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过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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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你今天表现得很出色。”威廉端着茶杯，赞许地看向辛西亚，“这样一来，休斯那边，已然无缘大主教之位。”
辛西亚却只是抬起眼，冷冷回了他一句：“是吗？”
这声回应令威廉眉头微蹙。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总是听话的女人，竟然用这样生硬的语气接话。
辛西亚没有退让，反而语气更加咄咄逼人了起来：“您或许是满意了，可今天在审判庭的当众检查，对我而言，是一场难以磨灭的耻辱。堂堂大祭司，众目睽睽之下敞开大腿检查贞操！我还真是有幸成为第一个被这样对待的大祭司。”
得知辛西亚不满的缘由后，威廉的不悦被压下去了些许。她说得没错，一开始的搜身的确是他主导的——他不能承受圣骸被查出的风险，是他先开了这个口，让后续休斯派系提出的“检查”顺理成章。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想试图用自己助她登上高位的功劳来让对方冷静：“你也是第一个登上大祭司之位的女性。”
“是啊。”辛西亚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我得感谢我肚子里这块肉——要不是它，我哪有资格站在那里？”
她话音未落，威廉的茶杯已“嘣”地一声砸在桌上，来回应辛西亚的阴阳怪气。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也不再温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辛西亚目光不闪不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实话，主教大人，我开始怀疑您了。”
威廉那只戴着主教戒指的手缓缓收紧成拳，脸上的不悦进一步加重。
辛西亚却没有停的打算，她继续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未改变。那就是尊重，对女性的尊重。然而我今天遭受的这一切，都让我怀疑，您当初给我的承诺，只是空口戏言。”
“明明以您的年纪、资历，只要耐心等候，哪一个高位不是您的囊中之物？可现在，您非要用……这种方式。”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继续说道：“到底为什么需要用到‘它’，来为您巩固地位？”
辛西亚自嘲地说道：“毕竟，我是那个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徒。我总要知道，我究竟是在为什么下注吧。”
威廉沉默地听完她的质问，面无表情。直到她停下，他才开口，说道：“我想要的，也从来没有变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窗外，圣殿的高塔在夜色中巍峨矗立，仿佛一根插入苍穹的权杖。他仰头凝望着高塔，像是想要透过那沉重的塔尖，看见更高、更远处的世界。
“你可知这些年，我拟了多少计划，走了多少教厅，在多少贵族面前俯身低头？只为了扩大教廷的影响力，为了让信仰深入每一个平民的心中。”
“我献上的不只是时间、热忱和忠诚。”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用牙齿碾碎每个词，“我还把我的心血、我的灵魂……统统都献了出去。”
“可到头来，我不过是那群依靠着祖辈、姻亲而坐上高位的废物脚下垫着的石砖！”他嗤笑一声，像是对整个教廷，又像是对自己。
“你说我该继续等吗？”他轻轻问了一句，随即又冷笑了一声，自己答道：“可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可以耗了。休斯若是坐上大主教的位置，再过几年——不，也许后年，他就能成为教皇。”
“他和我不一样在哪里？”他举起一根手指，微微摇晃，“说到底，只是生得好——他早我几年出生，又是侯爵的儿子。就凭这，我就要把所有心血拱手让人？”
他语调拔高，叫道：“到底凭什么？！难道我的努力就该被埋进尘埃？我拱手献上的一切，就该由他人轻松摘果？”
他的眼里终于浮现出几分赤裸的恨意，却在下一瞬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随后，他对着辛西亚笑了，语气甚至变得亲切起来：“其实我们很像，不是吗？你因为性别被教廷排斥，我因为身份被教廷忽视。”
威廉的视线落在辛西亚的腹部上，说道：“只是我比你更早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体制里，靠‘人’的努力远远不够。”
“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那我也不必再隐瞒。”威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吐出。辛西亚听着，却莫名从中察觉出几分癫狂。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光明神力量的容器。有了它，区区一个教皇的位置，还算得了什么？”威廉说。
辛西亚的眉头下意识皱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你听说过‘献祭’吗？”他轻声问道，却不在乎辛西亚是否回答，自顾自地说道：“那是一种古老而美妙的禁忌术式，能够夺取他人的力量。”
“魔法塔那边已经做过上百次的实验。我们曾尝试直接献祭圣骸，但它的光明之力太过纯粹，凡胎根本承受不了。”
“可是，由母体来孕育一个承受神力的容器，一切都不同了。”威廉看着辛西亚腹部的眼神愈发灼热，恨不得立刻就能等到它的降生，“由血肉生出的神嗣，柔和、温顺、可控……它将是我与神明之间最完美的媒介。”
“而且这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圣母这个名头，就是你进入权力阶层的门票。”
辛西亚看着痴狂的威廉，眼底浮现出一抹恐惧。她低声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听到她的问题后，威廉终于移开那直勾勾盯着她腹部的视线，转而看向她的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我从来都知道，你并没有出众的光明天赋。”
辛西亚心头一跳，紧攥的拳头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靠着痛觉，才将那被看破的惊惧压了下去。
“但是，你却出乎意料地，展现了浓郁的光明之力。说到这里，你还得——”威廉顿了顿，嘴角轻挑，“感谢我替你处理掉那些质疑你的人。”
辛西亚当然明白，他所谓的“处理”指的是什么。
“是你身边那丫头吧。”威廉继续说道，“除了她帮你掩饰了光明之力以外，你还得感谢她——正是她那毫无保留的奉献，让我真正注意到你。你的存在，用来拉拢教廷内的女性，是多么合适。”
“难怪……” 辛西亚想起了什么。
在她展现出不俗的光明力量之后，便很快便坐上了救济院院长一职。她曾以为是教廷看到了她的价值，如今才明白，那一切的背后，其实是威廉的暗中操控。
“当然，”威廉的视线再次落回她腹部，眼中闪现出几近癫狂的光芒，“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你想要的，是让女人得到尊重……”他站了起来，墙上的影子随烛火摇曳。
随着他朝着辛西亚的逼近，墙上的影子也逐渐拉长、膨胀。那影子仿佛不再是人类的轮廓，而是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野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我想要的，是——”
他停在她面前，低下头俯视着眼前他最关键的道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成、神。”
光源被他彻底挡住，辛西亚的视野陷入昏暗。然而她知道——哪怕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满载狂热。
烛火在他背后轻轻跳动，将那道影子拉得更长更瘦，扭曲地投射到她的身上。
“你想要的，只有我能帮你实现；而我想要的，也只有靠你才能完成。” 他不急不缓地陈述道。
“等到那一天，”他继续说道，“世界将按照我的意志书写。你想要的那些小小改革，也可以……恩准予你。”
“只要，你我能够合作。”
说完，威廉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朝上，稳稳地、慢慢地，向她伸来。
这一刻，辛西亚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模糊成一团混沌，唯一清晰的，是那只伸向她的右手。
恍惚间，那只手竟似生出了利爪，像是恶魔一般，朝她抓来。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掌心里翻涌着的毁灭气息。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点。
她是多么、多么不想握上去啊！
可她不能拒绝。
正如威廉所说，“圣母”这个头衔，能给她太多东西——权力、身份、名誉……这些，都是她想要推动改革所必须的工具。
更何况，威廉已经发现了她借用科罗娜的力量的秘密。她欺瞒教廷、玷污圣职的罪孽，赤裸裸地呈现在这个男人眼下。
如果她只是一个岌岌无名的普通修士也就算了，可是，身为大祭司的她，权高位重，这也意味着，一旦跌落，摔得只会更重。
然而，即便她以“破坏圣骸”为名，告发威廉也没用了。身为知情人的她，更是借用了圣骸的力量捏造圣嗣，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再说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也不差继续走下去了。
她的脑海高速运转着，像一台即将烧毁的钟表，在最后一秒疯狂滴答：“冷静，整个教廷的武装力量在我手中，只要我能借由亚伦①的力量扳倒威廉，由我来抚养圣嗣，那么，最后的胜利者，终究会是我！”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反复确认自己的选择。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上了对方的手。
手指相触的瞬间，威廉的脸上露出满意得近乎愉悦的微笑，如同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蜘蛛。
就在这时，火光轻轻一颤，他的影子也随之一抖，像是野兽满意地吞下了眼前的猎物。
辛西亚低垂着头，看上去仿佛顺从。
可在她心底，却是另一种从未熄灭的声音：“我绝不会把真正的圣嗣，交给这个疯子——绝不。”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过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