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装什么直男》暮春落日

12、CH12 我想追你总

　　CH12

　　梁政森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让现场的气氛变得焦灼了起来。
　　想到他是女方的家属，陈文清竭力压下胸口的怒气，并且希望一旁的谢秉烛能冷静点，至少不要在这里和对方起争执。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必要。
　　读高中的时候这俩人就经常动手，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的，谢秉烛是打痛快了，苦了陈文清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给他抹红花油。

　　“还好他收着力道没往你脸上招呼。”陈文清说：“要是让班主任看到了，你俩都得记过。”
　　红花油是专治跌打损伤的，擦在皮肤上又疼又辣。

　　俩人坐在器材室后门的石阶上，陈文清手上使了点力，疼得谢秉烛接连飙了好几滴猫尿。
　　“你以为我打不过他？”谢秉烛擦干眼泪不服输，拍案而起道：“我那是怕把他打折了！要说放过，也该是我放他一马才是！”

　　那段时间谢秉烛迷上了看香港的黑.道电影，脑子看得特别中二。
　　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跟陈文清嘴硬，“下回姓梁的再拦你，你直接来找我，看我不把他揍瘸。”

　　收拾好东西，陈文清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自顾自地说：“别再这么冲动了，你……”
　　他不忍心看谢秉烛为自己受伤，只能选择把人推开，让他远离是非。

　　谢秉烛“嘶——”地吸了口凉气，“说什么胡话呢你！”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径自打断道：“就凭咱俩这层关系，你还想让我袖手旁观？”

　　面前的人脸忽然靠近，笑容有点痞，有点坏。
　　陈文清的大脑无端放空了片刻，一时有些口干舌燥：“什、什么……什么关系？”

　　“废话，当然是好兄弟啊！”谢秉烛大喇喇地伸出胳膊，架在对方的脖颈上。
　　稍一使力，陈文清整个人就被牢牢箍住，动弹不得：“你自己说，是不是？嗯？”

　　好吧，兄弟。
　　陈文清默念这两个字，内心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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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梁政森在人前一直保持着谦逊有礼的形象。
　　他看似在征询对方的意见，可话锋一转又说：“如果你想在这里谈，我也愿意。”

　　周围站了一圈女方的亲属，大家打量着陈文清，回过头又问：“政森，他是谁啊？”
　　梁政森笑笑，简单作答：“高中同学……没想到会在这碰上面。”

　　大伙儿十分配合，发出一声长长的“哦——”
　　“老同学碰面，那更应该敬一杯了。”旁边有人催促：“政森，赶紧给人倒酒啊！”

　　梁政森一手举着高脚杯，另一只手握住香槟的瓶颈：“那得看我这位老同学给不给面子了。”
　　说话的同时，他有意无意地晃着酒瓶子，朝陈文清做了个挑衅的眼神。

　　陈文清很好懂，一切都像自己料想中的一样。
　　他只是起了个话头，什么招数都还没用，这人脸上便浮现出微妙的忐忑情绪。

　　“你想干什么——”谢秉烛在一旁看着，感觉出了陈文清的窘迫与为难。
　　他一个健步上前，大声制止道：“有话我跟你谈，不用为难他。”

　　梁政森微微一怔，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咬住后槽牙，“我忘了，今天还有你在。”

　　要说真动起手来，这俩人没半点没在怕的。
　　只不过今天是周时毅的婚礼，他们不愿意在这种场合撕破脸，那只会让周时毅更难堪。

　　于是陈文清主动松口：“行了，我们出去说。”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定了定神站起身，一只手搭在梁政森的肩膀上。

　　梁政森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仿佛有香气自陈文清的袖口钻出，一股非常恬淡的气味，和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样。

　　“好啊。”梁政森颔首，揶揄道。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绕过酒桌，当着谢秉烛的面举止亲密地从他身前走过。

　　直到此刻，谢秉烛才意识到陈文清话里的“我们”指的是他跟梁政森。
　　他跟梁政森到底有什么话好说的？

　　谢秉烛怒火中烧，却又万分不解。
　　他是拿陈文清没办法，但并不妨碍他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梁政森的背影，恨不得在那上面剜出两个洞来。

　　-

　　宴席吃到中途，酒店廊里陆续有宾客出来。
　　抽烟的，透气的，接打电话的，更有喝多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拉着服务生骂骂咧咧的。

　　一群人里头，唯有陈文清是个异类。
　　从宴会厅一出来，他立时收回搭在梁政森肩上的手，警觉地和对方保持着三到五步的安全距离。

　　两人步行至宴会厅外的露天花园，陈文清还是觉得不够安全，步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沙滩上，彻底听不见那些嘈杂的吵嚷声，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转头和身后的人面对面。

　　“……好了，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陈文清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耐心，他重申道：“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咱们今天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来的这一路，他忍受着梁政森像只幽魂似的跟在自己身后。
　　好不容易走到僻静处了，陈文清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黏糊的眼神，和一个暧昧不清的笑。

　　梁政森仰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地和他对视着。
　　他餮足地欣赏起对方凌厉的五官线条、细腻白皙的皮肤，以及微张的唇角——这让陈文清看起来像个不设防的孩子，叫人不由心生怜爱。

　　“别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梁政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叫人心理不适。
　　陈文清忍着恶寒，咬牙道：“这个玩笑不好笑，如果你再——”

　　“好了好了。”梁政森收起玩味口吻，正色道：“难得咱俩单独说两句，你能不能也对我态度好点？”
　　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这种感觉蛮糟糕的，梁政森咂摸了一下，决定主动出击：“你跟姓谢的没可能了，是吧？”

　　“……”陈文清撇嘴，“跟你有关系吗？”
　　梁政森理直气壮地说：“当然。”

　　今天的他比以往任何一次表现得都要郑重。
　　梁政森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我想追你总得先探明敌情，你说呢？”

　　话音刚落，他看见陈文清的表情在几秒中内来回切换。
　　从震惊到鄙夷，再到强装镇定，最后是长久的沉默。

　　像这样无厘头的玩笑，梁政森不是第一次对他开了。
　　可陈文清从没把他的话当真过。

　　读高中的时候陈文清一直想不明白，姓梁的到底为什么会厌恶自己。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曾和平相处过一段时间。

　　梁政森家里有点钱，他爸又是本市的商会会长，开学第一周就给学校图书馆捐了小几百万。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年级段，没多久他靠着同样的钞能力在学校里结识了一帮“生死之交”。

　　或许每个高中都有这样一群坏学生，梁政森作为坏学生里的刺头，声名狼藉，风头无两。
　　可他又为人仗义，对身边的人出手大方，毫不吝啬，这一点也让陈文清觉得钦佩。

　　而陈文清不知道的是，梁政森会对身边人表达出的“好”，为是不过是给他的那份“好”做陪衬罢了。
　　有一次陈文清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情地回绝了他的“好”，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

　　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比世界上所有的珍宝都要贵重。
　　梁政森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时候，捧着一颗真心试图交付到对方手里，得到的却只有“没必要”、“我不喜欢”、“讨厌”、“再见”诸如此类的答案。

　　说实话，梁政森甚至还为此消沉过一段时间。
　　他以为陈文清对自己冷漠回避，是因为看出自己的“图谋不轨”，恶心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事实是——

　　一次大课间活动时，梁政森偶然撞见了他和谢秉烛勾肩搭背地从小卖部回来。
　　陈文清全程有说有笑地跟谢秉烛相互打闹，气氛很愉悦。

　　梁政森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陈文清脸上那种刻意的取悦，眉梢眼角的喜色，还有空气中难以言说的暧昧因子，藏都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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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政森切断思绪，抹了把脸一本正经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可以好好考虑。”
　　想到陈文清对自己的态度，他又补充：“当然也别考虑太久，我怕会忍不住先跟你讨点甜头。”

　　换做是往日，陈文清早就气得牙痒痒，迫不及待地打断对方，顺便再骂两句国粹助助兴。
　　但这回梁政森没有呛他、逗他，反而放低姿态地、某些方面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顺从。

　　陈文清不愿往深处想，也不敢再往深处想。
　　他承认自己现在的思绪混乱，经不起翻旧账似的回忆过往。

　　梁政森想追他？
　　梁政森——一个从前霸凌过自己的人，现在反口说要追他？

　　陈文清只觉得可笑。
　　这个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追。

　　陈文清以前去gay吧也接触过不少对他表示好感的，但像梁政森这样理所当然地，还真是头一次见。
　　老实说，陈文清反感的不是这种表达方式，而是梁政森这个人。

　　他居然还有脸说想追自己？
　　他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话的？

　　临走前，陈文清撞见了从露台花园着急忙慌赶来的谢秉烛。
　　谢秉烛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准备给他拨去电话，只见两道身影并肩从不远处走了回来。

　　谢秉烛拔腿冲过去，上下左右地打量陈文清：“你没事吧？”
　　他防备地瞪了梁政森一眼，又问：“姓梁的对你动手了？有没有对你动手？”

　　眼下月光清亮，海风习习，梁政森还打算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
　　没成想会被冲出来的谢秉烛搅和了气氛，他当即骂道：“姓谢的，你特么除了会在他面前装无辜，还有没有别的招了？”
　　谢秉烛勃然大怒，“你以前就喜欢欺负他，到现在真是一点没变啊！”

　　梁政森瞥了眼陈文清的反应，神色间闪过一抹讪然。
　　转而又说：“行啊……才几天不见，现在也不喊我梁总，也不主动跟我敬酒了是吧？”

　　陈文清停下脚步，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
　　“看来你还不知道？”梁政森幸灾乐祸地解释道：“咱们这位谢总，为了拉投资陪吃陪喝，就差陪.睡了！”

　　谢秉烛被戳中了痛点，脸红脖子粗的：“他特么！公是公，私是私，现在讲这些干什么！”
　　“干什么？”梁政森冷笑，“当然是让陈文清看明白，你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操！找揍是吧？”
　　“来啊，当我怕你呢！”
　　说话间两人又要干起架来。

　　当天的婚宴，主家给所有参席的宾客都登记了入住，婚礼结束便可以直接在酒店歇下。
　　陈文清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当晚便驱车赶回了A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