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不伤己》石田野色

31、第 31 章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文奕向平常一样，在公司员工都走了之后又独自呆了一会儿，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然后她看见，家门口靠坐着一个男人。

　　熟悉的身形和黑色风衣，带着棒球帽，低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文奕想起在船上的时候，有几天他也是这么守在自己门口的，时过境迁，以往再多的恩怨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也逐渐淡化了，文奕垂眸看他几秒钟，拍拍这人的肩膀，道：“起来，怎么还在我家门口睡上瘾了？”

　　许昌迷迷糊糊转醒，看见是文奕回来了就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大晚上被人追，没地方去了，来这边躲一躲。
　　耽误你进门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罢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虚浮着要下楼梯，因为重心不稳还差点摔了一跤，衣服翻起来，文奕看见他后背上的瘀伤。

　　文奕冷声叫住他：“等一下，身上怎么回事，受伤了？”

　　许昌似乎是在忍着笑，又似乎是在哭，文奕分不太清晰，总之他的肩膀在颤抖，声音也有些嘶哑：“你在乎啊，你在乎吗？”

　　“......”
　　文奕看他是睡得迷糊了，麻利地打开家门，拽着许昌就往里面进。

　　许昌站着不动：“他在里面吧，我进去了，你怎么交代。”

　　“他不在。”文奕知道许昌说的是谁，她并不想解释太多，直接道：“进来，我给你上药。”

　　许昌这次没有再抵抗，老老实实地跟着文奕进了门。

　　坐在文奕的沙发上，许昌显得有些拘谨：“他会不会马上就回来啊，我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收起你的茶言茶语。”文奕冷漠地拆穿他，“分手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哦。哦？！分手了？我早说他不是好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他的真实面目，所以才——”

　　文奕拿着药棉狠狠按在许昌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少说点废话会死吗。”

　　许昌终于老老实实闭嘴了。
　　他身上还不止后背一处伤，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天到底都在干什么事，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不过文奕没打算动他身上其他的地方，把后背的伤痕处理完就把药棉直接递给许昌：“其他的地方都能够得着了吧，我就不帮你了，把药拿回去自己弄吧。”

　　许昌道：“这两天能不能麻烦你一下，我的仇家可能，已经查到我的住处，现在回去太不安全，我想在你这里避避风头。”

　　文奕抬眼看他，许昌也真诚地与她对视。

　　最终是文奕妥协下来：“要是被我发现你又骗我，你就死定了。洗手间旁边还有客房，里面有点乱，你自己收拾收拾。”

　　“好。”许昌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文奕，眼圈逐渐红了。

　　“我去洗漱，你自己上药吧。”

　　文奕也知道许昌住进来的心思不纯，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揣测这个人是否在欺骗她。在跟高嘉声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中，她对许昌的爱与恨都一起放下了，放他进来也只是面对熟人遇难时的一时心软。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一时心软的举动，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挖了一个多么大的坑。

　　许昌倒是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比较老实，不过家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居住，生活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的，首先就是阳台上晾晒的衣服，一人一半，男款女款十分明显；再然后就是家中的灯光，有时候文奕半夜睡醒起来找水喝还能看见许昌房间里亮着灯，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还有就是家中垃圾成倍增长，本来文奕一个人一天倒一次垃圾就可以，有时候两天倒一次也没事，但许昌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就是一个会移动的垃圾制造机，文奕每天早上都要带好几袋垃圾下楼。

　　这样的生活差不多持续了三天，文奕的耐心即将告罄还没有完全告罄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这天她早上去上班，像前几天一样带了满满两大袋子垃圾下楼，扔进垃圾桶后直接拐进了车库，结果发现车钥匙忘记带下来，便折返回去拿。

　　然后看到，高嘉声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正弯着腰在垃圾桶里面翻找。

　　文奕在高嘉声背后看了好一会儿，这人愣是半点没发现，依然埋头苦干。

　　文奕也起了兴趣，想看看高嘉声又想作什么妖。
　　结果高嘉声从垃圾箱里翻出了她刚刚才扔进去的两袋垃圾，解开之后一个个仔细查看，食品袋、外卖盒、香蕉皮摆了一地。

　　文奕终于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你在找什么？”

　　“……”
　　高嘉声背影僵硬半晌，默默转头，文奕这才看见他脸色青白，胡茬凌乱，眼中红血丝泛滥，黑眼圈都差点掉到了下巴上，不知道多久没睡好。
　　他轻声道：“你家里住进了其他男人，是你的前男友吗。”

　　“跟你没关系吧。”文奕道。

　　高嘉声点点头，道：“确实，你没有回答我的义务。”

　　文奕一时语塞，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心，可为什么，现在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看不下去这个男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文奕干脆转身离开。

　　可谁知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奕脖颈一痛，再睁开眼时已经在高嘉声家里了。

　　文奕：6

　　她捂着酸痛的脖子环顾一周，发现这里是高嘉声自己的卧室，窗帘都拉得很严实，半点光线都透不出来，由于以前两人好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厮混，现在文奕还有点回到家的安心感觉。

　　她站起来想要下床走动，随动作而来的却是脚腕上锁链的哗哗声，文奕沉默半晌，低着头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确认是纯金的过后又是一阵唏嘘。

　　高嘉声此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声道：“给你煮了粥，要不要吃一点？”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道德的底线还没有完全消失，肢体僵硬得十分明显。

　　文奕敛着眉看他：“解释。”

　　“我不想你回去找他。”高嘉声老实道。

　　文奕差点气笑了：“那你去绑他啊，绑我干什么？”

　　高嘉声又沉默。

　　文奕做了几次深呼吸，“那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许昌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他是警察，找到这里对他来说应该不算是难事。”

　　“你承认是他了。”高嘉声本来还算是平缓的情绪在文奕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激动了起来，“他为什么跑到你家去了？”

　　“你知道我那天突然看到你的阳台上出现男式衣物时我是什么心情吗？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真后悔，文奕，我后悔死了，要跟你说分手，你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一开始就是你先玩弄我，等我入局了你又全身而退，我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月，你又跟前男友重归于好，你把我当什么！”

　　“我——”

　　高嘉声情绪上头，直接把手中的碗放到一边，屈膝上床来撕扯文奕的衣服，脸颊紧紧贴住文奕，嘶声道：“你这几天跟他玩得爽不爽，是跟他爽还是跟我爽？”

　　文奕反手给他一耳光，“你冷静一点！”

　　高嘉声被扇得头狠狠一歪，再转过来时已经脸上已经不见了任何情绪，一双眼睛浸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晰，沉默着继续扒文奕的衣服。
　　文奕到底比不过他一身蛮力，身上穿着的衬衫被扯开，高嘉声的目光一寸寸巡视，就如同在视巡自己领地的头狼，上身看完，发现没有不该有的痕迹后还不放心，大掌顺着腰线向下探去。
　　文奕愤怒极了，挣扎着起来再次扇了他一耳光，骂道：“你疯了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在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之后，我就已经疯了。”高嘉声好像被打爽了，他笑着，白皙面容上印着鲜红的巴掌就凑过来吻文奕的唇，言语都是从齿间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去他妈的道德，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是个好人。”

　　文奕无力地偏开头，却被他更加用力地转回来，“看着我，文奕，你招惹了我，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我管那个贱人是跟你谈了三年还是三十年，只要我活着一天，跟别人在一起你想都别想。”

　　——

　　跟高嘉声在房间里厮混了不知道几天，窗帘没拉开过，文奕累了就睡，饿了自然会有热腾腾的饭菜伺候，她除了感到被剥夺人身自由的愤怒，对其他的倒是心态良好，反正有吃有喝，高嘉声状态又极其不稳定，外面还有一个许昌在，最多一个星期，她就会出去的。

　　果然，在一个天色依旧昏暗的清晨，文奕还正在睡着，卧室的窗帘突然被人大力拉开，她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被刺激醒来后便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高嘉声逆着光站在窗前，轻声道：“文奕，如果我这次没法活着回来，你会永远记住我吗？”

　　“神经病。”凭借高嘉声的家世背景，遇见这样的事情谁能把他怎么样，谁敢把他怎么样？最多口头教育一下，罚点钱了事，在这装什么呢。
　　文奕抽抽嘴角，从床上爬起来，惊喜地发现自己脚上的金链子被解开了，衣服也穿得十分得体。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破开，许昌带人闯了进来，在他们身后，一位白发苍苍却不失威严的老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