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我反对》一点青霜

69、血色纪念

　　在暴力的喧嚣声中，法律的声音显得太微弱。——马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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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酒吧街坐车回家的一路，戚少商一句话也没再说过。进屋之后，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坐下继续沉默、继续面无表情。

　　见他这个样子，追命担心地问顾惜朝：“你一个人行不行？”

　　顾惜朝点头。

　　铁手小声说：“大师兄特意吩咐了，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就留下。”

　　“不用了，我可以，”顾惜朝抬眸看着铁手和追命，“你们马上回旗亭去，一定要查出是谁纵火！”

　　“嗯，”追命目中含泪，用力握拳道，“一定给高老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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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门，再仔细反锁好，顾惜朝走到戚少商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戚少商仿佛失去了一切意识和感觉，仍然不言不动。

　　顾惜朝侧目静静看着身边的人。他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于事无补，也不可能缓解戚少商心中的痛。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动作——伸手将戚少商的头揽向自己怀里。

　　戚少商没有一丝挣扎反抗，就这样被顾惜朝的力道带了过去，直到脸贴在爱人的胸前、听到胸腔里和自己同频的沉重心跳，他闭上眼睛，强抑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轰然决堤。

　　泪水浸湿了顾惜朝衬衫的前襟，灼痛了他的心。

　　他用尽全力紧紧揽着戚少商，导致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戚少商的身体也在颤抖。

　　他们就这样颤抖地依靠在一起，在他们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在他们计划与朋友们同欢乐的纪念日。

　　这个久已期待的纪念日，这个本应美好的纪念日，被一场焚心的火烧成浓重的血色，从此烙印在记忆里，再也无法忘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戚少商一直在无声地流泪。没有呜咽，没有嚎啕，顾惜朝却明白这才是一个男人最深的痛、最大的悲伤。他的衬衫早已湿透，戚少商的眼泪洇湿了他胸口的肌肤。他没有哭，但他胸前的一片濡湿，每一点每一滴，都是从他心里流出的泪、渗出的血。

　　“戚少商，对不起。”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是喑哑的。

　　戚少商没有起身，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但他伸臂环住了顾惜朝的腰。

　　“不要说对不起，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听到这一句带着哽咽的安慰，顾惜朝觉得心都碎了。戚少商在极度悲恸的时刻，还在开解他、劝慰他、肯定他。胸腔里突然翻涌起来的剧痛，令他难以呼吸，视线开始模糊，他立刻狠狠地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感性与眼泪逼回去。

　　戚少商抬头，看到顾惜朝咬破渗血的嘴唇和倔强隐忍的眼神，终于坐直身体，将他搂在自己怀里。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哭过后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今天多亏你拦住了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惜朝闭了闭眼，低声说：“我只是记起上次英子出事你对我说过的话——事已经出了，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抓到凶手、不能让他白牺牲！所以你绝对不能冲动、不能冒险！”

　　戚少商揽着顾惜朝肩头的手用力一紧，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你放心。”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顾惜朝起身去接，一看是无情打来的，直接按了免提。

　　无情问：“戚少商怎么样了？”

　　顾惜朝用眼神示意，戚少商回答道：“没事，都别担心了。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无情听到戚少商的声音基本和平常无异，似是轻叹了一口气。

　　“目前还没有发现。”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无情没有说出的话，戚少商和顾惜朝也能想到是什么。一想到现场会有多惨烈，戚少商把脸埋在了双手里，拼命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顾惜朝看到他的样子，就感觉有一把小刀正一下一下剜着自己的心。

　　“老高下午跟我通过电话，他说查到金鱼池胡同有一个疑似J国的高端会所，他去过，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被对方发现了，才……灭口。”戚少商无比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顾惜朝忽然说：“如果只是想灭口，对方会直接针对他本人，就像掳走英子一样，但对方一把火烧了旗亭，我觉得不像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戚少商猛抬头，深深地凝视着顾惜朝，没有说话。

　　无情接言道：“我同意你的看法，对方似乎对我们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不排除知道今晚有聚会所以才纵火，目标只怕是我们全体。所以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你们绝对不能单独行动，我明天就会向局里申请给你们安排人贴身保护。”

　　戚少商立刻说：“先不用考虑我们，你先安排人保护赫连和红泪，千万不能让他们两个再出事了！”

　　“我都会申请的，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们两个一定是最危险的”，无情说着叫了一声，“顾惜朝？”

　　顾惜朝听到了，却没有应声。

　　无情叹气：“顾惜朝，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你心里恐怕又在做自己的打算，但我必须警告你，这次完全不同于上次傅宗书的案子，这不是你身为律师所擅长的想方设法收集证据以定罪量刑的事，这次面临的是黑恶势力，而且极大概率是境外的犯罪集团，无论戚少商还是你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们也没有权力以私人之力去做任何行为，你们必须绝对听从警方的安排，保护好自己是你们唯一要做的事。如果你真的在意戚少商，你就老老实实跟他呆在一起，不要胡思乱想。如果你出事，戚少商一定活不了，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无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戚少商一直在看着顾惜朝，这时缓缓开口说了一句：“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顾惜朝抬眸，与戚少商四目相对，幽幽一叹：“你们真看得起我，我能做什么？英子的事我都无能为力，高老板的事我更无能为力。”

　　戚少商走到顾惜朝面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把我支走、自己去找文章套线索，我早就猜到了，但我依然按你说的回来了，即使我天天担心得要命。只因为我爱你，非常非常爱，所以我做任何事都会以你的感受为唯一的考量，你想保护我，我就必须让你放心。那么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在做决定的时候适当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我也想保护你啊。无情说的没错，假如你出事，我就真的活不了了。”

　　顾惜朝又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没有考虑过你？”

　　戚少商道：“你考虑，但你的考虑是站在你自己的立场和角度、你认为是对我好的你就会做，可你没有问过我，我是否愿意你这样做。”

　　顾惜朝没有说话，只扯出一抹苦笑。

　　“惜朝，我知道你恨，特别特别恨，我也跟你一模一样，否则我今晚不会那么冲动抢了铁手的枪就要去拼命。我当时想，就去那个金鱼池胡同挨家挨户敲门，直到发现J国人有一个我就杀一个，我当时真的恨极了，满脑子就是报仇，我要亲手替老高报仇……但是我最后看见了你，我瞬间就清醒了。我不能让你担心我，我更不能违背誓言，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如果我去报仇，你怎么办？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我不怕死，但我怕要你面对我的死，这太残忍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所以我必须活着，惜朝，你明白吗？”

　　顾惜朝从戚少商怀中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认真地说：“我明白，我要谢谢你，你是真的了解我，我确实承受不了你先离开我，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假如有一天我们必须面对死亡，你一定要让我先死而你继续活着。”

　　戚少商一把捂住顾惜朝的嘴，咬牙道：“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你又在酝酿什么惊人之举？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你，我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无论生死我们都要一起！”

　　顾惜朝用手掰开戚少商的手，叹了口气：“我没有曲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提前做好风险预案，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先是英子出事，今天旗亭出事，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和我都有可能遭遇危险，我只是想提醒你，假如我真出了事，你不要冲动，不要像今天这样感情用事，你要替我报仇，还有，替我好好活着。”

　　“惜朝，不要说这些，我受不了！”戚少商用力掐着顾惜朝的双肩摇晃，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不能离开我，不能丢下我，我已经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了，我已经这么痛不欲生了，难道你还忍心让我再失去你？失去你，我怎么能活？”

　　“好，我不说了，我们都好好活着。”顾惜朝反手抱住了戚少商。

　　他们静静地拥抱在一起，良久，等彼此的情绪都平复下来，戚少商才从裤子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盒子。

　　“这是我今天要送你的礼物，原本是想当着大家的面亲手给你戴上的，现在虽然没有他们见证了，但我觉得意义反而更特别了，希望你看到它，就能记得我们的誓言，记得我们是一体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不弃，好好地活在一起。”

　　戚少商说完打开盒子，顾惜朝低头，看到盒子里面是一对同款的铂金镶钻的男戒。

　　他的心一颤，再顾不得那些理智、那些风险预案、那些属于律师的职业思维与习惯……好吧，就让自己放纵一次吧，不去想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不去想什么应对什么计划，只想今晚，只看眼前人，只为爱而感性、而沉沦、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