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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云梦山养千年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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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南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伤心,轻轻回荡在山洞里,令人闻之心碎。
他念的这句诗是李白写的《秋风词》,下一句诗句则是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故而这诗一出,俞时念当即蹙起了眉头,缓缓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和嗔怒:
“某人还有相思成疾的闲情逸致?我还以为,你这几百年的功夫,都花在怎么把这幻境里的妖兽变得奇丑无比上了。”
这个幻境里的妖兽,一个个实力强悍得惊人,可偏偏要么厌恶化成人形,要么化出的人形一个比一个奇葩怪异,简直像是畸形怪物齐聚。
有的长着三个脑袋却只有一条腿,行动怪异;有的人身兽面,面目狰狞;
还有的浑身覆盖着流脓的鳞片,散发着恶臭,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这几百年间,她就没见过一个化形正常的妖兽。
她有时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南初故意为之,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所有妖兽的化形都如此不堪入目。
“念念,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你心里有气,怎么罚我都好,我认打认罚。”
南初上前一步,紧紧拉住俞时念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打去,眼神里满是愧疚。
他也想多多与她相处,可她既一心要去成长,他又怎忍阻她前路?只是怕她被外物迷了眼,便让幻境中的妖兽尽皆现出本貌。
俞时念缩回手,不愿真的打他。
南初见状,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搓衣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上面,仰头望着她,眼神无比诚恳:
“念念,如此可让你稍稍解气一些?”
俞时念没理会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可书页翻了一页又一页,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南初也不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着,时不时起身给她添些热茶,见她看书久了,又默默奉上自己亲手剥好的水果和瓜子,全程小心翼翼,安静又体贴,生怕打扰到她。
其实,俞时念早在百年前就有了离开幻境的机会,她迟迟不走,不过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知道南初是在意她,在意到了偏执的地步,可她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顽固到极致,为了不让她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竟连幻境里的妖兽,都不肯让化形好看的出现。
她也清楚,自己向来对好看的人或事物会多留意几分,但那也仅仅是单纯的欣赏,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
南初这份沉甸甸的、带着独占欲的爱意,让她又气又笑,可心底深处,却又忍不住泛起丝丝暖意。
“我以为你早就该知道,我对好看的人或事物多看两眼,也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从未有过别的念头。”
俞时念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依旧跪在搓衣板上的南初,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无奈,
“你至于为了这个,就把幻境里的妖兽都选得这么奇形怪状吗?”
“念念,这幻境里的妖兽,都是我昔日游历洪荒时亲眼所见的,它们的习性和身手,最适合你来试炼,能让你最快成长。”
南初连忙握着她的手解释,眼神异常急切,生怕解释完了,她不肯相信。
“上古之时,大家伙都喜欢在道体上保留几分原型的特征,很少有人会用完整的道体示人。这真的不是我故意选的,是它们本就如此。”
“那些能用完整道体的,都是数一数二的大能,对吧?”俞时念挑了挑眉,追问道。
她才不信南初的这番自圆其说的说辞,洪荒世界向来以实力为尊,道体的完整程度便是实力的象征,哪个修士不渴望修成最完美的道体?
她可是拥有完整传承记忆的人,记忆里的上古修士,无不是以修成完整道体为最高追求。
“道体固然是修道者的终极追求,可对自身本体的喜爱与眷恋,也是修道者难以割舍的。”
南初坚持自己的说法,还举了个例子,
“女娲娘娘便是如此,她始终偏爱人身蛇尾的形态,极少以完整道体示人。”
说起女娲娘娘,俞时念倒是没了反驳的话。不管是流传千古的传说,还是女娲庙里供奉的神像,女娲娘娘都是人身蛇尾的模样,甚至女娲传人的特征亦是如此。
她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愿就这么轻易服软。
“妖兽我已经挑战够了,”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南初,眼神认真而坚定,“可这历练中最需要挑战的,从来都不是身手,而是心境,不是吗?”
她在幻境里一直面对这些奇形怪状的妖兽,固然能磨炼身手,却少了几分人情世故的打磨,心境的成长终究慢了些。
“修道一途,悟性与心性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南初从搓衣板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但道途漫漫,念念不必急于一时。往后余生,我会一直陪着念念,和你一起走遍天上人间,一点点体验人间百态,慢慢磨炼心性,打好根基。”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揠苗助长,让她在压力下被迫快速成长,而是希望她能在自己的守护下,自由自在地茁壮成长,既拥有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也能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当然,她想看遍天下美食美景,他都无条件奉陪,可若是想看美人这一点?
南初在心里默默补充,那还是算了。
他实在不愿她的目光,过多停留在他人身上,哪怕只是一点点欣赏的注目,他也觉得难以忍受。
这份偏执,他自己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愿改变。
俞时念望着他眼底的爱恋与偏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你往后是怎么陪我体验这人间百态的。”
南初见她终于原谅自己,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期待:
“那便启程吧,我陪你尝遍人间烟火,览尽山河胜景,将这些年所亏欠的,一一偿还。”
刚出幻境的他们落到了云梦山上,还没来得及好好赏一赏今晚的月色,就正好撞上了一场风波。
一株千年人参精死死拽着俞时念的衣袖不肯撒手,身后还跟着一个个面相凶狠的师爷和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叫嚣着要他们交出这株灵药。
“仙子救命!小参有用得很,只要留小参一命,愿奉上所有,为仙子效力!”
人参精修行多年,今日不过才出世就撞上这伙贪婪的凡人,眼下唯有眼前这对气韵清绝的男女,能护它周全。
俞时念倒是有些感到稀奇,她在幻境中蹉跎了数百年,里头的精怪但凡还有口气,见了她无不逃之夭夭,这般主动凑上来的灵药,倒是头一回见。
“阿初,带着它吧。千年人参,总还有些用处。”
这株人参精清灵无垢,周身不见半分血气,反倒萦绕着一缕功德金光和仙气,还隐隐透着一丝天命的意味。
落在她和南初手里,总好过落入那些双手沾满血腥、阳寿不足半年的恶人手中。
南初眸光淡淡扫过这些叫嚣的凡夫,换作往日,遇上这等身负孽债的宵小,他要么丢去喂山中凶兽,要么直接一掌了结。
可今日心上人在侧,总得收敛些戾气,装装温润公子的模样。
“念念放心,这些人本就是包拯缉拿的漏网之鱼,我让人送他们回开封府领罪便是。”
他广袖轻挥,那些被定在原地的汉子便凭空消失。
转瞬之间,人已被送至汴京的俞府宅院。
等候消息的兰儿得了吩咐,当即押着人送往隔壁开封府,还不忘领了包大人赏下的银子。
偏是领赏的这片刻耽搁,让兰儿返程途中,遇上了正四处追查钦差要犯线索的展昭。
更巧的是,展昭一眼便瞧见了兰儿身侧的祝彩云。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唯有兰儿一头雾水。
“姑娘,想不到今日竟能在此相遇!在下展昭,多谢姑娘那日救命之恩,若非姑娘出手,展昭早已命丧妖邪之手。”
“公子认错人了。”
祝彩云认出了他,却垂下眼帘避开目光。
她如今的身份,与展昭这般光明磊落的侠客终究不是一路人,何必相认。
“我认得的不是人,是姑娘腕间这枚玉佩。”展昭凝声道,“那日救我之人虽蒙着面,可这枚青翠小巧的玉佩,我绝不会记错。”
祝彩云下意识抚上腕间玉佩,心头暗自一惊,竟是她这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露了破绽。
几句交锋间,展昭已是明了她不愿相认的心思。
他望着祝彩云随兰儿踏进俞府的背影,终究没有再追上去,只立在门口,目送那抹身影隐入影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