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醒觉【港风】》听潮不落

46、审判 向明哲醒来

　　向明哲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但只有一个护工在他身边，私人病房的灯光相当昏沉。
　　“向生，你醒啦。”那个护工条件反射一般，挺起身子问道，“有冇胃口食饭？”
　　他才懒得搭理，随手拿起床头放着的报刊看起来。
　　闻仲宇入狱的新闻赫然出现在头版，不过接下来便是保释与无罪释放，警方调查中。这忤逆子还大言不惭，声称要起诉向家，夺回自己应分的东西。
　　“当年我俾张支票你个阵你又烧得咁痛快？”
　　高等法院。
　　记者看起来比今日的当事人急切，当然，问的问题还是一样，比如父子对簿公堂有什么看法，又比如会不会考虑庭外和解，有什么应对策略等等。
　　“我系唔会同呢个咁嘅人庭外和解噶。”闻仲宇看着向明哲，这个人一看就是在生死线上强撑，只要逼死了他，自己什么都能做。
　　“Court.”
　　“闻仲宇先生，你口口声声话被告，亦就系向明哲先生以及佢嘅屋企人对你以及你身边嘅人实施佐近乎灭绝人性嘅恐吓同威逼，请问你当时是否向警方求救或者寻求法律途径维护自己嘅途径？”
　　闻仲宇看着发问的温海祺，摇头道：
　　“我有谂过，但系——”
　　“但系你只系出佐一封律师信就不了了之。”温海祺说着，一歪头，齐刘海像全部扭到一起，“法官阁下，呢封系我当事人当时发比被告向明哲嘅律师信。”
　　“被告对你嘅伤害已经严重违背佐香港法律，点解你冇继续追究，反而放任佢逍遥法外？”她接着问道。
　　“因为，佢之后又继续恐吓我！”闻仲宇突然站起来大声呵斥，“佢仲叫霍议员系立法会故意check我，搞到我几乎冇佐分工！佢仲叫其他媒体诽谤我同我屋企人，佢话如果我唔收手佢就会逼到我收手！”
　　“原告，请保持冷静。”
　　闻仲宇几乎整个人失去理智，他感到额头在隐隐作痛，但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民事法庭一旦没了形象，法官印象就没了，那他的赢面更是没了。
　　紧接着，向明哲走上了证人席。
　　“向明哲先生，请问啱啱所港，系咪属实呢？”
　　“唔系。”向明哲冷静地回答道，“一切都系生安白造噶。”
　　“咁之前我嘅当事人所提出嘅录音证据同照片，以及传媒嘅报道，你都认为假嘅。系咪？”温海祺接着问。
　　“唔系，但系我想请法官大人先了解一下，被告嘅职业背景。佢系一个系传媒界有影响力，有资源，有人脉嘅公众人物，想要动用传媒能力来攻击我同我屋企人，简直系话都冇咁易。”向明哲转过轮椅看向闻仲宇，“而且前几日佢先因为涉嫌非法收购传媒公司股份导致被CCB带去协助调查。”
　　“Objection！被告所港与本案无关！”温海祺大声叫道，像个骂街的泼妇。
　　话到这时，坐在证人席的向明哲突然头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庭上登时混乱起来。
　　法槌也挽回不了这次的秩序了。
　　“闻生，你今次表现得唔错，但系我地要继续争取个官嘅印象。个官越觉得我地系受害者，我地先可以得到越大嘅利益。”
　　温海祺见闻仲宇心不在焉的样子，将手中的文件一扔，“闻生，你有冇听我港？你知唔知我顶佐几大压力去接你嘅case噶？你宜家用咁嘅态度对我？”
　　闻仲宇自然不满，说得好像他不想赢一样，而且今天向明哲进医院，肯定命都没半条，向家一乱，他们的赢面不会小。
　　“Sorry。唔该温律师你继续。”
　　“好，我地继续港。”医生将检查报告打开给病人家属看，“佢身体入面嘅肿瘤已经开始有恶化迹象，因为呢个肿瘤所处地方好危险，以宜家嘅医疗条件，暂时都冇办法做手术。”
　　医院还是平静，只有少少人在偶尔散步。
　　某个酒店大堂已经占满摄像头和记者，招待会马上就要开始。
　　“闻生来佐！”
　　闪光灯继续咔嚓不停，闻仲宇面无表情地走到发布席上坐下，这是他职业生涯的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过的事情了。
　　“闻生，你之前吞并佐向家嘅股份和产业，宜家又对向家步步紧逼，係咪因为向家陷害过你令到你声名狼藉，所以你要乘机报复？”
　　“回应一下啦闻生！”
　　话筒一支支像枪头一样怼上来，闻仲宇扫视一眼，自己的秘密早已被向明哲公诸于世，他不怕，他只怕这个魔鬼的手会再次伸到温哥华。
　　“我冇咁嘅谂法。”
　　他压着麦克风，一句话压死了所有的发问。
　　“作为在座各位嘅同行，相信大家都已经对我嘅身世有所了解。而我，只会系今次嘅官司中，摞返我想要嘅嘢。至于向生之前嘅不法行为，同埋佢对我屋企人嘅伤害——”
　　“我相信香港警方同法庭一定会做嘢，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咁闻生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之前你点解会滥用职权，进行私下操控，导致我与同时产生矛盾，被逼离开启星呢？”
　　这个声音也不低，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一看正是前任启星记者张若曦。
　　一句话成了重磅炸弹，在场的记者纷纷狂按快门，生怕错过张若曦一字一句，昔日传媒双子星如今针锋相对，何等爆炸性新闻！
　　“你将我弹劾向生嘅新闻，改成关于霍议员以及恒业嘅新闻，并发布于我此前系启星新开嘅新闻专栏，请问你有何居心？”
　　她大步走上前，没理会周围的沸腾和轰炸，周围的镜头和闪光灯对于她不过是眼镜片上一点污渍，一擦就去了。
　　但闻仲宇留下的是烙印，是她职业生涯可能永远的耻辱。
　　“我冇。”他默然几秒，迅速否认了这个事实，“张小姐，今日系我召开嘅记者发布会，如果你冇相关事宜，请你离开。如果唔系，我会请secure来维持秩序。”
　　“咁我今日就以一个独立记者嘅身份来采访你，请问闻生你介唔介意？”
　　张若曦亮出记者证，不等坐在前面那个人怎么说，自己便进入了战斗状态。
　　“Hugo Man,你仲有面系处抛头露面！”向心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看来，今天这场记者会，不将摄像头拍烂，都对不起自己这个职业了。
　　咣啷啷。
　　“假噶，全部都系假噶！”
　　落地窗外空荡荡，闻仲宇将报纸一扯两半。整个客厅像搬家时一样凌乱，但他顾不上了。静谧时刻，天文台播报着关于台风的信息，窗户上的米字碍眼地阻滞着视线。
　　万物都在沉寂，唯有几颗星星，不时闪动。
　　Delicious House今晚挤满了人，大家都想买些西饼回家。
　　“哎呀，sorry。”
　　两个撞了个满怀的人一看，向心怡的耳根子就烫红起来，比她的头发还红。
　　黑森林蛋糕像一滩烂泥，朽在盒子里面，她有些尴尬地递了张纸巾给张若曦，立刻大步走出门去了。
　　张若曦只得收拾了一下，走去柜台结账。
　　“唔该埋单啦。”
　　“哦，小姐，啱啱已经有一位小姐同你碌佐卡啦。”
　　店员摆手，张若曦看着手中的葡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蛋糕店里前催后挤，见外面柏绰瑜在冲她招手，唯有先走到外面。
　　“点啊？发生咩事啊？我见你好似好嫐咁嘅？唔通——”柏绰瑜突然压低声音，装作有点惊恐的样子，“Amber激嫐你？哇唔系呱，咁我要即刻帮你同师父文皇告状先得！”
　　张若曦会心一笑：
　　“走啦，你都冇证冇据。咁来乱告人，小心人地话你冇职业操守啊。”
　　的士在夜色中隐入世界，她们无意中转过头去，看见了隔壁车窗上那个梳着齐刘海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她转过头来，脸上的零件被线扯起来一般，作出一个难看的蔑视表情。
　　然后，隔壁一个文件袋递到她手上，车子发动了。
　　“哇。部车……咁眼熟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