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阴谋悄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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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阳光遍洒，田间碎冰尽融，泛起点点星光。
日光透过层幔照射，迸溅琉璃碎盏。
“首领何必大动干戈，这可是上好的琉璃盏。”祝辞孤身一人恭敬站在营帐下，与四周格格不入。
尽是人高马大的乌苏将领半披棉袍盘坐，叽里咕噜交谈乌苏话。
首领斥罗狄勒随意披着玄黑厚氅，眼似鹰狠盯着自己的猎物，不经让祝辞心下冷颤。
端坐上位的斥罗狄勒不过是前任首领的异母胞弟。
十年前在大祭司的支持下，马蹄踏碎人心，随后以雷霆手段收服、安稳乌苏各部，迅速整顿他废物哥哥留下的烂摊子，算得上个有勇有谋的英雄。
因着这事儿还被萧穆摆了一道。
萧穆借乌苏内乱之际，下旨让陆坤收复旧地。
陆坤也算不负众望，长剑步步紧逼乌苏。
斥罗狄勒腹背受敌，无奈与大邯签订协议，大邯每年冬十万石粮草，乌苏则每年进献战马千匹，锡铁万斤，随后又将乌苏圣女送往和亲，才算事了。
协约签订这十年来，斥罗狄勒表面上按时进贡，背地野心不断膨胀，多次盘旋大军至大邯边境，只是大半战役的结局都是以乌苏退兵告终。
除了两年前的蛮川之战……
此次情况大不相同，乌苏进贡的战马、粗铁已全部送往大邯，却被突然告知今年的冬粮不知所踪。
乌苏本就地处阴寒，冬日难以生长粮食，多年来斥罗狄勒不敢与大邯撕破脸皮，维持表面的和平就是因为这原因。
这万石粮食对于地大物博的大邯不算什么，对于乌苏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斥罗狄勒眉头紧锁，凌厉的脸部线条下，深陷的眉骨无一不展示着他的血统纯正。
眼前裹满辣油、香气扑鼻的牛羊肋排，也在此时顿显无味。
额间垂落着乌苏象征身份的赤红纹带，黢黑有力的臂膀下伤痕累累，都是真刀真枪厮杀出来的。
营帐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被沉默湮灭，阶下的将领仰首看着如同天神般的首领。
斥罗狄勒说着一口不大流畅的邯话，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祝辞蹙眉连蒙带猜，也听了个大概。
基本意思就是，粮食对他们过冬很重要，战马什么的也都送达，于礼不合云云。
祝辞只觉好笑，碍于场面实在过于正经，只得掩面咳嗽压抑唇角的笑意。
他身姿昂首，寒气被白华锦衣隔断，一口乌苏语流利又带着书生的温润：“望首领理解。其一，意外之事，实在谈不上违礼。其二，吾国乃真心恳求原谅。特意带来珍奇无数赔罪，您却将其摔碎！这不是将我们的心意践踏在脚底吗？”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震醒斥罗狄勒，他意识到这才是祝辞故意激怒他的手段。
此番前来，祝辞代表大邯出使乌苏。
而自己在他面前又是怒摔赔礼之物，又是瞠目而视。
这不就是给大邯挑起战争的理由？如此一来，有口也难辨。
阵阵乌苏语窣窣传入祝辞耳中，斥罗狄勒面色瞬间阴沉，凶相毕露，
祝辞却勾唇微笑，恰似如沐春风，话语却似寒冰千仞：“其三，诸位桌前珍馐无数，却言粮尽？听起来倒像是笑话。”
营帐中人皆瞠目结舌，此事明是大邯不在理，没想到祝辞舌战外邦，嘴皮微动间竟能黑白翻转。
不等众人反应，祝辞继续言道：“其四，不久前陆家二子陆允之遭乌苏埋伏，至今腿伤未愈！可否理解为乌苏刻意挑起战争、毁坏合约！”
一番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密不透风的营帐内，真正将大邯与乌苏的情势逆转。
斥罗狄勒的面色已是暗沉与玄色大氅融为一体，手中紧攥盛满酥油茶的杯子，静谧下裂纹轻响。
身侧毫不起眼的一位随从忽而上前，垂首贴近斥罗伊纳的耳朵说着什么。
他面色一转，竟是扬起和蔼的笑，对堂下的祝辞。
“祝使来此，应当还未体验乌苏风俗，这几天让你好好感受乌苏民族的热情。”
随后朝着虚空高呼：“来人呐，好好服侍祝使者。”
穿着乌苏特色服饰的一群露腰袒胸美婢鱼贯而入，眉骨深邃，媚眼如丝，极致缠绵悱恻。
这样冷的寒冬却衣着暴露，被当作是两国交好的证明？
祝辞袖底两拳紧攥，不经咬牙。
却无奈在哄笑中，包围着退出营帐。
南风抱剑等在营帐外围，面色严肃似被寒风冻僵。
猛一回头，他却见祝辞，被一群女子团团围住。
看到祝辞神色慌张，蹙眉却又一脸无奈的样子，躲避后退的矫健姿势都能当红粤楼头牌了，南风没忍住大笑出声。
祝辞一脸无语，摒弃嗅觉，忽略阵阵臊人的脂粉气，推搡着蜂拥而上的手，急忙开口：“死南风…还不快帮我…”
笑够了，南风恢复此前一脸死鱼脸的模样，拔剑而出：“此乃朝廷命官，休怪无情。”
为首的女子媚眼如丝，流利的邯话嗔怪道：“长夜漫漫，官爷别那么不识人情嘛，这位大人眉清目秀，甚得姐妹欢心，还望大人通融通融。”
柔润玉指抚上祝辞胸膛，给他吓得差点如弓，弹射起步。
南风强压嘴角，想着自家兄弟确实没怎么好好体验过鱼水之欢，于是趁他手忙脚乱之际，悄然溜走，执剑昂首的背影霎是潇洒。
身后传来祝辞拔腿破开寒风的阵阵嘶吼：“救命啊…”
一群人对视几眼，狡黠笑着追上去。
祝辞实在没力气跑，忽而停住脚步，撑着膝盖一手连摆，气喘吁吁，在冷风中呼出热气，对身后来人：“各位美女姐姐行行好……放过我吧。”
众人见他一幅纯情的模样，不禁掩唇轻笑。
“各位姐姐不妨做过交易？”祝辞脑海闪过精光。
为首的大邯女子眉头轻皱，似想知晓这位故乡而来的男子要做什么交易，随即附耳过去……
日影穿柩，萧晏舟片刻不歇直冲进云四房间，询问刘柱的审问结果。
云四恍然惊起，一脸拘谨无措，轻声说：“公主，要不别看了，我告诉你吧。”
檐下无言，萧晏舟伸出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往前一递。
云四没办法，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笺，不情不愿递上。
萧晏舟扯过血书转身回房，没管云四在身后的呼喊。
阖门，萧晏舟失力瘫坐在地，手颤颤巍巍拿出被揉皱的血书摊开，秋霜死前的痛苦又浮现眼前。
这是个预谋。
刘柱一行人从出发就埋伏在队伍中，想伺机除去萧晏舟。
无奈萧晏舟身边高手无数，自己武功高强，无奈将目光放于她亲近的人身上。
挑来挑去，他们选了秋霜。
“哎你知道吗？公主随侍的婢女——秋霜，她不过会奉承两句，那天公主还点名要她守岁！”
“切，人家那是自有手段。我若得近身伺候，定比那草包强百倍。”
“就你？少做春秋大梦！我倒探得个机缘——此处土质松软，若挖通地道……能省下大半时间。”
“当真？此事若成了……咱们也就不用做这劳什子洒扫侍婢了！”
“嘘！还得待我验过土质再说。”
两个小婢在洒扫庭除，交谈中的话一字不落被秋霜听了去。
秋霜悄悄躲在廊柱后，残雪映衬着她本就惨白的脸。
刺耳的言语句句掠过，秋霜苦笑，说的确实没错，若不是公主赏识，她这样的身份……
邪念陡然而生，这个法子若是由我告诉公主呢？会不会解了公主烦忧？
那些辗转反侧的自我怀疑与否定，渐成枷锁，扼住咽喉，拖拽裹挟着自己朝向溺亡的深渊……
天雪残卷漫飞，秋霜深埋数层冰雪，手指红肿间仍在不停翻搅，黑眉凝霜，面色煞白。
刺骨冰寒的铁楸扎进松润土地，风雪却在下一秒转瞬而至。
冰雪覆体，秋霜成了一座人型冰雕，浑身散发透骨寒意。
再后来，便是那个医师。
手瘫着垂下，血书无故飘摇在四周。
“原来，秋霜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呆在我身边，可我……却全然不知……”
萧晏舟无力瘫坐，眼神空洞望着余晖顺着青瓦透下点点澄澈阳光，心下讥笑。
缓缓闭眼，萧晏舟恍惚又见秋霜若无其事在公主府中游走，庭前花开花落，她笑得明媚：“公主，快来吃饭。”
又成一生的噩梦了，萧晏舟苦笑，睁眼还是冷意刺骨的恭州驿站。
血书飘摇落在地底，掀起粒粒尘埃，萧晏舟捡起轻拂，珍重折好放置胸前的衣襟。
“别怕，公主我一定为你报仇。”
门外一阵窸窣，打断她的愁绪，原是云四在外踌躇。
缓过神：“怎么，有事？”
云四犹豫一秒，随后抬腿站在灰蒙的屏风外。
“公主，陆将军发现我了。”不大的年纪小脸皱巴，满是诉不尽的委屈。
萧晏舟一摆手，漫不经心道：“没直接把你杀了，就是给我面子。”
“谁在乎这个！”云三涨红着脸，反驳，“我是来禀告，陆将军今日午时又往凉州去了。”
“凉州！那副模样回凉州干什么！”
“公主别慌，他们马车走不远。”
萧晏舟哪听得进去，匆忙安排好恭州事务，将其托付于张俭。
留下一封信后，言明让云三安排好后，天亮后带着人马追上。
自己和云四赶着太阳升起，继续北上。
一轮弯月高悬，夜风瑟瑟吹拂。
萧晏舟策马疾驰在山间小道，扬起的残雪沾染衣袖。
山间野林清晨时分腾起薄雾，晨霜化水，澄澈通亮，隐射日光。
一夜不歇，萧晏舟隔着山雾终于在山涧对岸看清一行人马，一辆马车晃晃悠悠，慢慢地走在道上。
眼见追上，萧晏舟也就放慢脚程。
晨雾渐消，云三带着十多人追上来。
“公主，恭州的事解决的差不多，我怕人太多引起注意，就只带了这点人。”
两人坐在马上交谈，只是萧晏舟的视线从没移开一寸。
云三撇嘴无语，他怀疑萧晏舟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出乎意料，萧晏舟微微颔首：“传信给简明，就说我已进入凉州，让他推行下一个计划。”
另一边的陆允之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斜倚着后座，发丝随意散开，脸上尽是狡黠。
马蹄声声，作为一方将帅，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率领八方？
萧晏舟不追上来，他也就当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阴谋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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