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载雪》一纸名动京

3、霁月无明

　　月明阁中灯火依旧，映衬女人的影子隐隐绰绰，手上的动作不断变换，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冷笑涔涔，渗人无比。

　　李青钰刚推开阁门，褪下玄色夜行衣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屏风前，两三个人蜷缩着，眼睛处的骷髅不断洇出鲜血，森森头骨露出，手筋脚筋全被挑断，堆积在地。
　　还有因无尽痛苦挣扎留下的血痕，大概是失血过多，几人听到声响也毫无反应，不知是死是活。

　　即有屏风遮挡视线，李青钰还是透过层层迷蒙，迷恋缠绵的视线直直向他梦中的脸射去，像幼时那般。

　　有着异族血统的她，脸上的每一处似乎都是女娲亲自篆刻。

　　眉眼深邃，鼻骨高挺，眼尾上挑 ，每一眼都有凤凰睥睨天下的气势，美的极具攻击性。

　　即使有惊为天人的容貌，可她并不满足。
　　梳妆台前的她手执凤钗，摆弄着发髻上的珠翠，泛黄的铜镜映照摇曳烛火，和屏风外的玄色衣角。

　　“怎么？丞相看呆了？还是被吓到了？”

　　一句话说的缠绵暧昧，字尾的音调上扬婉转，萦绕在李青珏心间。

　　李青钰瞬间回神，整理好思绪，站在屏风外装作整理衣物，不敢再看不属于自己的风情。

　　“回皇后，微臣有要事禀告。今日朝会，恒安公主与之前判若两人，敢问地牢中那人还在吗？”

　　“原是此事。”

　　说着放下玉手中的珠钗，凤眼窥伺人心，摇曳身姿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时间无限拉长，红艳的裙摆在他眼底绽开。
　　行至尸体旁，宛若无人缓缓蹲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从眼睛到脸再到脖子，虽是轻声细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还以为人跑到天涯海角，原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连一个大活人都抓不住！”

　　语气越来越激烈，甲套深深嵌入皮肉，凝结的血又似泉涌般喷溅，半死不活的人又挣扎起来。

　　李青钰别开眼，血腥翻涌漫溢，内心却毫无波澜，只是她愈发嗜血了。

　　于心不忍，李青珏淡淡开口：“收手吧，人已经死了。”

　　闻言，沙依娜怔愣了好一会儿，手颤抖着松开，眼底的清明转瞬而过。

　　片刻又变成狰狞模样，狠厉地对着几个暗黑的身影说，“十日之内，我要看到两人的尸体。”

　　“萧晏舟下月就要出发恭州，是名义上的赈灾使节，突然死了没法交代。”

　　沙依娜不接话，只觉头上一阵眩晕，随即昏倒在血泊之中，如同盛开于血液炫目的花。

　　李青钰慌了神，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抱起她就往房间跑，拖着摇曳的鲜红裙摆拖在身后留下道道血痕。

　　冷静下来，将人轻放置床榻上，侧头对心腹道：“不要声张，用我的令牌，从宫外带我平时信得过的太医，伪装成护卫，从西门进，有人接应你们。”

　　霁月宫一夜无眠。

　　公主府外寒风料峭，灯笼摇曳。小厮匆匆来报，慌忙中却有着从容。

　　推门而入掀起阵阵雾气，不紧不慢：“禀公主，霁月宫那位似乎身体不适，李青钰连夜找了自己的心腹往宫中走了。”

　　房中碳火“滋滋”作响，火光中萧晏舟似乎提前洞晓，头低垂着，手间的笔挥墨写着什么：“圣女的病情似乎越发严重了。”

　　说完抬起头来：“近日备齐出发恭州的东西，另外加强公主府的防范，让铁云十六卫继续紧盯霁月宫和丞相府，烟云六卫时刻守护纪颜汐的安全。”

　　这铁云十六卫和烟云六卫乃是萧晏舟多年来不断招揽的能人志士。

　　顾名思义，铁云十六人。云一云二负责情报收集与通信，云三云四随侍身边，云五云六驻守凉州，剩余人分散在上京皇宫和朝廷各处传递情报。

　　烟云六人，目前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在红粤楼。

　　小厮应声“是”，低头快步退出门外。

　　秋霜站在身侧侍奉，边磨墨，边开口：“公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新科状元祝辞我们从未接触过，此次谈判坏事怎么办？”

　　萧晏舟搁置笔墨，将信折好放进特制信封加盖火漆私印，朝虚空中轻喊：“云二，将此信亲手交于陆健。”

　　黑暗中，一人轻从木梁跃下，惊得烛火摇曳，“滋滋”作响。

　　“是。”声音低哑，随后消失在昏暗中。

　　处理完一切，萧晏舟才缓抬眉目，芊手轻置下颌：“秋霜啊秋霜啊，平时见你挺机灵的呀，怎的现在如此愚钝…哈哈哈。”

　　语气重现少女该有的灵动活泼，可爱俏皮。

　　秋霜反应过来，眼睛瞪得似惊鹿，佯装生气跺脚：“公主！你又笑话我笨！”

　　憋笑声仍旧传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怎么敢呢，哈哈哈…”

　　秋霜更气了，脸色涨红，想反驳却又嘴笨只得：“哼，不理你了。”

　　身侧的笑声愈发猖狂，萧晏舟拉过秋霜的衣袖，凑近：“哟哟哟，我看看，真生气啦？还脸红了哈哈哈哈…”

　　秋霜一阵无语，劲又没这人大，实在挣脱不得。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我调查过，此人乃是扬州首富之子，平日心系百姓，学识渊博。如若可用，本公主自有法子让他为我所用；如若不能，弃了便是。小秋霜，不要担心！本公主在呢，天塌了我也能填上。”

　　秋霜又想说什么，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萧晏舟不等她开口，手坚定有力的搭在秋寒的肩膀上安抚：“我知道你担心，可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去做的。坏人总要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代价是我。”

　　秋霜看着那张与她本来的面貌毫不相似的脸，晶莹的泪悬于通红的眼尾，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说错了，不是担心，而是心疼，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身上的担子却似有万钧。

　　寒霜露重，只余昏暗摇曳的烛火下，两个孤寂的身影拥抱取暖。

　　夜里宵禁，白日嬉闹的市坊到了夜晚也只余打更人萧索的身影。空荡曲折的坊市，回荡着打更人一声又一声的敲锣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公主府朱红的大门内，秋霜焦急地踱步着，毫无章法的脚步声透露出主人的慌张。

　　听到打更人的声音后显得更加匆忙，一头扎进还亮着灯的书房。

　　顾不上歇气，急急忙忙道：“公主，已经一更天了，云三云四在尚书府未归，简大人那边仍未有消息，这证据找不到可怎么办？”

　　萧晏舟翻看着手中残缺的书卷，神色晦暗不明，烛火映照，眸中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无情。：“晃得我头晕。”

　　“没有证据，那就创造证据。再说了还有一个月呢，要彻查这件事还得往恭州去一趟，这不还不到时候嘛，再等等。”

　　话音未落，门外传出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萧晏舟合上书本，抬头的动作微微一滞：“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外之人推门而入，夜行衣将此人完全笼罩，只露出一双清明严正的鹰眼。

　　“简大人，深夜来此，所谓何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熟稔。

　　黑衣人闻言褪下面罩，清俊秀逸的面庞却因着一双鹰眼显得冷酷无情，发髻梳的板正。

　　“公主，魏柏唯一的妻子何氏失踪已月余，随侍仆从同样下落不明。其中一个是跟着她来到魏家后，管理魏家的账簿，所以连带着魏家的账簿也一同消失了。”

　　一个月前 ？恰逢她实行计划，雪灾突发时机，巧合？

　　萧晏舟面露疑惑，起身透过绮窗望向高悬明月：“既是唯一的妻，那此人在魏柏心中应当很重要，可是我从未得到他报案的消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开口，大理寺不会坐视不理，而且这个时机有些太巧了，灾情突发之时？”

　　顿了顿，萧晏舟眸子忽闪，转身面朝简明继续说：“这个老狐狸嘴上说让我和你一同调查，实际上并不想让我沾染政务，去户部查个卷宗都困难重重。所以明面上的调查还是得靠简大人，你深谙此道，我亦会在暗处相助。”

　　简明微微颔首，桌案上摇曳的烛火映于他正气凛然的眸中：“定当竭尽全力。”

　　“你我不必见外，之后的事劳简大人费心了。”萧晏舟轻笑。

　　简明耳边绯红，脸颊处浮上不明显的红晕，在黑暗中更不明显。明明是她让别见外，可是哪次都喊我简大人。

　　一抹奇异的思绪拂过心口，简明没在意，微红着脸，踏着黑暗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