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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老宅位于江宁老城区忠义路,是一栋两层半小洋楼,院中栽着一株白色樱花树。冬日里的樱花树,枝头仅剩下几片将落未落的枯叶,鸟儿无处栖身,院内寂静无声。
角落里绿油油的水池漂满落叶,里头原本养过许多锦鲤,可到程洛手上之后一尾不剩。对她来说照顾自己尚且勉为其难,更别提其他活物!
这座宅子是程家几代人成长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程洛一人。偌大的宅子,她唯独喜欢住在阁楼。
北风萧瑟,露台花架下挂着的两排风铃迎风摇晃,发出灵动的叮当声。
半梦半醒之间,程洛耳边持续萦绕着恼人的手机铃声,她忍无可忍抓起手机,一把摁下接听键。
“谁啊?”
电话另一头传出疑惑的声音:“这~没错呀……是甜甜的号码!”
程洛睁开眼看向屏幕,上头备注着两个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字眼:妈妈!
后知后觉,她终于意识到手中并非她的手机!余光瞥见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吓得她一个激灵弹坐起来。
很显然是个女孩,但这场景太过莫名其妙,她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伸手扒拉开女孩脸上的碎发她才如释重负,原来是宋楚恬。
程洛缓缓放下高举的手机,十分庆幸没一时冲动砸下去。不过宋楚恬为何会在她床上?两人昨晚分明没在一起!
“甜甜~”电话里头持续传来声音,程洛此时已明白来电是何人,怯怯回道:“阿姨,我是程洛。”
“洛洛,甜甜的手机在你那儿?”
“她,她还在睡觉呢,我喊她起来接电话。”程洛伸手推了推宋楚恬。
半晌,宋楚恬挣扎着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嘟囔道:“妈妈,我好困啊,再躺两分钟,就两分钟。”
听见宋楚恬的声音,楚嘉茵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甜甜什么时候跑去你那儿的,昨晚没说她要出去啊。”
真是个好问题,因为程洛同样好奇,她胡诌了个理由搪塞道:“哦,甜甜昨晚,做噩梦了。她一个人不敢睡觉,所以跑来我家。”
楚嘉茵嗔怪道:“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不来我房间,她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大半夜像什么话!”
“没有,那会我还没睡呢!”好人做到底,程洛一本正经编下去。
“行吧,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刚给我吓坏了,想着这孩子怎么睡到一半不见人影。”
挂断电话,程洛再不客气,掀开被子一把拉起宋楚恬质问道:“宋楚恬,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宋楚恬睡眼惺忪,清醒过来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猜!”
程洛一脸无奈,盘算着什么时机出手揍她比较合适。
“你好好想啊!我大半夜接到电话……”说到一半宋楚恬突然蹦起来,惊慌失措说道:“死定了,死定了!我是瞒着爸妈偷跑出来的,现在几点了?”
宋楚恬,独生女一枚,被父母捧在手掌心长大的乖乖女。家中有宵禁,晚上不得迟于十一点归家。
程洛一副看戏的表情,等到宋楚恬着急忙慌穿完衣服才慢悠悠说道:“楚老师已经知道了,刚刚我替你接的电话。”
宋楚恬登时愣在原地:“你怎么说的?”
程洛歪着头,表情欠欠回道:“你猜!”
宋楚恬当即换了副嘴脸,扭麻花似地倒在程洛怀里撒娇道:“啊~你快告诉我嘛~”
“我先问的,你怎么进的我家?还偷偷爬上了我的床!”程洛并不吃她这一套。
“你不会就这么跟我妈说的吧?”
对着宋楚恬目瞪口呆的模样,程洛仍旧说道:“你猜!”
宋楚恬一声不吭起身,殷勤地倒来一杯水,语气略带责备:“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酒鬼。”
程洛的确口干舌燥,顺从地喝下大半杯。
“昨晚我喝醉了……好像,好像是白启送我回来的,你怎么会在?”程洛小心翼翼地提问。
一句酒鬼让她记起个大概,昨天是她练习调酒的第三天,也是她被鸡尾酒打败的第三天。后来,白启开车送她回家,再后来,没找到钥匙开门,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我居然不知道昨晚还有白哥的戏份,您这一晚上过得可真精彩,连派出所都进去了。”
程洛瞳孔地震:“什么?进派出所?我打人了吗?”
楚恬神情一愣,忽地笑出声,觉得程洛的自我定位实在清晰,第一反应居然是猜打了人!
她伸了个懒腰,绘声绘色说道:“昨晚有个热心市民从你家门前路过,见你喝醉酒好心想送你回家,结果你非但诬陷人家是变态,反手还给人送进了派出所。要不是你手机里紧急联系人是我,我也不至于大半夜被警员摇了过去。”
程洛脑子一片空白,根本记不起来龙去脉,将信将疑问道:“热心市民?我记得我在家门口啊,他要把我送哪去?”
宋楚恬索性躺回床上,不急不缓说道:“热心市民不知道你是在自家门口呀!你说巧不巧,他是我们学校的师兄,认出你才帮忙的。一米九大帅哥,站起来都快顶天花板了。”
昨晚宋楚恬刚躺下没一会便接到派出所的来电,言简意赅,通知她上派出所领人。大意是程洛喝醉酒被骚扰,路人经过听见呼救声后帮忙报了警。
她火急火燎赶到派出所,风一般地冲向趴在桌面上熟睡的程洛。
程洛因睡梦中被惊扰,声音带着怒气:“别动我~”
宋楚恬呆愣地看向警员,警员面无表情地解释:“她没事,睡着而已。”
见宋楚恬放弃叫醒程洛,警员接着说道:“你也看到了,当事人醉得厉害,两方说法不一致,也没有监控,所以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骚扰。怎么说,打算私下和解还是立案?”
宋楚恬尚未完全搞清楚状况,立即义愤填膺喊道:“什么叫没证据,真等到出事还来得及吗?就该把变态关起来。”
她怒气冲冲看向变态,长得倒……挺人模人样的……甚至有那么一丢丢帅……
她的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但转念一想,这年头人面兽心的败类也不少!
林豫冬闻言站起身来,宋楚恬惊讶地抬起头,盯着他快要碰到天花板的脑袋咽了咽口水。已接近凌晨,林豫冬下巴长出了一圈淡青色的胡渣,给人一种十分不好惹的感觉。
宋楚恬一脸担忧:这简直就是一堵墙,要是闹得太难看,出去后会不会遭报复?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顾虑,因为林豫冬虽生得人高马大,却丝毫没有压迫感,谈吐温和,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我真不是坏人,就是见她喝醉酒一个人坐在马路上,怕她出事,才想帮她叫辆车。没想到她……”
林豫冬跳过某些情节接着说道:“她防范意识挺高的,扯着嗓子大喊救命,路人没搞清楚状况就报了警。她包里的东西是我收的,身上的衣服还是我的呢!”
宋楚恬壮着胆子扯过程洛身上的衣服扔回去:“还给你!”
程洛突然抬起头,哼哼唧唧抱怨道:“嗯~我冷~”
林豫冬见状,又将外套递了回去。宋楚恬一时尴尬,没好气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帮程洛披上:“跟别人没有似的。”
一旁的警员补充道:“报案人描述的情况跟他刚刚讲的差不多,并没有看到实质性的骚扰行为,我建议等当事人醒过来再说。”
宋楚恬认真思考了一番,林豫冬虽长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跟猥琐半点搭不上边。但眼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她都必须坚定地维护程洛。
正欲开口辩驳,又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宋楚恬诧异道:“师兄,你怎么也来派出所?”
高翔愣了两秒才认出宋楚恬,如往常般开玩笑道:“是你呀,甜甜,我来捞我儿子。在那呢,快叫爹。”
林豫冬白了他一眼:“孙子~”
宋楚恬指着林豫冬疑惑道:“你俩认识?”
“刚不跟你说了吗,我儿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你儿子……”
高翔挑起左眼眉毛,试探问道:“该不会,冤枉他骚扰的人是你?”
宋楚恬一秒恢复冷脸模式:“谁冤枉他了?”
高翔一时没了底气,踱步到林豫冬身旁低声问道:“儿子,你什么情况?刚不跟我说助人为乐吗?”
林豫冬神情镇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坦然,指着程洛回道:“不是她,是她。我解释了,也得有人信啊,你要不把小醉鬼叫起来问问。”
看着程洛酣睡的模样,三人顿时都没了说话的欲望。
若说别人,高翔肯定不敢打包票。可与林豫冬同窗四年,人品性格这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拉着宋楚恬商量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师兄用一身肉向你保证,我儿子绝对是公认的热心市民。”
见宋楚恬似乎仍不相信,高翔正经道:“他也是你师兄,我俩舍友来着。而且他还在临川科技大学念了研究生,今年刚毕业。你看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呢,感知算法工程师,正经人。”
985硕士,确实有点子说服力,宋楚恬稍降辞色。
高翔乘胜追击:“要不等你朋友醒过来,你再好好问她。就算真有问题他也跑不掉,我~你总可以信吧。”
警员:“你们商量好了吗?”
宋楚恬犹豫了下,无奈回道:“可能是有点误会,我们私下处理吧。”
“行,那在这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签完名,宋楚恬盯着程洛一脸为难,被迫求助高翔:“那个,师兄啊,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下忙,我抬不动她。”
来都来了,高翔爽快应下:“小事一桩!”
林豫冬扶着隐隐作痛的腰,矜持地站在一旁,并不打算搭把手。
高翔上前勾住程洛另一边胳膊,和宋楚恬费力将她架起。
程洛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瞅见高翔的大盘脸,登时进入暴走模式,一把将高翔推开,嘴里嘟囔喊道:“救命~”
高翔没防备,摔了个狗吃屎。警局顷刻安静下来,几秒时间里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试图读懂眼下的状况。
此时宋楚恬心中的天平逐渐偏向林豫冬,以程洛的力气,应该不至于受欺负。她生怕程洛六亲不认,默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颤颤巍巍问道:“洛洛,你认得出我吗?”
“宋楚恬~”酒意正浓,程洛踉跄着扑进了宋楚恬怀里。
林豫冬无奈地耸了耸肩,默默将高翔扶起,高翔气愤骂道:“儿子,你怎么没跟我说她力气这么大?”
“我哪不知道你这么重的吨位一推就倒!”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程洛拖上出租车,高翔喘着粗气问道:“这不会是程洛吧,我没看错吧?”
宋楚恬一脸尴尬:“呵呵~她醉成这样你还能认得出来呀!”
“我们江大赫赫有名的校花,能有不认识的人?没想到女神喝醉了酒脾气这么大!力气也大!”
宋楚恬看了林豫冬一眼,若有所思:“这么说林师兄也认出洛洛啦,那刚刚为什么不提?”
林豫冬露出憨笑:“我主要不知道你也是江大的!”
宋楚恬:“……”
断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事后有人帮忙回忆。程洛拍拍自己的手臂安慰道:反正醉了,反正什么都不记得,权当是另一个人干的吧!
宋楚恬:“反正你昨晚把我们仨都折腾得够呛,我不知道你进派出所前发生的事情,你自己说有没有被欺负吧!但我看热心市民一股子憨样,被你诬陷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程洛料定自己即便喝醉酒也不可能是任人欺负的主,盘算着从侧面推敲出来:“那个热心市民也有被我揍吗?”
宋楚恬扶额:“目测没有,他后来还抱你上楼呢,被揍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大度。”毕竟之后高翔一直疑神疑鬼,十分担心程洛再偷袭他。
程洛爬起身责怪道:“你让人进了我屋子!”
“喂~你喝得烂醉如泥,连站都站不稳,难不成指望我扛你上三楼?我可为了你大半夜跑出来,还顾全你的名声没有告诉我爸妈。”
“我跟楚老师说你半夜做噩梦,吓到不敢睡觉。”程洛抿了抿唇,这事确实不能怪宋楚恬。
宋楚恬怀疑道:“楚老师信了?”
“应该信的吧!毕竟~我在她心里的形象一向很好。”
宋楚恬抬起程洛下巴挑逗道:“程洛啊程洛,你得亏遇见的是我们学校的师兄,这要是遇上别人,指不定现在躺哪张床上呢!”
以程洛有仇必报的性子,这会子没有追究下去,宋楚恬已确信热心市民是被冤枉的。她拿起手机,将林豫冬微信推给了程洛。
昨晚为表谢意加上了林豫冬微信,但她觉得怎么说也该由当事人答谢才对。
程洛假装没听见,又躺回床上:“再睡会吧!”
宋楚恬叉着腰说道:“人家忙前忙后的,还被你送进去派出所,你该不会打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程洛满不在乎,大了好几届,又是外系的,算个哪门子师兄,况且谁诬陷谁还不一定呢!
“你好歹请人吃顿饭呀。”
不说倒好,一说程洛更来气:“我在自己家门口能出什么事,他但凡晚个几秒出现我都开门进去了。”
宋楚恬砸吧砸吧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向来说不过程洛,别等会绕来绕去又绕进程洛挖的坑里,得不偿失。
两人彻底没了睡意,出门吃过午饭后一起来到酒馆。
一见到白启,程洛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质问他为什么把喝醉酒的她一个人扔在门口。
白启反而炸锅:“你倒好意思倒打一耙,昨晚骂了我一路,我没半路扔你下去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骂你?”程洛选择性失忆……
“岂止骂人,下车扶你那会,你当我要吃你豆腐,一把推开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劲,亏得我底盘稳,不然早摔个四脚朝天。”
所以他一气之下一脚油门猛踩到底,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洛不占理,又说:“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门口啊!你妈没教你绅士?”
“哦,难不成还得把你送床上去啊?”白启转头看向宋楚恬:“甜甜,你觉得我要真送了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宋楚恬憋着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来程洛喝醉酒真的六亲不认。
程洛发现自己依旧不占理,犹豫片刻支支吾吾问道:“我,我骂你什么了?”
白启指着头顶的灯回道:“想赖账啊你!灯是你买的吧!非要让我装的人是你吧!装上之后觉得不好看的是你吧!怪罪我不等师傅擅自安装的人也是你吧!”
原来是因为灯,程洛顺势抓住:“所以你为什么还没拆下来?”
白启一脸无语:“又要吵吗?”
眼见形势不对劲,宋楚恬只得出手调停:“你俩小学生吗,三天两头吵架,都给我住嘴。你俩都不对,洛洛不该乱发脾气,白哥也不该把洛洛扔门口就走。”
“真不好看,你不拆我自己拆。”程洛此时完全没了兴师问罪的念头,只希望昨天那桩事彻底过去。
白启:“你就折腾吧!天天拿我当出气筒,小心我哪天不告而别,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从江宁大学毕业后,程洛便着手开一间酒馆。最初筹备阶段只有她一个人,后来机缘巧合得知白启在做酒商,就拉了他入股。
白启的加入令效率加快不少,只是两人常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争吵在所难免。仍未开业,关系已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