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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私塾旧人 ...

  •   祝府正厅内,随春生倚在主位上,一身暗青的圆领袍纹着开得正艳的牡丹,尽显雍容绰约。
      眼尾上扬着,带着天生的倨傲,在各处水路中纵横。

      不愧是亲母子,祝辞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母亲的气恼,“扑通”跪地,不太情愿的样子,“儿子拜见母亲。”

      萧晏舟站在他身后,一身素粉色的侍女装,盘发别在后脑,两缕发鬓垂在耳下,清秀又大方,是扬州这边一贯的打扮。

      她正四处打量呢,被这声吓得心惊,也赶紧跪下。

      主座上的随春生缓缓睁眼,睨了眼跪下的祝辞:“说,这次错哪了?”

      这我哪知道,祝辞在心间暗自腹诽着,面上依旧恭敬:“儿子不知,还望母亲指点。”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萧晏舟将身子俯得更低。
      “祝辞,你倒是胆子大了,敢与外人合力诓骗我?”
      早该知道的这招行不通,祝辞硬着头皮,“不敢诓骗母亲,只是……只是她是我心仪的女子,早与我心意相通!”

      “今日带她回来就是给母亲看看。”

      ?搞这招。

      萧晏舟暗暗淬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就听头顶一个冷哂:“哼,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嘿嘿,母亲记性真好。”祝辞膝盖拐个弯,笑着扯住随春生的衣摆。

      “别跟我嬉皮笑脸。”随春生厉声喝斥。

      “好!不笑了。”祝辞收回笑魇,化身冷面修罗,跪得板正。

      “上次你从青楼救下那个,你说真喜欢她,第二天人就消失了!这点人都留不住,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我能当大官!这次可是特意从上京告假给你祝寿来了。”声音越说越小,亮晶晶的眼中还带着点委屈。

      随春生又斜了眼跪着的萧晏舟,还算长得周正,心间想着这是自己亲儿子,平复着怒气,深深呼出口浊气,嫌弃地又瞪了他一眼:“算了算了,难得如此孝心,今日便放你一马。”扭头回椅子上坐着,“都起来吧。”

      祝辞忙起身将萧晏舟扶起,一番矫揉造作:“我娘就是这样,见谅。”

      萧晏舟打碎牙也只能往肚里咽,袖底的手劲几乎将祝辞的手扭断,咬牙切齿:“多谢公子,我无碍。”

      一切落于两人身后的南风眼中,袖中手攥紧了不让自己笑出声,面色憋得涨红,祝辞一个眼刀飙过去,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才消停些。

      “行了行了,这里不是你们小辈谈情说爱的地方。”随春生不耐烦。

      祝辞拉着萧晏舟的袖口落座在离随春生下方,笑脸盈盈,“娘,好想你啊。”
      随春生的目光终于柔和些,无奈笑笑,“你啊……这么大了还不消停。”

      他满不在乎扁扁嘴,笑着抿口热茶,烫得直嚎,倒吸好几口凉气,“对了娘,今日财神祭祀被无故打断,你同叔叔伯伯们怎么打算的?”

      “在我寿辰那天重新祭祀。”随春生提起这个就来气,眼神无意掠过垂首的萧晏舟,泛起声冷笑,“也不知哪来的丫头。”

      祝辞思忖着点头,扭头虚握住萧晏舟的手:“车马劳顿,你先下去休息吧。”
      见随春生也没什么反应,她浅浅再福身:“小女谢过夫人收留。”

      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随春生抬了抬下颌,“下去吧。南风你也久未归家,回去看看吧。”

      待两人走后,祝辞才正色直愣愣对上她的眼:“娘,你到底在计划什么?祭祀该在半月前就该举行的,一而再再而三改时间是为何?”

      随春生随手拿起册桌案的账簿,气定神闲翻看着:“看来你都知道了。”书页沙沙中,她道,“你这次归家是向你母亲问罪的?”

      声音轻轻,祝辞却无端生寒,话语顿在半空,就听她继续:“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母子两人平日里相处没什么架子,可随春生的专横霸道刻在骨子里,祝辞对对她向来又敬又惧,此时已经是壮着胆子反驳,“我还知道你与顺宁王的勾当!”

      随春生扬起一抹轻笑,没有秘密被捅破的窘迫和诡辩反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骄傲:“不错啊,能从这么点账薄查到这些。”

      这抹骄傲刺痛着祝辞,“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怒极起身,高挑的身影将坐着的人整个包裹,眼中却淌出哀求,“你告诉我当初为何与顺宁王合作?这些日子我立了不少功劳,说不定、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

      “祝辞你真是长大了。”阴影中的随春生坚决地摇头,岁月中的眸光却愈发坚韧,“可惜……”

      “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轮不到你出风头。”说完,一身华贵的锦袍掠过他,头也不回往屋外走去。

      “娘,你又这样!”祝辞自知问不出什么,幽怨的眼神中满是不甘。

      随春生勾着唇角,耸肩朝身后一摊手。

      萧晏舟却没有乖乖地回客房休息,一身侍女的打扮的她在府中各处穿梭,眼生的她竟也没引起半分怀疑。

      按着祝辞说的方向,七拐八绕穿过回廊,终于找到他说的书房。
      该说不说有钱就是好,这院子忒大,来贼了都得耽误半几个时辰查探位置。

      萧晏舟搓搓半僵得臂膀,趁着四下无人钻进书房。

      屋中炭火滋滋,这才暖和些。
      晃眼都是名贵大家的字画,就靠一根孤绳挂着,随便一副都是公主府裱起来的程度啊!
      捂着哀恸的心,萧晏舟行进至里间。

      里间稍微好些,两三个木架上全是典籍竹简,一层层一摞摞,随意抽几册来,她决定收回刚刚的想法。
      这些都是已经未流传的古籍真迹啊,一页千金也不为过!

      萧晏舟猛一拍脑袋,暗骂自己两声,这才忙正事去。
      正中的书案前,四周的油灯燃了大半,看来随春生常在这待到夜半。

      书案前厚厚摞摞几层账册,略显凌乱,不过因着桌案够大也就不乱了。
      她粗略地扫过内页,密密麻麻地全是日期和数字,分外懊恼要是纪颜汐在就好了,她可瞧不出特别奇怪的地方,暗暗记在心里后便仔细放回原处,一点点挪动着同先前别无二致。

      几乎将整个书案翻个遍都没看出什么,萧晏舟手上动作不停,心间却有些焦急,再晚些随春生就要来了。

      环顾不对劲的地方,可左看右看都只是有钱人的书房,其余的并没有特别之处。
      不对……
      随意略过的一眼中,萧晏舟晃眼瞧见过熟悉的名字,眼疾手快将这张只露出一截的纸张抽出,薄薄一张纸上写满了扬州有名的商户,一个个自右而左,随春生赫然排在首位,王楝次之。

      这是财神祭祀的牵头人名单。

      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萧晏舟耳边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抓紧时间默记下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名字,有条不紊地将案上的笔墨书本归置原处。

      房门咯吱轻响,随春生跨步进房,却嗅到一丝窗外的冷梅香,冬日天冷她一般不会开窗,现在却兀自进风?

      多年的敏锐让她生疑,僵着面色环伺,却没察觉任何异样,照旧是那几册书,照旧是。

      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如是想着随春生走过去关窗。

      一截手露出扯过窗柩,稳稳合上。
      萧晏舟身子紧贴着拐角处的墙根,提着心眼,终于在窗子合上的刹那呼出口长气。

      扭头消失在院中,只有窗外的冷梅迎寒正开。

      焦急的踱步声中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开门,是我。”

      祝辞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开门,又仔细环望一周后小心翼翼开口:“怎么样?”

      萧晏舟囫囵倒了杯尚温热的茶,咕噜咽下暖暖身子,这才摇摇头,“没找到什么。”

      “不过我记下了今年的财神祭祀的名单,拿纸笔来。”她面色凝重。

      “南风!”

      “这就去。”

      祝辞心间的焦躁压了又压,可是当局者迷,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过这件事与财神祭祀有什么有关系?

      萧晏舟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可她也没理清者其中的关系,还需谢塘和夜阑的调查结果。

      纸笔呈上,房中静默无言,萧晏舟写几个字又顿住回想,南风抱着剑站在她身后,写一个念一个字:“随春生、王楝、章亦、林汀、张恪……”

      每落一个字音,祝辞面色便沉重一分。

      “公子这些不都是你之前上私塾时的同窗吗?”南风也终于意识到什么,皱着眉问。

      他点了点头,惨白的唇翕张着却被窗外一阵咯吱声打断,南风的剑骤然出鞘,将两人稳稳当当护在身后。

      萧晏舟哭笑不得,拍了拍南风的肩膀示意他将剑收回,“是谢塘和夜阑,查东西回来了。”

      南风这才犹豫着收剑,眼睛还死盯着两道身影,直至他们将面罩取下,确实是他们二人。

      “是我思虑不周了。”她瞧着祝辞惨白的面色,想着可能是吓到了。

      见他摇头没事的样子才扭头问:“怎么样?”

      谢塘喘着粗气,“查到了,根据乱葬岗依稀能看出的服饰和扬州城近日消失的人口,基本上都能对上。”

      夜阑接过话,“没错,如今乱葬岗的大半身份都能确定,剩下的应该就是本来就葬在这的人,他们分别是王楝,临泉镇章亦、张恪,茶源镇林汀、林冉、洛绥扬……”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耳边炸开,祝辞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下由不得他不信这场祭祀与自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脸色又煞白一个度,双拳头在袖底攥得死紧,每念一个名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口划一刀,鲜血淋漓。

      明明一年前自己考取功名,他们还特意入京给自己庆贺,那时个个意气风发,不过一年的时间,怎会如此?

      肩头猛地被一拍,祝辞蓦然回首就见王楝凑上前掌心在面前晃悠,“祝兄发什么呆呢?”说着又是一拍,笑得狡黠,“还在想你的老顽固?兄弟替你说说给你单独加课怎么样?还是最近春心泛滥想哪家姑娘呢?要真喜欢定要叫兄弟们看看呐?”

      又是一道熟悉的青衣闯入,原来是“和事佬”章亦,红着张脸开口,“王兄别这么说,祝兄喜欢哪家姑娘肯定会同我们说的。”

      王楝瞧章亦来了,还是觉着章亦那张一说话就红的脸有意思,扭头就弯腰逗弄他去,“哟,我们章大小姐来啦!”
      章亦自幼身体不好,比私塾众人矮上不少,又因小脸常常红扑扑的,仰着头不服输地瞧着他们,像极了蹲在私塾院墙上晒太阳的小猫,落了个“大小姐”的称号。

      见他又抬起气的通红的脸,王楝不经失笑,将他整个人揽进怀中拖着往前走,歪头贴近他耳边小声:“好啦别气了,小爷这次考核门门甲等,好不容易压祝兄一头,可不能让眼泪灭了我的风头。”

      说完朝身后扬起手,“祝兄!小爷今晚在万鸣楼宴请四方,等着祝兄来结账啊!”

      语音落的怔愣间,祝辞红了眼眶,朦胧的眼掠过私塾的这几年,想伸手抓住友人的衣袖,却在触碰的刹那化为乌有,“不要……不要走!”

      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头枕,床畔的南风替他拭去泪痕,轻声叹息中将被子掖好,悄然退出房中,任由屋内的抽泣声越发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私塾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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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进度过半,俺会努力存稿 尽力一年完结,感兴趣的宝点点收藏! 在考虑结局,是he还是be啊啊啊啊好纠结…… 如果定了也会在文案中做好排雷哈(不要骂俺,俺也想给女主一个好结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