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造化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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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沉塘’二字刺痛了周婉若的心，她恶狠狠地盯着温月珩：“我不是好东西？你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什么？是我新婚那晚发生的事！周根生仗着自己是村长的儿子，欺辱我，还倒打一耙说我勾引他。”
“大壮为了救我，硬生生被他们打死，我没了依靠，他们就把我当成勾栏里的妓女，日夜欺辱我，害我怀上孽种，他们怕出事，又怂恿那些愚蠢的妇人将我沉塘，我若不是好东西，那这个安宁村比我还不如！”
温月珩根本无心听她解释，他满心满脑只有洛星榆：“放开我！快放开我！”
周婉若望着他疯狂的模样，内心涌起一阵悲哀：“你喜欢她，对吗？你和我家大壮一样，为了自己的娘子，不在乎任何事情，哪怕是命。”
温月珩怒吼：“你说够了没！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婉若勾了勾唇：“你见到他了吧，老东西是真能躲，他呀，就是王根生的爹，安宁村村长，他明知我无辜，却为了他的儿子，助纣为虐，我就是要把他留到最后，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孙子，还有整个安宁村都因他而死！”
“所以你的目的是报仇？”房门从里面被用力推开，洛星榆面色平静地踱步而出。
周婉若怔了怔：“怎么会？这里是我和小槐的记忆空间，你不可能挣脱禁制的。”
“你是说他？”洛星榆侧身，露出倒地的王根生，不仅门牙被敲碎，就连脑袋也被揍凹一块。
周婉若满脸不解：“不可能啊，你为什么能挣脱禁制？”
洛星榆也是被气上头了，扯了扯嘴角说：“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问个没完。”
她没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温月珩脸色骤变，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周婉若失魂落魄：“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你只是个女子，怎会打过他。”
洛星榆双手抱胸：“行了，说说怎么回事吧。”
周婉若喃喃道：“我本是商贾之女，那日，随爹娘外出探亲遭遇山匪，爹娘与下人都丢了性命，只有我流落到安宁村被大壮收留。”
王大壮是屠夫，名字粗鄙，人也粗鄙。
起初，周婉若是有些怕的，后来，她发现自己不该以貌取人，有些人，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却肮脏下作，有些人，看似粗鄙，背地却是负责任、又细心的好男人。
周婉若无依无靠，她没办法靠自己活下来，王大壮又对她极好，一来二往，她便对王大壮生了情愫。
然而，本以为是美好的开始，却一夕之间坠入地狱。
后来的事情，就跟周婉若对温月珩说得一样。
换在平时，王大壮对付那些小混混，绰绰有余，偏偏那日喝太多酒，周根生连同他的喽啰硬生生磨死了王大壮。
周婉若想去报官，想替王大壮报仇，却又撞上包庇儿子的村长，以及一群色欲熏心的男人。村长很聪明，只要把村里的男人都拉进这场欺辱的狂欢，那么他儿子的罪就不再是罪。
最后，周婉若死了，活生生溺死在池塘里，怨气冲天，不得安宁，又阴差阳错与快要成妖的槐树结合，一鬼一妖一体同心，这才有了现在似人似树的妖怪周婉若。
说实话，洛星榆多多少少有些同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世道总是吃女人的，尤其是黄谣，轻轻松松就能摧毁一个女人的全部。
周婉若的恨，洛星榆理解，但也不理解。
“你想为王大壮报仇，杀了参与的人就行，为什么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周婉若嗤笑，反问道：“我被沉塘时也怀了孩子，他们怎么不放过我呢？”
温月珩无语道：“强词夺理，他们目的是弄死你，无论你是否怀孕都无法改变，可襁褓里的孩子哪懂这些。”
周婉若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与我何干？谁让他们投胎做了那些贱人的孩子，这是他们的命，对，是命！我的命不好，他们的命也不好。”
洛星榆：“……”
温月珩：“所以你到底想干嘛？把我们拉入你的记忆世界，是想让我们替你报仇？”
周婉若摇摇头：“不，我的仇已经报了，那个老东西已经被我派去的纸人千刀万剐了。”
洛星榆：“所以呢？”
周婉若：“你们不该来安宁村，这里是我和小槐的家，谁都不能破坏，你们修士杀妖，我要保护小槐，只是想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不要稀里糊涂送了性命。”
温月珩嘴角抽搐：“你可真贴心。”
搞来搞去不都是要他们死。
周婉若好意道：“放心吧，你们会沉溺在梦境，不会死得很痛苦。”
洛星榆诧异：“什么意思？”
话落，周婉若身旁涌出浓雾。
“慢着！”温月珩上手去抓，扑了个空。
洛星榆跟着冲进浓雾，眼前的场景跳转到宛若原始森林般，纵横交错的树干上，一个个死去的村民如烤肉串般被吊在上面，每个串边还飘荡泛着青光的鬼火。
温月珩手贱，非去弄距离最近的鬼火，一段不属于二人的记忆瞬间灌入脑中，那是一对相伴多年的夫妇，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即便是平凡生活，也是夫妇俩最美好的回忆。
温月珩张了张嘴：“这些鬼火是安宁村村民的记忆。”
洛星榆催促道：“快走吧，别乱碰。”
二人跑得飞快，周遭的树干却开始暴动起来，这里是死者的栖息地，生者又怎能离去，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树干扭曲着身体，像拉满弦的弓，对准二人呈包围姿态。
温月珩轻声道：“别怕，我来。”
他祭出星芒珠，柔和光芒如明月余晖，化为轻纱，温柔地披在洛星榆身上。
温月珩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星芒珠对洛星榆毫不排斥，说明神魂无碍，那她为什么会说出现代人的话？是巧合吗？还是这三百年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温月珩短时间内无从得知，他错失了洛星榆整整三百年，不是没想过偷偷靠近，可洛星榆身上有月曜珠，只要靠近就会被感应。
刚分开的那几年，温月珩试图靠近过，洛星榆拼着心魔未消的身体都要与他决斗，简直不要命，时间一长，他也心疼洛星榆，只能忍下悲痛，离她远远的。
星芒珠的力量阻挡他们的神识被亡者的记忆侵扰，同时，他再次祭出剑气宗秘宝，清除妖魔邪气。
“趁现在，快走！”温月珩紧紧拽住洛星榆的手，拼命往前奔跑。
直到远离森林，周婉若突然从地底浮出：“不可能！没人能够反抗记忆世界的禁制。”
洛星榆福至心灵，暗暗向系统发问：“安宁村异状是否与她口中的记忆世界禁制有关？她惨死变成怨鬼，恰巧槐树属阴且已妖化，二者结合，为了复仇，安宁村才变成如此。”
【恭喜宿主，完成‘探寻安宁村死亡真相’任务。】
【现为宿主发放奖励二选一。】
洛星榆皱眉：“什么鬼？”
【奖励一：原主51～100岁的记忆】
【奖励二：克制怨鬼与槐树妖的特殊道具】
洛星榆无语：“我不能都要吗？还得二选一。”
【抱歉宿主，奖励只能发放一份，请尽快选择，否则奖励将在30秒后失效。】
【倒计时30、29、28、27……】
什么？！
奖励还有失效这一说，赶着去投胎啊！
洛星榆想吐槽都没更多时间吐槽，她得尽快在30秒内选出奖励，私心属意奖励一，有原主记忆才能更快适应修仙世界，但没办法，眼下小命重要。
“我选奖励二！”
【好的宿主，现为您发放任务奖励：月影簪】
下一秒，洛星榆手中多了个东西，乍一眼看像朴素的白玉簪，但在月光照耀下，隐约可见簪内有股月亮凝于玉中的朦胧感。
温月珩见到她取出月影簪，不自觉低声道：“你还收着簪子？”
这把月影簪是当年温月珩送洛星榆的定情信物，倘若洛星榆仔细把玩，会发现簪身有刻‘卿卿吾榆’四字，奈何眼下情况紧急，她只当特殊道具，压根没空去看。
温月珩更是内心忐忑不安，不确定洛星榆是偶然拿出，还是记起什么，瞬间静默不语。
洛星榆心里问道：“这簪子就是你说的道具？怎么用啊？”
【把灵气注入簪中，即可触发道具。】
洛星榆差点没给气死：“你失忆吗？刚刚救人把灵气都用完了，我上哪去找灵气？”
【你可以让温月珩跟她打一会儿，你围观。】
洛星榆哽住：“呃，不好吧，别人打架，我围观，好像有点不地道。”
【他是正统的元婴修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倒是你……】
洛星榆打断：“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我是菜鸡。”
周婉若神情疯癫,捂着脑袋越想越不通，她咆哮道：“说啊！你们怎么能够反抗记忆世界的禁制？不，我不相信，小槐，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她疯了般甩出锁链径直袭向洛星榆，温月珩下意识飞踢，将锁链踢走又快速欺身上前,想要擒住周婉若。
不料，周婉若却甩出纸人傀儡挡住，自己则没入地底。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温月珩拧眉：“不好，那些变异树干要冲过来了。”
他边说着，边飞快掐诀，凝出剑意，无形剑意发出短促而清脆的铮铮凤鸣声，纸人被搅成碎片，周婉若被迫现身强行挡下这一击，巨大的冲击波将她震飞。
温月珩见有戏，再次掐诀。
终于，一直隐藏在背后的槐树妖出手了，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如花瓣闭合般裹挟着森然杀意，将二人包围，藤蔓化为锋利尖刺，疾射而去。
洛星榆还在矜矜业业施展记账术，见状失声道：“小心！”
同一时间，星芒珠爆发出剧烈光芒，化为护盾将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槐树妖攻击落空，藤蔓环绕着护盾，虎视眈眈等待时机。
温月珩拼命攻击藤蔓，但藤蔓生生不息，断成两段落在地面，随后又变成两条藤蔓，越攻击，数量越多。
眼看护盾的光芒越来越弱，一直苟着生成灵气流转凭证的洛星榆终于听到系统提示音。
【灵气已充足，请宿主立刻将灵气注入月影簪中。】
洛星榆一刻也不敢停歇，举起月影簪，注入灵气，月影簪升至半空中，散发柔和却不失力量感的白光。
藤蔓触碰到白光，发出凄厉尖鸣声，如潮水般疯狂退去。
‘轰隆隆——’
一场猝不及防的爆炸掀起飓风，那些变异树干和被周婉若控制的纸人刹那间葬送在光芒中，化为齑粉，无数鬼火在空中飘荡，最后相互碰撞，有些落入洛星榆与温月珩体内。
星芒珠将洛星榆和温月珩护在一起，他们同时看到一幕令人心底发寒的记忆。
遍地残肢断臂，一名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女子斜躺在树边，紧紧闭着眼睛。在她身旁，两个带着面罩的男人正聊到兴起，其中一人扯下面罩，赫然是王大壮的脸。
另一人道：“大壮，这姑娘水灵吧？”
王大壮垂涎地盯着女子：“太水灵了，要不别把她卖去妓院，送给我吧。”
另一人嗤道：“想得美，你若真想要，这笔生意的钱不能拿。”
王大壮犹豫：“嘶……行，不拿就不拿，大不了玩腻再把她卖了，回点本。”
另一人道：“就你鬼主意多，要是让她知道你也是杀她爹娘的山匪，你猜她会怎么着？”
王大壮不以为意：“怕什么，我先哄着她，等她爱上我，心甘情愿嫁给我，我把她玩烂，玩到没用了，卖前再告诉她真相，那时候她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另一人瞠目结舌：“你是真会玩。”
王大壮拱手：“谬赞谬赞。”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记忆结束，温月珩咽了咽口水：“这、这是王大壮的记忆？”
虽说先前周婉若让温月珩与洛星榆感同身受她记忆中的新婚夜，但在二人眼中看到的是彼此的脸，并非周宛若和王大壮。
如今这段记忆，却是真真切切看到王大壮的视角。
洛星榆怔住，内心五味杂陈：“这就是周婉若因怨气与槐树妖结合，大造杀孽，所谓的为心爱之人复仇？她若是知道心爱之人就是自己的仇人，那该多可悲啊。”
温月珩心沉了下去：“既然槐树妖有王大壮的记忆，为何不直接告诉周婉若？”
洛星榆冷笑：“或许槐树妖根本无法离开此地，就连攻击也只能用藤蔓和树干，若周婉若知晓真相，你觉得她还会为槐树妖所用，留在安宁村替‘心爱之人’复仇吗？”
温月珩道：“不会，怕是杀完欺辱她的人后，她应该会去找害死她爹娘的山匪报仇。”
洛星榆叹了口气：“是啊，或许她不会执着到杀光整个安宁村的人。”
事已至此，也没有那么多或许了。
周婉若已成恶妖是事实，安宁村还有无辜枉死的孩子也是事实，人死如灯灭，妖死也亦然，只能说造化弄人。
洛星榆往后看了一眼，似乎瞥见黑影闪过，但定睛一看，又无事发生，她揉了揉眉间，看来是今晚太累，产生幻觉了。
好在，遮蔽安宁村半片天空的槐树消散，晨曦初升，迷雾驱散，希望的曙光冉冉升起。
夜，终于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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