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魔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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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沃尔森再次拖着经历完索取的沉重身体，出门继续勘测金矿。
他攀上丘陵，放眼望去，雨水冲刷过的崖面显露出一层浑浊的颜色。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小锤在此处敲下松动的石块。
动作熟练到就像是回到了他的老本行一样。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坎贝尔领主的发家史离不开采矿的痕迹，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热衷于矿脉了。
取下石块后，表面隐约可见几条页片状的黑色细带，其中透出几点淡淡的金斑。
即便沃尔森衣袍沾满泥土，靴底结着一层薄灰，额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却越发明亮。
他立刻取出刮刀，小心地刮下石块里的金色部分后，装入碗里，碾成细细的粉末。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腐蚀液，滴入碗中。
只见在缓慢的搅动下，溶液表层逐渐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绒雾状沉淀。
那正是他要找的东西——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如果能够说服伦伯特进行开采，让对方放下戒心，说不定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然而，深渊已然席卷而出，整个魔族军团几乎都在向地表推进，更不用说这样一个荒芜偏僻的小山包，竟然出现了脚步声。这个念头让沃尔森心中倏然生出一股不妙。
但他没回头，而是装作往常的样子打理行囊。余光却专注地投射于身后，手中动作不停，悄悄地从布料之间拢出一柄匕首。
他的打算很简单——不管对面是敌是友，等来人靠近，一旦进入攻击范围，就立刻反身刺出，一击不中也好脱身。
但那脚步声的主人却像是能够读心一般，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戛然而止。
沃尔森心下一沉：“动作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下一刻，那个人出声，嗓音带着令人不适的恶意：“嘿，小美人……看起来你今天的收获不错？”
沃尔森倏地一顿，指尖却已悄然收紧。他握着藏在长袍袖内的匕首，轻轻一转，刀锋与肌肉贴合，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他早就跟上我了，”他在心中冷静地推演，“但直到现在才现身……是在等什么时机？还是确认什么？”
然而由于对方的搭话，和有些尴尬的攻击距离，他只能缓缓起身，动作不快，却足够自然，随后面对来人，然后再另做打算。
沃尔森抬起眼，目光与那人交锋。那是个陌生的魔族，年纪难辨，一对向后蜷曲的骨角泛着黯红的纹理，昭示着不低的阶位。他的面上勾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点阴冷的恶意。
于是，沃尔森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天真浪漫的笑容，说道：“收获自然是有几分的……”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姿态毫无防备，“若大人不嫌弃，这些粗陋之物，权当是献给您的一点小小的诚意。”
魔族眼睛一亮，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魔族靠近的刹那，沃尔森匕首出鞘！
他以近乎本能的反射速度，直指魔族肋下刺去，却骤然被人一把扣住手腕。
“啧，这就演不下去了？”那魔族将他的手腕用力捏住，牵到自己鼻子底下，有些陶醉地闻了起来，“好香啊——这也太便宜那只疯狗了。”
沃尔森脸色一变，他意识到，对方不仅知晓他的身份，还用“疯狗”这个称呼直呼伦伯特，显然毫不畏惧，而且还带着几分旧怨。也说明了对方尾随至此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沃尔森深知，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反倒笑得轻飘飘：“大人，我还有更香的……尝尝这个——！”
（这里本来想写挺着胸膛，但是渣作者想起来这个世界不是是个人都爱烂主角，好像不太具备诱惑力——虽然他要是真的挺着对我来说还挺涩涩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抬手，将手中的腐蚀液猛然泼向魔族面门。
液体击中魔族脸皮，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焦臭，皮肤在腐蚀下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魔族猛地发出一声怒吼：“你完了，贱种！”
他痛得眼角抽搐，愤怒的嘶吼在山谷间炸开，“这儿离那疯狗远得很！没人能救你！你最好跑快点，要是让我逮着，非得把你□□撕开活剐！”
然而沃尔森整个人早已如离弦之箭，飞快地向着山谷里奔去。
脚下是碎石嶙峋的山道，风裹挟着硫磺气息从山壁缝隙中穿过，发出尖啸般的呜咽。沃尔森一路飞奔，不敢停下片刻。
那魔族也愤然追击，甚至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他的脚步声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一下一下砸在沃尔森心头。
沃尔森听着身后的动静，咬紧牙关，脚步却丝毫未乱。他一边飞奔，目光一边在周遭地形中飞快扫掠。
万幸，眼前地势陡转，一个凹陷的岩壁赫然出现，让他瞥见那后方竟有一处人工开凿的山洞，周围是斑驳风化的矿渣，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矿洞。
“或许躲进那里，还能给自己争取些机会。“沃尔森冷静地分析想到。
但风险同样存在——废弃矿井内部常年不通风，湿气聚集，不乏毒气沉积，走错路线就可能永远出不来。而且矿道狭窄、结构老化，随时可能坍塌。
然而，此刻身后的魔族愈加迫近，在形势逼迫下，沃尔森只能一头冲了进去。
一入矿洞，光线骤减，黑暗仿佛有了实体，黏稠地裹住沃尔森的四肢。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却又被潮湿的岩壁吞噬，像是某种巨兽在暗中咀嚼吞咽他的动静。
沃尔森猛地拐进一条岔路，湿滑的矿渣让他差点摔倒，手掌蹭过岩壁，留下一道黏腻的血痕。前方的矿道越来越窄，低矮的顶板逼迫他弯腰前行，冰冷的石棱刮擦着他的后背，像是敌人的手指在撕扯他的衣服。
“跑啊，再跑快些。” 魔族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沃尔森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锤击着他的肋骨。他几乎要忍不住停下来喘口气，但他不敢，甚至不敢咽口水。
“你躲得好深啊，小表子。”
那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却分不清方向——它回响在矿洞中，余音碰撞在石壁上。
沃尔森立即低下身，收紧呼吸，顺着废弃的轨道缓慢匍匐前进。他避开地面可能踩响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体重分摊开来，避免发出一丝声响。他手指沾上泥浆，反复擦去可能在黑暗中反光的皮肤，整个人彻底化入了阴影。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种奇异的“咯吱咯吱”声，那是魔族锋利的指爪在墙壁上游走的声音。他正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搜索”。
每过几秒，那声音便忽然停顿一下，像是在倾听。
幸运的是，沃尔森找到了一个塌方后的断层夹缝，那是一处被掉落岩块封堵的半封闭空间，仅能容纳一人蜷缩。尽管里面弥漫着的某种近乎腐烂的气息，但沃尔森还是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突然！
“我听见你了！”
带着病态的愉悦的声音，在他藏身的石壁外响起。
沃尔森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连脖子上的动脉都压住了，像是这样就能压下那疯狂跳动的心。
然后，就是等待。静静地等待。
脚步声停顿了片刻，几乎让沃尔森以为自己已经被找到，死亡的恐惧侵袭着他的心神。
突然，魔族又走开了，他走到石壁不远处，又渗着骇人的笑意，说道：“你在这里。”
——他在诈自己。
沃尔森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侧耳静听，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已经走远，这才缓缓地、小幅度地活动自己已然发麻的腿。他小心地从夹缝中钻出，继续匍匐着向其他地方躲去。
他不敢走得太快，只敢一点点挪动，每一寸都用耳朵探路、用脚底感知周围地面的沟壑。他擦去手心的冷汗，背后的汗液早已打湿衣物，贴在皮肤上冷得像死水。但他却只能继续朝前摸索，寻找下一个躲藏点。
然而下一刻——他快走到了通道的尽头。有些微弱的光亮昭示着前方是一出出口。
“该死……”
沃尔森喉咙一紧。
这是矿洞的一处出口。然而，却是他的索命咒语——一旦又回到了山路，以他的速度一定会被再次追上。可要是原路返回，谁知道会不会碰上那个魔鬼。
沃尔森心念转动，然后深吸一口气，快速踱步到出口附近，故意踩出一连脚印，然后转身匍匐钻入旁边一堆倒塌的铁轨与碎石之间，将身体蜷成最小体积，藏入阴影。
他的指关节因用力撑地而发白，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被他下意识地抹进泥尘里，生怕滴落的声音引来那个家伙的探查。
远处的脚步声接近了。
他不敢动，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
魔族一步步沿着他的脚印向外追寻而去，口中喃喃道“哼……果然是往这边逃的。”
沃尔森死死按住匕首柄，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出口的通道。
他刚想松口气。
却在此时，魔族的脚步声又踏了回来，慢悠悠的，仿佛在享受猎人最后收割猎物的快感。
“不过呢……”那声音令沃尔森的全身血液都要凝固，“我总觉得，后面还有点东西没找干净。”
下一秒，魔族的视线骤然锁定了沃尔森的藏匿之处。
“玩够了吧？”他低声咧笑，嘴角的獠牙泛着森冷的寒芒。
“！”
沃尔森猛然拔出匕首，对着扑来的身影狠狠刺出！
匕首扎进□□的触感让他得知这次攻击的得手。但他也在同时感觉到，一道钝重的痛感从自己左臂炸开。
魔族的爪子狠狠划过他的手臂，鲜血顺着袖口淌出。他踉跄着后退，拉开距离，喘息着看向对方。
魔族胸口被捅开一道深口，正慢慢愈合。
“果然……”沃尔森心头一紧，“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除非——
光明魔法。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魔王（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