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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途与新程 江辞秋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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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秋站在路边,目送警卫车的尾灯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深秋的风裹挟着丝丝凉意,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悠悠打了个旋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她肩头。抬手拂去,指尖触到衣领,才察觉外套早已被西北的风沙,蹭得发干发硬。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股京市秋天特有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许尘土和旧木头的气味。江辞秋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相较于大西北那令人窒息的干燥,这里好歹还算湿润些。
她抬手推开窗户,让穿堂风尽情灌入。纱帘被风扬起,投下粼粼波光般的影子,晃得她眼前一阵恍惚。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江辞秋终于一头倒在床上,松软的床垫将她整个人吞没,连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鼻息间似乎还残留着西北戈壁的干燥气息,混着屋里的清新空气,让她有些恍惚。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阳台,那件作训服静静地晾在那里,膝盖处已经磨的透光。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谁能想到,她一个研究导弹的,竟然被赵老头从京市硬拽到西北,去做目标识别,虽然她确实想要亲眼看看当年泄露那份的数据。
她自认为权限够高,但是还是没有权限触及到那份数据,甚至她在某天实验结束后,旁敲侧击地问过在基地负责导弹的"老人",没想到对方对此三缄其口。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会议画面。
视频会议里,赵老头拎着他的保温杯,猛地往桌上一墩,眉毛倒竖,急切地嚷嚷:"江啊,这蜘蛛腿的液压装置……"话还没说完,大师兄顾十堰在一旁憋笑的嘴角已经快绷不住了。
江辞秋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四年前,她第一次跟赵老头拍桌子争论,老头气得脖子都抻长了,松垮的毛衣领口一耸一耸的,喉结窜动得活像卡壳的子弹。可当她把精心制作的三维模型投在幕布上时,老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枯枝般的手指兴奋地戳着模型的某个节点,喊道:"这里!小江你看这里!"
"嗡嗡嗡——"
掌心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回忆。屏幕上跳出赵老头的视频来电。
江辞秋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背,仿佛赵老头就站在她面前。
电话一接通,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听筒微微发颤:"丫头,回来了,这次出差感觉咋样?"背景音里,东北基地的白桦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江辞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透着倦意:"不怎么样,胯骨轴子都快磨平了。"脑海里浮现出在西北基地每日奔波的日子,那种劳累已经渗进骨头缝里。
"你可真给我长脸了!你都不知道,困扰了他们好几个月的难题,我徒弟去了不到两天就给解决了。"赵老头的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像个捡了大便宜的老顽童,"老吕那个脸啊!啧啧啧——"
看着屏幕里小老头那得瑟的表情,江辞秋突然生出逗弄他的念头,懒洋洋地说道:"西北基地条件差是差了点,但实验场地大,设备也新,吕总师开的条件也挺诱人的。我寻思着,要不……"
话音未落,赵老头的脸色骤变:"啥?!丫头你居然想留下?!"
老爷子急得整个人往前凑,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你是我徒弟,怎么能去老吕那儿呢?他给你啥条件,我给你双倍!"
"噗——"江辞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挑眉看着屏幕里焦急的小老头,晃了晃腿,笑着道:"逗你的。这次怎么没叫我一起去东北?"
老头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心虚:"你这不是刚从西北回来嘛……"
紧接着,他的八卦心思又窜了出来:"对了,你跟那个打乒乓的小子咋样了?那小子乒乓球打到世界第一,我问过你师兄了,他是真不错。"
"……"
江辞秋额角一跳,果断无视这个话题,直接问道:"我现在出去办事,跟之前一样走正常审批吗?还是还得带俩人?"
提到正事,赵老头收起八卦的语气,严肃道:"得看保密科怎么安排,你先休息两天,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我警卫员。明早我让保密科给个临时方案。三天后我回京,国安局有事要咱们协助。"
"行,我知道了。"江辞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估计又要签保密协议。"
她原本打算直接挂断电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换了个稍微精神点的语气::"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师母包的酸菜肉包子。"
赵老头那边沉默了半秒,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这个,随即哼了一声:"知道了,不放姜。"
电话挂断,江辞秋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风依旧轻轻吹着,纱帘微微晃动,她盯着天花板,思绪渐渐飘远,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晨光漫过梧桐枝桠,在办公大楼的白墙上投下细碎金斑。江辞秋倚着门廊,深吸一口气,初冬的寒气裹着松针清香沁入肺腑。
远处,青石小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老人军大衣下摆扫过满地银杏叶,左手公文包,右手拎着鼓囊囊的保鲜盒。
江辞秋眼睛倏地亮了,小跑着迎上去时,没留神踩碎了在落叶堆里,脆响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散。
"师父!"江辞秋小跑起来,在离老人还剩三步时突然顿住,她接过老人手中的保鲜盒。隔着温热的塑料壳,酸菜混着肉汁的咸香直往鼻尖钻,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两下。
老人那枯瘦的手指轻戳在她的额头上:"出息!上回视频还说西北伙食改善了呢?"
江辞秋一边开盒盖,一边嘟囔道:"改良青稞饼配沙葱汤,您试试连吃几个月?看还能不能嘴巴不犯馋。"江辞秋边说边掀盒盖,虎口处新长的冻疮被热气熏得发痒。
老人一巴掌拍开她手背,却从大衣内袋掏出温热的湿巾,"先麻溜擦手,都说多少回了,咋就不长记性呢!"
江辞秋接过囫囵的擦了个手,刚要上手吃。
看着徒弟馋猫样,老人故意把保温杯碰得叮当响,"上周新腌的芥菜头,配小米粥最好......"
江辞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合上保温盖子。
"报告赵总工!请求转移就餐地点!"她绷直脊背憋着笑,"在路上吃影响不好。我还是一会儿去您办公室吃吧!"
老师替她正了正歪斜的工牌,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也知道影响不好。"
两人却谁都没有提起西北实验室那份数据备份的事,像是默认那一页暂时不必翻开,也像是心照不宣地,把它留在了风里。
穿过爬满常春藤的连廊时,江辞秋忽然慢下脚步。晨光透过镂花窗棂,在老人斑白的鬓角镀上金边。
四年前也是这样雾蒙蒙的清晨,她蹲在实验室门口啃冷馒头,被夹着教案匆匆赶来的赵怀明拎着后领提起来,塞了杯还温着的豆浆。
江辞秋连忙跟上,"师父,别老敲我脑袋了,回头把我聪明的脑袋敲傻了。"
赵怀明脚步未停,低声反问:"你还聪明?"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不聪明?"江辞秋没有放过逗弄老头的机会,"当年不知道谁找系主任走后门,把我的导师改成了自己......"
她话音未落,就瞥见老人身体一僵。
"或者那行我去找吕总工去,问他们还缺人吗?"江辞秋说着,作势要探头往总工办公室的方向看。
"江辞秋!"老人没好气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钥匙串在晨光中叮咚作响。"行了行了,别搁那瞎闹,赶紧麻溜回来,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推开门时后,江辞秋熟稔地从书柜第三格摸出个醋瓶,轻车熟路地坐在茶几上开始吃起包子。
赵怀明把小米粥和咸菜摆上茶几时,江辞秋已经咬开半个包子,滚烫肉汁顺着虎口淌到腕骨,滚烫面皮在齿间绽开,酸菜脆嫩混着肉丁弹牙,令她满足地眯起眼。
"当时但凡知道师母饭做的那么好吃......"
保温杯底磕在桌面的声响截断话头,参片在琥珀色汤水里沉沉浮浮。
赵怀明转身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满桌的演算纸,声音混在纸张的簌簌声里:"瘦得跟竹节虫似的,你师母凌晨四点起来煨的。"
江辞秋摸出靛蓝粗布裹着的小瓷瓶,药香混着硝烟味漫出来:"姥爷让您配着枇杷蜜吃,上次号完脉,药还没拿到,您走得太匆忙,这次我拿来了。还有,我给师母带了礼物,帮我带个她吧!"
赵怀明头埋在满是演算纸的桌面上,没抬头,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天天在基地呆着,上哪踅摸的礼物?"
"我用基地的子弹壳用休息时间做了个子弹花,肯定是领导同意过,我才带出来了。"江辞秋说完,舔了舔嘴角的油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赵怀明目光扫过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趁她低头摆弄瓷瓶的空隙,迅速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腹蹭过些微腥甜的湿润。他神色不变,将手往大腿侧一带,拭去残痕,随口道:"国安的人改到十点了,你悠着点吃,别着急忙慌的。"
"知道了。对了师父,DM415型号导弹的图纸我有权限查看吗?"江辞秋问完,低头舀起一勺汤,没注意到他方才的动作,只顾着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没权限。"
"嘿嘿,那师父我能借下你权限看下吗?"
"没门,保密守则白学了!你师兄没权限,你别想了。"赵怀明语气透出难得的严肃。
"嘿嘿。"被戳穿心思的小江同学,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赵怀明却垂眼看着演算纸,沉默了两秒,指腹缓缓摩挲着页角,似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