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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倾诉 ...

  •   姜容婵忽地想起太后将玄祈也放入驸马人选中,禁不住多瞥了一眼。

      这般水晶剔透不染尘埃的人,也亏太后想得出。

      玄祈避开那道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拱手行了一礼。

      “既然殿下有要事,臣不便再留。”

      少傅就是这个孤僻性子,姜容婵也不奇怪,待他走后看向皇帝,道:“怎么不用膳?”

      “这段时日太过忙碌,索性让他们先拿些糕点。”

      姜云翊含着笑,将面前盛糕点的漆碟往前推,放在姜容婵面前。

      “我记得阿姐不爱太甜的吃食,除了玉露糍,旁的糕点都不喜欢。”

      姜容婵本想问他为何突然召见少傅,被他打了个岔,一时忘记,亦露出笑。

      “陛下好记性。”

      一旁的栾平察言观色,端上杯解腻的茶水。

      “关乎殿下,陛下事事记得清楚。”

      姜云翊闻言蹙眉,淡声道:“你话有些多了。”

      殿内顿时冷下来,栾平屈膝便欲跪下请罪。

      姜容婵瞥了眼栾平发颤的膝盖,让他起来后,示意他不必在面前伺候。

      但凡换个人,姜容婵或许会斟酌一二,是否是先前便触怒皇帝。

      可栾平忠心耿耿,比太后还要关心姜云翊。

      皇帝幼时不喜甜食,闻之欲呕,此事还是栾平告诉她的,连太后都不知晓。

      而此刻,少年靠着凭几,随意拿起一块玉露糍,随即双眸微弯,颇为喜爱的模样。

      姜容婵怔愣一瞬,仔细回忆离京前,皇帝是否已换了口味。

      “陛下不是不喜甜么?”

      皇帝云淡风轻回道:“如今仍旧不喜甜,唯独此物除外。”

      玉露糍甜香软糯,薄薄一层皮皎白如雪,内里裹着的花馅色若胭脂,隐隐透出粉白面皮。

      叫他想起,夏夜里皇姐熟睡时的脸。

      皇陵离冰窖太远,她怜惜往返运冰块的仆役,夜里用的冰减半,清寒月色下,闷热得脸颊泛红。

      皇帝手指轻捏着玉露糍,一不小心力气太大,溢出嫣红馅料,异香扑鼻。

      姜容婵倾身,“嗯?”了一声。

      “这里面还加了香料?”

      皇帝用帕子擦干掌心被花瓣浸成淡红的蜜,“一点沉香末。”

      楚人爱香,姜容婵睡前,婢女会将沉香放入银球,将床榻熏得盈满香气。

      “沉香也能做糕点?”她起了几分好奇,亦拿起一块尝。

      皇帝闻言只笑了笑,说过“自然可以”便闭口,目光投在面前两片唇上。

      撒在表面的糖粉沾在她下唇,像雪片黏在上面,化也化不掉。

      随着她檀口微动,皇帝身子不动声色前倾,喉咙禁不住发紧。

      “阿姐,这糕点如何?”

      味道理应不错,温软甜香,蜜糖流过喉咙,留下淡淡花香。

      “委实不错,”姜容婵咽下最后一口,忽略了少年滚动的喉结,“还是宫中的东西味道合口。”

      “阿姐往后可以常来宫中。”皇帝长睫垂下,掩去神色,“权当犒劳口腹。”

      姜容婵只当他说玩笑话,哪有为了几口吃食特意进宫的,她倒没有嘴馋到这个地步。

      知道她不会应,姜云翊慢悠悠道:“或者,干脆回宫住。”

      宫中旧人皆知,长乐公主初入宫时居于椒房殿,年岁渐长后,搬进了昭阳殿。

      整整四年时间,昭阳殿一切如昨。

      姜容婵沉默片刻,居于宫外的公主若思念母亲,的确可以回宫暂住。

      可她母亲长眠于云梦泽畔,至于太后……她眼底掠过一点情绪波动。

      “陛下,我前些日子入宫看望母后,”姜容婵抿唇,“看了几张画像,都不大合心意。”

      趁着她心神不定,皇帝不动声色凑得更近些。

      “何处不合心意?”

      姜云翊面上笑意隐约淡下,关切问道。

      他装作万事不知,绝口不提自己派栾平去太后宫中,捎过一句话。

      “先帝微末时得张氏匡扶,定鼎天下,张氏没有未嫁女,朕仍愿承先帝遗命,结两姓之好。”

      姜容婵闭了闭眼,“那几位张氏公子恐怕不是良配,我思前想后,还是留在长安,自己去寻个情投意合的驸马,再思量回封地的事。”

      “竟都是张氏的人?”

      皇帝面上温和荡然无存,仿佛颇为恼怒,“他们行事不正,朝中皆有所闻。”

      半晌过去。

      “阿姐放心,”少年神色乍然柔软,“成亲的事,你想怎样都好,我没什么不同意的。”

      见姜云翊百依百顺的模样,姜容婵心里一软,想起他幼时乖乖跟在身后喊“阿姐”的情形。

      “陛下上次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

      她唯恐与成为帝王的姜云翊相处越久,那份情谊会逐渐淡薄,忘了自己骤然的躲避与冷漠可能会伤到他的心。

      毕竟,她突然提出离京时,皇帝才十四岁。

      他坐在御座上,沉默良久撩开冕旒,也是这般百依百顺,柔柔道:“阿姐想怎样都好。”

      姜容婵忽然有点坐立难安,面前少年浑然不觉似的。

      他眼神软得甚至带了几分可怜,低低道:“我知道,他们都揣测我为何不肯赐婚,说我想算计皇姐。”

      姜容婵:“……”

      她如坐针毡,自己心里何尝没有怀疑过,然而久别重逢后,面对姜云翊,什么猜疑的话都说不出口。

      甚至,她怀疑自己若如实吐露想法,皇帝会难过得辗转反侧,像幼时那样,浑身晨露蹲在她窗下。

      姜容婵深吸口气,违心道:“我没有怀疑过陛下。”

      皇帝眸中闪烁喜色,如若全然相信她,以至不会猜忌她每一个字。

      “旁人所言我从不在意,阿姐信我就好。”

      少年浓密似墨的长睫垂下,在她面前微颤,笑容发涩。

      “从小到大,父皇母后皆不喜我,只有阿姐愿意信我,同我朝夕相处不见厌倦之色。”

      “我时刻留意朝中何人堪为驸马,可那些权贵子弟皆如张氏的草包,我怕草率赐婚会耽搁你终身,这才拖延不决。”

      姜容婵很希望手边有什么值得忙碌的事,然而没有,目光四处慌乱扫视,却怎么都避不开皇帝的眼神。

      耳畔是他絮絮倾诉,久未断绝。

      “没有同你坦白,是我的错。”

      姜容婵回过神,因皇帝低下头,从她视角看去,面前少年神色掩于阴影中,却能清楚看见他因急迫而微红的耳朵。

      “阿姐,不要因此厌恶我,”他张了张口,喉中溢出一丝叹息,“我视你为唯一的……亲人。”

      姜云翊鲜少直白吐露情绪,多年前,她与齐王走得近,满朝风雨欲来传闻皇帝要废太子,他也只是面色苍白如纸,堵住她去路,一言未发晕过去。

      御医诊脉,说太子几天没合眼,又不吃不喝,才会晕倒。

      哪怕那时,姜云翊也不曾不加掩饰地流露脆弱。

      姜容婵心底更慌,陛下四年过去,性情心思似乎都变了。

      让她捉摸不透,想不明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想法,她不忍听相伴十余载的阿弟恳求。

      还是这样可怜兮兮的姿态,仿佛她捡了只猫儿,养熟之后就扔下不管。

      她偏过脸,自欺欺人地避而不看。

      “我不曾厌恶过陛下。”

      *

      宫人悄无声息地穿梭殿中,将一盒盒赏赐摆上前。

      姜容婵府中不缺奇珍异宝,只叹了口气,抬眸望向太后。

      “母后召儿臣来,是有何事么?”

      太后脸上一阵发烫,“阿婵,哀家久不出宫,整日念经,不了解那群年轻公子作派,这才……”

      她忍不住剜了眼协助择选驸马的女官,怎么不多探查一番。

      还以为那几人只是草包,谁知道竟还是能跑会跳倚红偎翠的草包。

      太后稳住神色,“阿婵,哀家听皇帝提及你所想,亦觉婚事还是自己做主为好。”

      “只是……”

      太后迟疑,闭了闭眼仿佛回忆什么,身侧女官轻咳两声,嘴唇蠕动提醒:“陛下说,让公主多进宫,少赴宴。”

      这声音极微弱,只有太后能听见。

      她面色铁青,又转作赤红。

      姜容婵不明所以,打算客套几句便回府。

      今日未时,她还需赴一场文会,是太傅府中所办。

      据说会有不少年轻士人。

      姜容婵有的是地位财帛,对驸马的出身反倒没那么在意,若真能寻个有才学的男人,哪怕寒门出身也无妨。

      刚好能随她回封地,协助她治理高阳。

      太后看出她想走,“阿婵这是有约?”

      “母后,一场文会罢了。”

      太后问清楚后,看了眼身侧女官,低吟片刻,问道:“太傅怎么突然想起办文会?”

      “娘娘,臣听闻太傅是打算捧自家公子,这才大费周章办文会,让其他士人作配。”

      女官语气中规中矩,像在念简牍上写好的字,她毕恭毕敬看向姜容婵。

      “殿下,容臣直言,这种文会上恐怕难有真正饱学之士。”

      姜容婵眉头蹙紧,她已推拒所有张家公子,她的婚事与太后无任何利益牵扯。

      这里的人没理由故意阻挠她。

      思索良久,姜容婵还是起身。

      “母后,儿臣还是打算赴会,万事眼见为实。”

      眼睁睁望着姜容婵离去,太后眼前浮现皇帝半带威胁的神色,猛地将茶盏摔得粉碎。

      阿婵想嫁给旁人,他都拦不住,还指望她这个做母后的去拦?

      皇帝真按捺不住,不若亲自去堵人。

      “去告诉皇帝,哀家尽力了。”

      姜容婵坐在马车内,揉了揉额角,原本还算平和的心,被几句话搅得烦闷。

      云苓忽然道:“殿下,前头是不是少傅?”

      闻言,姜容婵撩开帘子,望见青年如鹤身姿。

      似乎是从天禄阁方向而来。

      她想起什么,命车夫快些赶过去,在玄祈身侧停下。

      玄祈师承公仪甫,长安谁家办文会不想请他品评?请到他,最终选出的甲等文章才能服众。

      “少傅,我有一事相问。”

      “殿下但问无妨。”

      “今日太傅府中文会,少傅会去么?”

      车帘后一张桃花面灼灼,玄祈默然一瞬,颔首。

      “本没有空闲,可太傅盛情,臣不好推辞。”

      姜容婵露出喜色,有玄祈在,不必担心看不出那群人真才实学。

      此地离宫门尚有段距离,少傅身为臣子,只能徒步到宫外,再坐马车赴会。

      天寒地冻,北风吹得人脸疼。

      “少傅,”姜容婵笑了笑,“我捎你一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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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觉剧情不对劲,我要重新捋一下大纲,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