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师姐神陨后》淡白不淡

30、鸠占鹊巢（四） 你去骗人家

　　温离睁眼已是清晨，外头传来窸窣声响。她推开房门，只见是一上了年纪的狐族仆人在替她们打扫卫生。那仆人见她醒来，停下了动作。

　　“上仙怎的醒了，莫不是被奴吵醒了？”她懊恼道，“君上特地让奴小点声，没曾想还是惊扰了上仙”。

　　温离伸个懒腰，径直走向茶桌坐下，那一头细长墨发还未来得及梳理，正披散着搭垂在身后。
　　“我睡眠浅，不关你的事”。

　　“其他两位上仙怕不是也被奴吵醒了”。

　　“他们怕是忙活了一晚，还没回来”。

　　“诶？那上仙您咋没去”。

　　“我？”温离指了指自己，爽快承认：“我懒”。

　　仆人脸色浮现尬色和困惑。
　　这天界不是最讲那些繁琐规矩嘛。

　　温离笑笑，看似不经意提起：“你方才说是狐帝派你来打扫的，那你们狐帝可真是贴心，专门挑在没人时候”。

　　仆人听到狐帝二字，脸上雀跃难当。
　　“君上待人是极好的！特别体贴人，我们狐族上下无一不倾佩他”。

　　“怎么个钦佩法？”温离道。

　　仆人笑容愈发得深：“君上称帝这些日子，先是灭了那干尽坏事的山妖族，又在我们狐族平定了内乱，待人还温厚有礼，是我们狐族以来最关怀族人的君上”。

　　“难道上一任狐帝待你们不好？”温离道。

　　仆人笑容僵住。

　　“我看你有些年岁，想必也是伺候过上任狐帝的”温离倒了杯茶递到那仆人身前，“随意聊聊嘛，不用紧张”。

　　仆人左顾右看一番，总算坐下身喝口茶，声音却不如前头洪亮，眼下变得跟做贼似的，悄声细语。
　　“君上不让我们提上一位，哎呀，她实在辜负了咱们君上！”。

　　“此话怎讲？”温离也学着放低声音。

　　“起先她登位时待我们也是极好的，与君上更是夫妻恩爱，可是她却不顾其他姓氏族人安危，一心只想着自家的涂山氏，那君上可也是有苏氏啊，君上的亲朋好友死得死伤得伤，所以君上便只能忍痛杀妻夺位”。

　　“唉，君上消沉低迷了好些时日也不打算再娶妻生子”。

　　温离疑惑：“那幼宁？”。

　　“这，这”仆人似乎有些害怕。

　　“只是平常的聊聊天罢了，我又不会说与旁人听”温离郑重道，“我发誓...”。

　　“使不得使不得，我说便是了”。
　　这话貌似很难以启齿，仆人哀叹几声，咬牙说出：“殿下她的生母不过是一婢子，她仰慕君上已久，于是趁着君上喝醉，与君上发生了那档子事”。

　　“君上心软只将她关入了牢狱，没过多久，那婢子说自己怀孕了，君上还容许她生下了孩子，说是幼子无辜，可那婢子也是福薄，生下殿下后没多久便离世，君上怕殿下知晓自己身世后伤心，这才让我们守口如瓶，但其实狐族上下除了殿下都知晓此事”。

　　“上仙可千万不要告诉殿下”。

　　说罢，仆人便拿着扫帚走远了去，迎面恰巧撞上风尘土土赶回的封寻和青芜二人。

　　青芜往回看了眼，又看向披头散发的温离。
　　“玉离，你吓她了？”。

　　“我有那么无聊嘛，不过是找她听听八卦”温离边回话，边将发丝梳起扎好。

　　她将仆人说得话一五一十转达了遍，青芜和封寻二人越听越紧缩眉头。

　　“玉离，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不外传此事”青芜道，“失信于人...”。

　　封寻道：“不是君子所为”。

　　温离撑起脑袋：“你们这去山里一趟，怎得还关系变好了？”。

　　说到山，青芜脸色严肃下来。
　　“我们没有进山里”。

　　“我们刚到山脚下，便感受到了浓厚的怨气，本是想往山上走去，却听到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哭声刺耳，想必是功力深厚之人发出”。

　　“而我与封寻上仙堪堪迈进一步便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不想让我们进去”。

　　封寻补充道：“深夜雾重，我等不熟悉山路，不好贸然前进，恰好想到玉离上仙应当睡醒，这才特地回来叫上玉离上仙一同前往”。

　　面前二人神情认真，眼神比温离这个补充好睡眠的人还要明亮。
　　温离语塞。
　　本想补个回笼觉，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这还真是趟苦差事啊。

　　“师尊，可是要现在进山？”。

　　屋门推开，言不弃似乎方才醒来，眉眼透着倦色，他慢悠悠走到茶桌前面对面温离坐下。

　　“你今日怎比为师起得还晚，咳，作为师尊，不得不劝诫你，切勿因不在天界而弃了功课”。
　　温离道。

　　“不是的，师尊”言不弃托起脸颊，笑脸盈盈地盯着温离，“弟子昨夜可是一直忙着正事呢，只有师尊您睡了个好觉”。

　　温离被戳破也不慌张：“那你说说你都忙着什么”。

　　言不弃没着急回答。
　　“是不是只要拿到了圣物，我们就不用进山”。

　　青芜沉思：“那是自然，我们入山本就是为了借到圣物，若是已经借到，那何必再进山犯险”。

　　“你...拿到了？”温离错愕。
　　若不是已经到手，言不弃才不会莫名说这些话。

　　言不弃眯了眯眼：“弟子是不是很厉害？”。

　　温离头疼：“你怎么拿到的”。
　　可别是去偷了抢了。

　　“当然不会是偷或者抢了，我是找幼宁借的”。

　　原来是借的，那就好...
　　好个头啊！
　　“你去骗人家了？！”温离脱口而出，青芜更是惊得合不拢嘴，这大概是青芜飞升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档子荒唐事，比温离平日里的放纵事还要荒唐。

　　“弟子不过是说很担心失踪的二位上仙，幼宁便自己去拿了圣物借给弟子”言不弃神色坦然自若，“怎么能说是骗呢？”。

　　你何时担心过其他人，还说不是骗。
　　温离顿感自己头大了几分。
　　这要是被狐帝发现，可真是有口说不清。

　　“师尊最怕麻烦，况且山里危机重重，弟子不想师尊遇险”言不弃垂下脑袋，“师尊此等神情，难不成弟子做错了？”。

　　她是怕麻烦，可这要是被狐帝知道岂不是更麻烦。
　　事已至此。
　　“...那我们先用一用？”温离迟疑道。

　　青芜摇头道：“未经同意便擅自取用，视为盗”。

　　几人大眼瞪小眼，犹豫许久。
　　温离虽是想走一步算一步，可也得其他两人同意。

　　“弟子不想师尊为难，既如此，我们现在便去归还，至于青芜上仙和封寻上仙就先行入山可好？”。

　　这番说辞像是反省过了，可温离却觉着不太对劲。
　　言不弃拿到圣物花了一夜，此后不过几个时辰不到，便妥协归还，不是他的作风。

　　“玉离上仙，既然圣物已经到手，此时归还狐帝定会察觉，倒不如我们先找到他们的失踪位置，再入山替狐族除去隐患，最后亲自去狐帝面前认错”封寻道。

　　“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与师尊负责找到失踪的二位上仙，你们负责去山妖族”言不弃道。

　　闻言，温离瞬间了然。
　　这小屁孩还真是...

　　言不弃目光转向她，无辜地耸了耸肩。

　　封寻道：“拿都拿了，现在还回去倒像是欲盖弥彰”。

　　“先把圣物拿出来吧“温离道。

　　只见言不弃手掌一挥，一块寻常石头凭空出现于桌上方。那石头寻常万分，只比其他石头大上些，若不是其中灵力涌动，真与路边随意捡来的石头无异。

　　几人围着桌子瞧的正仔细，温离眉间陡然传来一阵灼热刺痛。

　　“师尊，你眉间红痣怎突然出现了？”言不弃问道。他那极具孩子气的脸庞越凑越近，一根细白手指点上他额头，将他推开。

　　温离那颗红痣是她飞升那日出现的，通常只有在天界她才不加以掩饰，可现如今，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发出阵阵灼热，温离望了眼面前那块石头，像是有了感应般。

　　她强压下不适，红痣淡去。
　　“既然圣物已拿到手，那便先用了吧”。

　　封寻拿出从殿以安和芳琼仙宫内拿来的私人物品，捏决默念术法，不消片刻，守心石有了反应，通体发出血血红光，温离额间疼痛越发难忍，浸出几滴冷汗。

　　“玉离上仙”封寻唤道。

　　温离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几秒过后，石头上空出现一副副画面，可首先怼入眼前的是一光溜溜的红润屁股蛋子，画面放远，原来是一小男孩在泥土中翻滚打闹被父母发现，挨了好顿毒打。
　　几人看清那男孩容貌，果然是缩小版的殿以安。

　　“......”令人失语。

　　疼痛减轻，温离忍笑：“还真是高之之说的大屁股”。
　　这下好了，往后面对花孔雀，脑海中先出现的都会是那圆不溜秋的屁股。

　　“......”。

　　青芜移过目光，嘟囔着：“都说守心石头可探人过往，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能探究的一清二楚...”。

　　殿以安的过往直到飞升成仙，倒是没再出现些更私密的事情，想来这守心石出现的都是人心中最刻骨铭心的画面。

　　几人正等着看芳琼过往，只见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粉色花海，几人只觉眼熟，紧接着下一副画面是一座高昂入云的山峰，穿过层层叠云，里头生机全无，一处石洞里一名粉衣女子脸色煞白背靠石壁，而黑衣男子则是被锁链紧紧捆住双手双脚，担忧地盯着粉衣女子方向。

　　“是他们”封寻道。

　　花海，山峰。

　　“狐族？”温离心中不安渐渐升起。

　　“原来他们是被传送到了狐族，却不知怎的未能顺利出来”青芜不解：“可殿以安灵力深厚，怎会轻易被人捆绑”。

　　半响，言不弃目光移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封寻，眨了眨眼。
　　“为何没有十二花仙的过往？”。

　　“我怎会知晓”封寻不紧不慢回道。

　　温离已经站起身。
　　“我们现在就进山”。

　　言不弃难得急切：“山中危险，师尊...”。

　　温离知道他的心思，语气带上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