋正一步步走近那层被封死的过往。他没有拦她。
——他不打算拦。
一方面,是愧疚。迟来的、无力的,却是他仅剩的清白。他翻不了那个旧案,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递把伞,挡一点刀光,给那具无尸无碑的亡灵,一个不算体面的安慰。
另一方面,是投资。他看得出,这姑娘将来能走得很远。她是真材实料,又天赋极高,不是养不起希望的那种人。他这点善意,是低成本的筹码,或许未来能换回点什么。
更何况,她查得极干净,没留痕迹,真出事也牵不到他身上。他"提点"她几句,是顺水;真要抽身,也能不留痕。
毕竟——
他当年确实不知道她哥的身份;
现在也确实不知道她在查什么。他做事,从不讲理想,只讲得失。
至于态度?
他显得无比真诚,连自己都快信了。"我是为你好。"
他说这话时,吐出一口烟,语气平稳,眼神温和,仿佛当年那个闭眼转身的自己,从未存在过,仿佛"裴文锦"这个名字,从未带着一身秘密,被他亲手送进过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