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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大家的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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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遂再次睁眼的那个下午,季家非常安静,他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屋顶的灯,房间里独属于他的书桌衣橱。
这个世界的衣帽间,都要比他在那个世界的房间大。
他有充满爱意的父母,生活优渥的家庭,还有健康的身体。
跟那边,完全不一样。
他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平缓呼吸,忽然听见耳边有一道声音。
“你醒了。”
清列的男生发出的声音,他从高桌上跳下来,两步走到他的面前,弯腰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遍。
季遂觉得眼前人的五官十分熟悉,眉梢眼角的神情让他想不出来在哪见过。
对方只开口说了那一句话,其他时候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季遂被这样盯着看也没恼,反而笑了笑,“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男孩也笑弯了眼睛,再要说话,面前的场景陡然反转。
熟悉亲近的人消失不见,好闻的香薰和通透的空间似乎只是做了个梦。
耳边环绕恶毒的诅咒和到处找寻趁手武器的喧杂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从床上站起来冲出去。
狰狞的脸色从自诩亲戚的人脸上涌出,开门的小妹被他的厉喝声逼退到墙角。
多好的亲戚,父母过世不过半月就眼红上门,连搬家公司都叫好在楼下待命。
“你们俩小子别不知好歹,跟我回家去,在这里住你们还不饿死?”他瞧见纪随从里屋出来,一向被说病怏怏的大儿子此时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漆黑的眼珠子看的瘆人。
但他的眼神微偏,在瞧见这四周价值不菲的实木家具后,贪心终归抵过良心,他眼珠子一转,转头准备招呼楼下的人上门来搬东西,可人刚走到半路,一壶滚烫的热水即刻泼洒到他的后脚跟上。
滚烫的热气立刻让他的皮肉和鞋子粘连,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
“你你,小小年纪,这么恶毒?!”他跌坐在客厅,哀嚎声传出家门。
纪随将小妹护在身后,从上到下看着吃相难看的中年男人。
尖嘴方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说话满嘴臭气,距离腐烂几乎没有距离,恶心,恶心,真恶心。
“手抖了,你再想盘算我家的东西,好好想想我下次手抖会做什么。”纪随此刻胸膛憋闷,巨大的荒谬感充斥着他,整个人好像处于失重的状态。
他不知此时自己的神情有多么可怕,说着平铺直叙的话,却是眼眶充血,青筋绷起,小小年纪却有一股一往直前的勇气。
男人视线下拉,悚然看见他藏在身后露出一角的菜刀。
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的年头烟消云散,撅着屁股翘着腿离开。
小妹从边上抱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看着他握着刀把的手。
纪随将刀丢到茶几上,蹲下来看着妹妹的脸。
这个世界荒谬没有温暖,如果说还有什么需要留恋,只有近十岁还不会说话的妹妹。
父母家人皆逝,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小妹看着哥哥眼眶中滚落泪滴,抿了抿唇,将哥哥脑袋抱住,拍了拍他的背,就跟小时候被哄睡一样的安抚,好像在说别怕别怕。
......
“妈,你别再说了。”苏倚神情疲乏,但那双和季遂一脉相承的眼睛又透着无比的坚定。
季空泽在沙发边握住她的手,默默支撑跟长辈对抗的妻子。
“我不会再要第二个小孩,我只有小遂一个宝宝。”苏倚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话你也不要再说,小遂听到他会伤心。”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连带着苏倚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当初怀他的时候我我和空泽就做好决定,不管宝宝是alpha还是beta,是男是女,都是我们唯一的小孩。”
“跟他现在生病没关系!”苏倚的唇色变的苍白。
季空泽不再放心让她接打电话,伸手接过手机,温声道:“是我,妈。”他松开苏倚的手,眼神和她对视一眼,拿着手机去了外头。
苏倚的胸膛憋闷,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只有酸涩。
十来分钟之后,苏倚渐渐缓了过来,她甚至若无其事般打开了电视,只不过屏幕剧情波折,不知多少被看进心里。
“小倚。”接完电话的季空泽推开玻璃门。
视线望过去,却见他进来之后,身边却多了一位陌生人。
陌生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脚上怪异穿着双运动鞋,他左右环视屋内,察觉到苏倚的视线,慢慢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他是什么人?”苏倚站起来,潜意识或者是说直觉让她的心脏逐渐加速。
连她都不知道这样的感知从何而来。
“这位先生有话跟我们说。”季空泽面上表情也有些许疑问,快步走向苏倚握住了她的手,“他知道小遂的事。”
这天风和日丽,冬季的太阳斜射到屋内,拉出细细长长的剪影,来人满满挽着服装袖口,笑看着两人,“我知道他需要怎么回来,但是我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几乎是立刻发问。
这些年,只要遇到季遂的事,就算是江湖骗子,她们也要先听对方说了什么。
“很简单,但也很难。”青年男人说,“等,而且要远远的等。”
“命中父母亲缘淡泊,漂泊无依,强留是留不住的,只有主动选择留下。”青年人抚摸着手边的沙发,一向不变的笑意淡漠了下来,那双灵动的眼睛泛起淡淡的伤感。
似乎他能透过沙发,看见多少让他难过的景象。
是孩子晕倒失去意识,还是母亲伤心欲绝?
苏倚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明明是荒谬绝伦的话,但她选择相信,“怎么等?”
年轻人不请自来,半旧的别墅内不知道三个人聊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季家注资的疗养院来人接手,房间内外全方位装上监控,而原本该住在这里的季家夫妻两人连夜打包行李,坐上了搬家的车。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商家,医生放下温度机,“已经降温了,过季流感是这样,接下来一个月不要出大汗,好好在家养着就好了。”
“逐宁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感冒。”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好好照顾就好了。”
“唉,”路遍亭想起先前听说的季家小子的事,物伤其类,“是要好好照顾,等他好了我想带在我们自己身边一段时间。”
商权冶点点头,“那到时候我去和我爸说。”
......
睡梦中的小商逐宁逐渐看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远去,那天在季家看见的小孩脸孔竟然会出现在他梦中。
睁开眼,虚汗发在鼻尖,他清了清嗓子,身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怎么啦?”季遂还没睡醒,察觉到他的声音,往他脖颈处钻了钻。
片刻后又觉得憋闷,转出脑袋。
床头柜上闹钟正好指向他起床的时间,商逐宁在床上又躺了两分钟,轻轻推开身侧人的脸,掀开被子起床,雷打不动走进健身房。
感受到商逐宁起身,季遂捂着脸又睡了半个小时,再次坐起来,他已经忘记刚刚开口说话问商逐宁的事。
脖颈处的腺体已经修复大半,虽然偶尔会有刺痛,但尚可忍受。
唯一有一点让他怅然的事是,他几乎记不太清遇到商逐宁之前的事。
记忆如同污水搅动,他想要细细去想,却不知道是真还是自己编造。
他把烦恼跟商逐宁去说,对方点点头,将他略长的头发拨到耳后,“该去剪头发了,后天过节,妈妈订好了包间,我们一起去。”
季遂忽然安下心来,惴惴不安的心逐渐平息。
商逐宁手指点在他脖颈侧面,轻轻摆动他的脑袋,直到他看不见他的脸,“记不记得住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现在的事,还记得昨天吃了什么吗?”
季遂被他逗笑,想起昨天商逐宁一定要自己下厨的事,“记得,很清淡的蔬菜汤。”
不能说不好吃,只能说很健康。
商逐宁对下厨的兴趣并不高,偶尔心血来潮才会走去展示厨艺。
季遂养病养了快一年,前段时间终于得大家一直松口,让他回校继续学业。
他收到好些个先前同学的短信祝贺。
他们都已经升了一级,再见面都是学长学姐。
商逐宁办了休学进家里公司,正在准备出国深造。
季家人的公司交给专人打理,在商逐宁上学期间,他们想要带着季遂出去旅居一段时间。
而季遂从商逐宁那断断续续听完整个故事之后,也动过念头和商逐宁一块去那个森林看看。
只不过去了两次,都被浓雾阻拦在外围。
第二次他们遇见了和商逐宁在机场起冲突的Alpha。
对方身后停着三辆越野,Alpha满脸烦躁,松开了领带和袖口。
季遂在看见对方的瞬间,第一念头有点毛骨悚然。
商逐宁立刻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捂着他的腺体问:“难受了?”
季遂打了个寒噤,“没,就是那人有点可怕。”
商逐宁对Alpha没有好脸色,当初要不是双方下属硬着头皮上前拦下,两个Alpha必有一个血溅机场。
虽然他能感受到对方当时的状态十分差,但也不是能朝他发散的理由。
此刻再次看见他,商逐宁了然对方为何会处于这个状态。
他想起那个诡异的竹楼里只闻其声的人,还有那个充斥信息素的木盒。
他没有多说什么,远远阻隔掉季遂的视线,领他进车。
“对了,喻湛容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了。”季遂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久久没有联系的人头像,对方只发来一个表情包,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商逐宁接过手机,按了熄屏,“发错了吧,别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