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装什么直男》暮春落日

15、CH15 喜欢上直男

　　CH15

　　瓢泼大雨落了一下午才停，远处的天空晕染出淡淡的金色。
　　晚风吹进窗沿，空气里夹杂着一股泥土的潮腥。

　　“你怎么来了？”陈文清站在走廊尽头问。
　　他的指尖捻着一支烟，烟头飘散出淡色的雾：“有事吗？”

　　今天是他的生日，谢秉烛拎着蛋糕上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来做什么。
　　可陈文清今天不想见他，时下见到他来了，莫名地有股无名火想要发泄。

　　出门之前，屋里那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俩离去的背影。
　　即便谢秉烛来不及做自我介绍，想必他们内心也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文清并不害怕别人会怎么揣测自己和谢秉烛的关系，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这个圈子有多乱陈文清见识过——他从没指望能掰弯谢秉烛，却也不希望谢秉烛只身踏进来。

　　要是让谢秉烛知道屋里那群人是谁，哪怕仅仅只是同处一室，都够他晦气一整天的了。
　　思及此，陈文清咬着烟头，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这段时间谢秉烛很忙，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他刚刚出差回来，处理完一起棘手的合作，签了两个新人主播，这期间还跟回国的费琳见了个面。

　　上一回他跟姓梁的大打了一场，两人都挂彩进了医院。
　　姓梁的二话不说，回头就将谈好的项目立马撤资。

　　出院后谢秉烛一直想找机会跟陈文清解释清楚，不料电话却被对方拖进了黑名单。
　　直到这一周他从外地出差回到家，碰上了谢听微，才听她说起陈文清生日的事。

　　今天上午谢听微做好了蛋糕，打电话来让他亲自开车送过去，正好陪陈文清过个生日。
　　机会摆在眼前，谢秉烛自然要牢牢抓住，吃过午饭他便驱车回了趟豫树湾。

　　车子经过隔壁院落时，恰好碰上陈家夫妇回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陈家夫妇都不在家，起初谢秉烛以为他们是去外地避暑了，直到今天他才觉得奇怪：真的会有父母厌恶孩子，厌恶到连生日都不肯陪他过吗？

　　从自家大门出来，谢秉烛拎着蛋糕坐上车。
　　倾盆大雨将他浑身浇得湿透，出发之前他甚至畅想过，就凭陈文清那心软的性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有什么气也该消了。

　　话说回来，好兄弟哪有隔夜仇呢？
　　谢秉烛暗暗为自己点了个赞。

　　直到眼下——
　　陈文清的质问打得他措手不及，事情怎么没有按照自己料想的剧情发展？

　　谢秉烛动了动嘴唇，试图卖惨：“你瞧我这样子……就非得把人晾在走廊里谈吗？”
　　说话间，语调里透出一股委屈。

　　“……”陈文清捻着烟的指尖微微顿住，心想：你委屈个屁啊！
　　他的脸上写满一言难尽，随即下逐客令道：“蛋糕我收下了，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转身的一瞬，谢秉烛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错了！”
　　见卖惨没什么用，他又决定换个套路：“——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陈文清愣了愣，“……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不知道。”谢秉烛实话实说，“但你生我的气了，就是我的不对，我应该跟你道歉。”

　　这一招是谢秉烛的惯用手段，以前他惹费琳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
　　要不是陈文清听了太多他们交往的细节，对谢秉烛套路知之甚多，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这副委屈模样给骗过去。

　　沉默半晌，谢秉烛自顾自解释道——
　　“姓梁的那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当你的面一套背你的面一套。前段时间我太忙了，其实我是想过来跟你亲口解释的，但是你……”说着说着，他又找了个折中的说法，“但是你也有不对，你把我拉黑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一番激情输出结束，到头来陈文清还成了那个罪魁祸首。
　　陈文清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确认：“……你说什么？”

　　谢秉烛挥挥手：“不过呢，我是不会怪你的。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能不生气了吗？”
　　他面对面走近，咧开嘴笑着答：“这件事翻篇了，咱们能进去了吗？”

　　陈文清听完他的“自.杀式”安慰，脸都快被气绿了。
　　“你回去吧。”许久，他哑声回：“今天朋友都在，我不方便招待你。”

　　“没关系啊。”谢秉烛理所当然地答：“人多才热闹。”
　　陈文清咬牙切齿地又重申了一遍：“不、方、便。”

　　三个字，是他给对方最后的体面。
　　谢秉烛察觉出他神色不对，终于没再坚持：“那行，我走了。”
　　走之前他又提醒陈文清，“蛋糕一定要记得吃，是谢老师特地让我送来的。”

　　明白了。
　　敢情他是被谢听微赶鸭子上架的。

　　陈文清脊背微僵，深呼吸后叫住他：“你等一下。”
　　“怎么了？”谢秉烛一顿，眼里透出期冀。

　　“下次，别再莽莽撞撞、招呼都不打直接跑过来了。”
　　陈文清面无表情，把拒绝的话说得彻底：“还有——”说着伸出手，“钥匙可以还给我了。”

　　这话叫谢秉烛听了特别不高兴。
　　但是看在他今天过生日的份上，谢秉烛没再纠缠，老老实实地交出了他家房门的钥匙。

　　不多时，楼道里的脚步声逐渐淡去。
　　陈文清分了些神，重新回忆了一遍刚才俩人的对话。

　　他不是没看到谢秉烛脸上的表情，怅然，失望，消极，泄气。
　　只不过这次，陈文清决定狠狠心，不能再任凭对方拿捏了。

　　谢秉烛是直男。
　　他是直男，直男——舔直男是没有好结果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文清强打起精神往回走。
　　房门打开，家里还坐着一帮来给他庆生的朋友，大伙儿面面相觑，也都看出不对劲了。

　　陈文清抹了把脸，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很抱歉——”他稍感头疼，和大伙儿坦白道：“今天我有点不舒服，下次再给大家赔罪。”

　　老金是个明白人，率先起身表态：“行，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朝着在座的其他几人暗暗使眼色，“六六，黑子……走吧。”

　　一行人里头，小田是最后一个站起身的。
　　走之前他故意停在陈文清的身侧，犹犹豫豫地开口：“陈老师，其实我——”

　　“乖。”陈文清掩饰内心的不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听闻此言，小田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门“砰——”地被人关上，屋内瞬时恢复平静。
　　陈文清跌坐进沙发里，整个人连同整颗心也被重重地撞进某处柔软，接着又被高高弹起，没有着落。

　　今天，似乎是他第一次拒绝谢秉烛的请求。
　　看到谢秉烛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望，燃起的期冀被又一次浇灭，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陈文清明白，这样的情况以后还会继续发生。
　　从一开始的不止一次，到后来次次都是，过程或许漫长且痛苦，但是于他和谢秉烛而言，他们迟早要学会脱敏，习惯越走越远的生活。
　　没错，是越走越远。

　　谢秉烛是直男，将来有一天，他会像芸芸众生中的任何一个男人，完成娶妻生子的任务。
　　而陈文清能做的，或许就是以一个好兄弟的身份，参加他的婚礼、孩子的满月。

　　他的孩子长大后，会抱着自己的腿，央求自己给他买糖吃。
　　再往后，他或许有幸能以干爸的身份，与谢秉烛并肩而立，站在镜头前，陪他记录孩子人生里每一个重要时刻。

　　哪怕只是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过一遍，陈文清已经开始呼吸不畅。
　　眼前变得模糊难辨，现实和想象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轻轻一吹雾就散了。

　　思绪一点点昏沉，陈文清仿佛听到耳畔传来的欢呼和庆祝。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室内没有开灯，他的梦境也由清晰明亮转为晦暗不清。

　　直到——
　　“叮叮叮——”从天而降的门铃声将他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陈文清猛然睁大眼睛，冷汗涔涔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跳如擂鼓。
　　门铃一声比一声急促，似乎是在点醒他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陈文清翻身坐起，整理好情绪后方才起身去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他摸着黑凭借玄关的壁灯认清了来人。

　　“小田？”陈文清诧然：“你怎么还在？”
　　小田不是“还在”，而是下了趟楼后又折返“回来”了。

　　陈文清不明所以，见他气喘吁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道：“陈老师。”
　　小田僵硬地吞了吞口水：“我、我在楼下看到一辆车。”

　　“……车？”陈文清疑惑：“什么车？”
　　“刚才上门的那个男人……”小田气喘吁吁，开门见山：“那个男人是你喜欢的人，对吗？”

　　此言一出，陈文清的脸色“唰——”地一下泛起惨白。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心直达天灵盖，他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许久，他强撑着笑意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田明白开工没有回头箭，索性一股脑吐露道——

　　“刚刚我一直觉得那个男人很眼熟，后来想起来，第一次来你家那晚他也在，当时你为了他……把我赶走了。”小田字斟句酌，“还有上次在车里，你接到了他的电话，那个大写的X也是他对不对……”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乞求着：“你别否认了，我一直记得这个声音。”

　　“……”陈文清动了动嘴唇，嚅嗫着想辩解些什么，然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家底都被人抖落干净了，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他惨笑着点头承认：“对。”
　　轻轻的一个字，敲在对方的心头却犹如雷击。

　　四目相对，小田义愤填膺，只替他觉得惋惜——
　　“陈老师，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直男吗？”
　　“喜欢上直男能有什么结果啊！”
　　“你能不能别傻了！”

　　陈文清感到尴尬无比，没想到自己那点龌龊心思竟然轻而易举就被人看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人人都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偏偏谢秉烛是块木头？

　　“好了——给我点面子吧。”陈文清压下胸口那股酸涩，苦笑一声：“这件事跟谁都别提。”
　　他伸出手抚了抚小田的面庞，心口不一地敷衍：“我答应你，会尽快把这个人忘掉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