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我和祖宗们偷塔》雪案生

10、小美人鱼

　　刚穿越的时候，那群国破家亡的旧臣在奚玉召唤得神明之后一面嫌弃她的女子身份，一面却又理所当然地决定将她当作下蛋的母鸡，用太子之母的身份权做施舍。
　　他们理所当然的原因自然是这种事情是有旧例的。
　　譬如青阳国。

　　作为青囊神君的第一个附属国，最初召唤出这位有着治愈神力的神君的人，是两个女子。
　　姓名在奚玉脑海中只是模糊一片，并不确定小说里有没有详细写到。
　　据传言，青囊神君因被女子召唤而大为不悦，故而伴随着青阳国在乐土的建立，最初那两个女子的后代只能生下健康女子。
　　倘若生下男子，则必然伴随着常人所不能受之疾，乃至早夭。
　　这则传言不知真假，且矛盾重重，但往后的每一代活下来且能得到神眷力量的，又的确只有女儿。
　　在她们年轻貌美的时候，被尊为圣女。
　　等到容颜老去，神眷不再，失去特殊能力之后便作回王姬。

　　国君不可为女子，不知哪里来的金规铁律。
　　放在小说里，大概是为了给男主角的白月光一个高贵却没有威胁的身份——
　　圣女，芈寒水。

　　青阳国国姓为芈，然则世代芈氏王姬都会与叶家子弟联姻，被戏称为驸马世家。
　　叶家每代出两个男子，一个成为驸马与圣女订婚，另一个正常娶妻生子代为治国理政。
　　其余人则心安理得享受荣华。
　　等到圣女的力量消失，驸马与之成亲生女，再继续与叶家儿郎成婚。
　　如此，周而复始，始为世家。

　　对此，奚玉觉得这群人没有出现基因问题得亏了他们的神明有治愈能力。

　　圣女芈寒水作为男主的白月光，不愿嫁给未婚夫婿，走上母亲们的老路。
　　却最终因为奚凌泪尽而死——真正意义上的泪尽而死。
　　她的每一滴泪珠都能凝聚成鲛珠般晶莹，蕴含神力。
　　最是不忍见人间疾苦，在某次大战之中，自愿为了奚凌国土中一众哀求哭嚎的民众，泣泪至死。
　　高贵纯洁的小哑巴啊……
　　简直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样。

　　“殿下，我自然无病。”
　　奚玉没有把自己手腕上没好全的伤口拿来作数，她又轻轻摇了摇铜铃：“病容憔悴之人，怎么能来到殿下眼前呢。”

　　最初，芈寒水每月自神国乐土中纡尊降贵踏足此地，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神力真正惠及一方百姓。
　　神国将她当作圣女，吉祥物一样。加之乐土安定，没有她能之施展拳脚的地方。
　　故而，她前往此地。
　　羽衣城所以成为羽衣城，正是因她而起。
　　好好一个救死扶伤的善行演变成如今这个畸形的运行模式，实在不是小美人鱼的过错。

　　最初是未来驸马叶先学不喜未婚妻接触贱民男子，于是告诫城主不许让男子靠近圣女殿下。
　　之后城主发觉受伤越重，圣女便越伤心落泪，赐予的神泪珠所蕴含的神力便越浓厚，于是百般用刑，赚取神泪珠牟取重利。
　　再然后，驸马久等不到圣女神力消失，不好在神国之中胡来却又嫌弃凡间女子卑贱之躯，便专门享用被圣女治愈过后的美丽女子。
　　纠缠，发酵，腐朽，糜烂。
　　漩涡中心的芈寒水一无所觉地不忍而垂泪，落地成珠尘不着，哪怕被是奚凌英雄救美带走之后，也不知道自己的善心究竟造就了什么。
　　怕善良单纯如圣女知道此事之后伤心欲绝——这是奚凌瞒着她的理由。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芈寒水最终以自己的结局证明了这一点。
　　但……
　　奚玉有另一个想法。

　　果然，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芈寒水原本平静的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猫儿似地思索着，眼神澄澈一如其名，明明白白地显露疑惑。
　　仿佛无声询问：“何意？”

　　奚玉如今是女扮男扮女的状态，说起来有些拗口和套娃，但总归看起来是个娴雅文弱的佳人。
　　哪怕稍稍放肆些，也不会被当作登徒子打出去……
　　的吧？
　　因而凭空借取龙泉剑，以雪白剑身掀开面前几重纱帘，却轻柔不使其断裂，掀盖头似得让芈寒水整个人暴露在自己面前。
　　剑刃拂过她的喉前三寸，芈寒水眉头微蹙，目光顺着剑身、皓腕、玉颈，次第至淡然含笑的眼眉。
　　她恍然，对方原来也是神眷者。

　　纱帘被挑开，芈寒水左右看看，没有可以写字的地方。
　　双手放在胸前迟疑着。

　　“我叫奚玉，应人之约，向殿下求取救命之物。”
　　“非是求战。”
　　“还是说殿下需要我现在呕血三升？”
　　奚玉一直维持着挑剑的动作笑着，说完这句话便掉转剑身对准自己的咽喉，微微扬起下巴让它完全袒露在剑尖之前。
　　重重纱帘纷纷落。
　　听完这句话，重新回归帘后被水云围绕的圣女殿下忽然抬手，掀开纱帘步步向她走来。

　　奚玉当然不会真的给自己来一剑。
　　城主府库房里肯定还藏着不少没卖出合适价钱的神泪珠，那个岛屿上的东西，目下也还没有重要到她需要以命相博的地步。
　　不值当，很不值当。
　　只是穿越之初就戳破了圣人男主的假面，奚玉对于小说的描述并不十分相信。
　　瞧见除了治愈之力外和普通凡人毫无差距的圣女殿下因为一句求药自刎上前，奚玉眉头微微上挑。
　　既然如此……

　　“圣女殿下！殿下小心啊！我等来护驾了！”
　　屋外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叫，芈寒水距离奚玉不过短短一片纱帘，轻薄到似无一物。
　　看她停下动作，奚玉啧了一声，看来是那个被打晕了的侍女被发现了啊。
　　紧接着那句话之后，又有众人的声音齐齐传来：
　　“里面的贼人休伤殿下——”
　　“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负隅顽抗！伤了”
　　“快快束手就擒！”

　　城主眼见着侍女们摇桨的动作不够快，忍不住踹了一脚那个绑来奚凌的护卫：“你还只给他捅了一刀？”
　　另一个护卫低下头，挤开一个摇桨的侍女，埋着头死命地摇。
　　“你这个杀才！”
　　“你也不想想！哪有普通的男子长得那样俊秀的！定然是瞄准了圣女殿下来到，你居然还没有给他劁了？你！你你你！你要害死我们一座城吗！”
　　城主唾沫横飞，护卫脸都不敢抹一把，心下后悔万分。
　　果然是多做都错！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手贱显摆这一遭？
　　埋头苦摇的护卫瞧见漱玉台近在眼前，忙把桨一丢，猛地跳去岸上，哪怕着急忙慌之间跳空了掉在水里也不敢稍加迟疑。
　　吞了几口水，眼睛还没睁开就扒拉着把小舟拉着往岸边扯。
　　别管他到底能不能扯得动载了这么多人的舟，现在这个时候不表现恐怕以后都没有表现的时候了。
　　他心里也替好兄弟惋惜，可见主子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做好了也是主子们的功劳，做不好反而连累下人。
　　何必呢！
　　城主踩着护卫的胳膊上了岸，站在漱玉台前进退不得，又仰头喊着：“里面那小子！放开殿下！我留你一个全尸！”

　　漱玉台内，奚玉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芈寒水，对方眼眶微红，已然哭了一场。
　　只是没有亲眼见到伤患苦楚，又被奚玉一番话弄得迷惑不解，外边又有人吵吵嚷嚷，她一时哭得不那么沉浸。
　　硬挤出来的几滴泪都小小的，也不知道效用够不够，所以芈寒水直接上手将眼角揉得通红。
　　企图通过数量来弥补不足。
　　直到哭满了一个底儿，她才停下动作，双手托着泪珠递到到奚玉面前。
　　——够了么？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的眼神。

　　奚玉也双手伸过来接过，发觉她的手指纤细修长，似一捧新雪。
　　接过来后有些兜不住，干脆丢一个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冰凉且入口即化。
　　手微微抬高些，满意地看着手腕上的疤痕彻底消失，细腻的肌肤光洁一片。
　　真的是很好用啊。
　　这样想着，她将剩下的神泪珠都丢进空间里，在城主众人喊话无果破门的一瞬，挽了个剑花砍断激荡起的纱帘。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啊啊啊啊妖怪啊！”
　　气势汹汹而来，因为大鹏现身而四散溃逃的人群里，芈寒水孤身静立剑气纵横之间。
　　重雪将落尽。
　　大鹏之上，奚玉转身伸手：“多谢殿下赠泪。”
　　“我身无长物无以回报，不如下次见面，我带你见见真正的疾苦苍生，一展殿下救世之宏愿，可好？”
　　说罢回赠以一笑，破云而去。

　　眼见大鹏消失，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捡起散落刀剑，垫着脚小心靠近那道窈窕芳踪：“圣女殿下？”
　　背对着众人的芈寒水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在城主绕到她面前时伸手捧住一片破碎白纱。
　　城主内心隐隐激动，这可不是自己故意要一窥真容啊，也不知天上仙子，究竟是何等容貌。
　　连锦娘在那位叶驸马口中，也只是勉强解渴的小菜。
　　把之后的怪罪抛之脑后，城主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走过去：“殿……”
　　“下？”

　　将白纱系在脸颊之上的芈寒水转过头看向他。
　　“……殿下无事吧？”城主心下大憾，怎么都没看见真容呢。
　　偏还露出一双眼睛。
　　单单只叫人软烂在那泓秋水里，抓心挠肺，上下都是死路一条。
　　芈寒水摇了摇头，没有怪罪城主等人看护不利的意思。

　　装逼而去，灌了一嘴风的奚玉在急速飞驰的大鹏上呕了两嗓子，确认芈寒水绝对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才拍了拍大鹏让它放慢速度。
　　这个落幕应该还算得体。
　　奚玉盘算着，怎么把这个治愈系小美人鱼圣女拐到自己那里去。
　　便宜了奚凌那个伪圣父还不如便宜她呢，至少她只骗骗眼泪，不骗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