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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飞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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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青芽正在灯下一撇一捺练字的时候听见猛烈的敲门声,开门后看见个狼狈的俊美男子满脸惊恐地闯了进来。
她当即拔下头上簪子,用磨尖了的尾巴就要往他脖子上扎!
青芽是海岛的女儿,杀鱼技巧自小磨砺,若不是萧应秋进来了便直接朝着奚玉跪下,此刻可能脖子上已经多了个血窟窿了。
一击不成,青芽和捂着脖子惊恐抬头的萧应秋四目相对,手指捏了捏:“啊……”
“你也是来追随大人的吗。”
萧应秋只觉得脖子嗖嗖冒着凉气,哽起脖子生生咽下干涩口水:“是。”
奚玉从屏风后走出,先看了眼青芽:“太危险了。”
青芽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奚玉这才将视线分给腆着脸笑的萧应秋,见他今日的穿着一改平日温润君子打扮,蓬头乱发的,多了些仓促之间的破碎感。
活脱脱的落难佳人。
“去床上。”奚玉开口。
萧应秋闻言下意识准备撑着起身,头顶却被清凉的布料拂过,直到青芽走到屏风后面才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预感到一会有不速之客,很可能要唱场大戏,为了不牵连青芽,奚玉便让她躲在内间假装睡着。
同时问萧应秋:“他们预备做什么。”
萧应秋不规矩地跪好,露出自己优美的身体曲线:“他们要把我卖进青楼做小倌儿,等您来赎。”
说话时,萧应秋的泪已经下来了,端的是楚楚可怜。
怪不得要大费周章偷钱袋呢,余光撇了一眼脱了鞋袜乖乖躺在被褥里的青芽,奚玉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萧应秋却没有知道更多。
下一刻,忽然有人踹门——
“啪——”
门闩提前抽走的情况下,踹门而入的彪形大汉维持着狰狞表情劈叉落地,身后一众小弟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汉直翻白眼,强撑着用发白变形的五根手指头撑着站起身:“姓萧的在哪!”
接连几日没得到奚玉半个好眼色,萧应秋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跟着走,眼前却忽然落下大片阴影来。
“你们是谁!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女子的声音恍如惊响的钟,与身影一并将人笼罩其中,哪怕铜钟易碎,也奋力争鸣。
萧应秋不由得缓了动作。
打手们是叶庭风特意安排的,有任务在身,虽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弯弯绕绕,但大概晓得这是个局。
入局的是个丑陋黑黄的大姐,几人心下都有些觉得没意思。
差点把自己送走的为首大汉清了清嗓子:“敢和我们飞花楼抢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一招手懒得和个大姐多话,直接让人把萧应秋架起来往外面拖。
相比专业打手的体格,奚玉瘦弱得可怜,死死抓着萧应秋的袖子:“萧应秋!萧应秋!”
人伤心急切到一定程度是说不出话来的,只能仓促像是濒死杜鹃一眼,无意义地胡乱叫嚷。
混乱撕扯之间萧应秋看不清楚呼唤自己的人相貌如何,只是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嚎,不知怎得有瞬间恍惚。
但是比恍惚更快出现的是清醒。
不愧是神眷者啊,萧应秋疼得死呀咧嘴,心下暗道,连演技都是我辈楷模。
奚玉眼睁睁看着情郎被人捉走,痛心惊呼后跌坐在地,哀哀哭泣。
不多时,果然有个打手折返。
“大姐,你也不要这么伤心。”
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安慰道:“他长得好,要留着当花魁卖呢,你要是有钱可以去赎。”
“我瞧见你们,就想起自己和小翠的事,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说罢像是终于做完任务,如释重负地飞快溜走。
奚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等了许久才虚弱起身将门关好。
走到桌边她看着孤零零躺在上面的东西,冷笑一声。
一直不敢有动作的青芽轻手轻脚地下了地,走到桌边好奇指着东西问:“这是什么?”
奚玉道:“钱。”
钱?
青芽有些好奇,没见过这样的钱,想要上手但是怕会有什么危险,否则大人怎么会花这么大力气还要演戏呢?
又听得奚玉道:“赌坊的钱。”
准确的名字是,筹码。
一枚因为不忍有情人分离而赠送的筹码。
价格不高不低,不能买下一个大活人,却足够进赌场玩上好几盘。
飞花楼是羽衣城的一大销金窟,青楼楚馆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业务分支,最赚钱的还是赌坊。
青芽或多或少知道赌坊是什么,便问:“他们是想让大人在赌场输钱,然后把自己也给输掉吗?”
这个问题奚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顿了顿才说:“明天我一个人去飞花楼,青芽,你留在这里。”
闻言青芽觉得不对。
自己是见过大人的神勇的,能在邪祟海怪的厮杀下全身而退,那样大的邪祟,几乎可以吞下整个海岛。
那时候大人都没有这样……紧绷。
只是赌场而已。
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大人刚好带自己一起走,不然在客栈自己要是落单了被人绑架威胁可怎么办。
“大人,输钱了大不了我们就跑呀。”
青芽试图说服奚玉,却见她没有听自己的话,反而背着自己低声说着什么。
下一刻,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活人!
青芽吓了一跳把簪子都拔下来了,等到看清出来人的脸才放下心来。
是当初来到海岛的另一位大人呀。
出现时李白还是半醉状态,醉眼看向奚玉,顺手举杯。
奚玉拿起茶壶和他碰杯,白水烈酒喝了一轮后才开口:“太白兄,我想求你帮一个忙。”
“但说无妨。”李白笑道。
奚玉因而开口:“我明日要去赴约,恐怕青芽一个人在客栈有什么不测,劳烦你帮我关照一二可好。”
听完请求,李白自然没有二话一口答应。
只是……
“我出来要耗费的能量可不少啊,奚玉。”
奚玉笑笑,也回一个无妨。
恰在此时,她感到镇国璧微微发热,脑海中有声音传来。
“飞花楼既然以赌为饵,何如——”
诸葛亮的话未尽,留下引人遐想的意思,奚玉明白他是说技能【天机既泄】。
而奚玉没有思索便答:“不用。”
“即便是大吉,晚辈也是不会赌的。”
严格说起来奚玉其实赌性不小,敢于赌命赌国,但是为了金钱或者说那个姓萧的……那就有些有失体统了。
倘若台上的是青芽——
想到这里奚玉看了青芽一眼,后者没有询问李白从何而来,只是恭敬但一步三回头地和他一起离开。
若是青芽,而自己又没有掀桌子的能力,可能会作弊吧。
若是作弊都不能,那自己可能也只能放弃。
但奚玉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
而且既然已经莫名被人盯上,占卜之后如果是大凶就要逃吗,如果是大吉就要赌吗?
鉴于场所的特殊性,奚玉心中总有些横亘不去的感觉,犹疑片刻按定自己的不安,决定不卜。
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英灵和镇国璧主人可以凭借心意对话,觉察到奚玉的真实想法,诸葛亮微微点头:“善。”
他语气颇闲适,奚玉却笑了。
直接点破道:“先生不必担忧。”
“我的赌注太大了,天下没有几个给得起筹码的。”
方才青芽那句话奚玉其实听见了,只是感慨她的天真。
输有什么可怕的呢。
至多不过是输掉所有的一切。
怕的是赢。
之后,将自己所没有的也都敢抱上赌桌,轰然一推。
不过这话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说。
翌日到了飞花楼开张的时间,奚玉收拾妥帖,便带着那枚筹码一同赴约。
飞花楼集吃喝嫖赌于一体,却并不低俗,没有寻常酒色财气的喧嚣声。
恰恰相反的是,从外看去,是一座清雅小楼,来往皆衣冠楚楚。
楼上依轩窗独愁坐的女子捧着卷古籍,发现有人在看自己,轻笑着微微颔首。
奚玉没有回之以礼,她现在是痛失所爱又没钱救命的奚大姐,没兴趣看人读书。
她径直走向大门去。
“这位娘子,这地方可不是您该来的,快回家去吧。”
门口迎客的姑娘面容清秀,见到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前来,不免柔声劝说。
还不待奚玉说什么,姑娘忽然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啊——”地叫着向台阶下摔去。
奚玉眼疾手快将人扶住:“还好吗?”
姑娘惶恐摇头,转身看到踢自己的是楼里地位很高的打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你拦什么!”
打手眉宇之间满是戾气,教训起来:“人家是来有正事要做的!”
说罢忙对奚玉道:“大姐,快些进来吧。”
又打又骂的这人正是昨夜慷慨赠送筹码的那一个。
奚玉没有管他的唱念做打。
将姑娘扶稳站定了,取出那枚筹码塞进她手里:“去找个郎中吧。”
见奚玉有打退堂鼓的意思,打手狠狠愣住,接着走上前把筹码抢了出来就要往奚玉手里塞。
奚玉自然不接。
“我对赌术一窍不通,就算有这个筹码也只能输光了,还不如给这位好心的姑娘呢。”她道。
姑娘闻言投来感激的笑容,却担心着把手收进袖子里。
接着听见打手陡然高起的声调:“怎么会!你一定能大赢特赢!”
“呃我是说,老天爷不会忍心看你们有情人分离的。”
奚玉眼底暗芒一闪。
等不到奚玉进来,对那位大人七弯八绕计划一点都不能理解的叶庭风急了,还不如自己呢!
看来神眷者也不过如此。
这样想着他拦着左右两个佳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嘲笑道:“这是谁啊,不守着自己那个丑妹妹当宝,跑来飞花楼?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进来。”
迎客的姑娘瞧见叶庭风,脸色一时更是白得惊人。
满以为自己激将法用得妙极了的叶庭风得意看向奚玉,却发现对方脸色平静。
“你说得对。”
她转身得很快。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叶庭风一时呆住,怀中红衣娇娘笑着送葡萄到他嘴边,却被狠狠推开,落地吃痛咬牙回笑。
不是!你的傲气呢!
想起那位吩咐的事,叶庭风手脚发麻冷汗都下来了,伸出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