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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黑色黎明Ⅳ【时光回溯05】 他在向我求 ...

  •   萧剑跟随段棉的原因兴许正是他见过段棉最脆弱的那面,说最私密还差不多,不过,段棉从不允许他主动提起那件事。
      那天的情形逐渐浮现在眼前,萧剑站立在母亲的墓碑前,他将怀抱中的鲜花放在墓碑前的空位上,双膝跪地,“妈,儿子来看您啦!”
      “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段棉问道。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太合适,便说:“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就是……关心你,就像你刚刚那样。”
      萧剑摆手,意思是聊聊也无妨。
      他便淡淡地解释:“我妈是意外出车祸,当时还很年轻。我和哥哥才只有十岁,我爸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有钱就会拿去赌,基本只有母亲打工照顾我们,后来我和哥哥都要上学,母亲渐渐也有点力不从心,所以就想跟我爸离婚。我觉得挺正常,我也同意我妈的做法,但是我哥死活不同意,我当时还觉得纳闷,如果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那兴许她咬咬牙还能坚持,但如果身边还跟着一个原原本本有能力能照顾自己的男人,又是不管不顾地到处浪,又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那分明就是拖她的后腿,我长大之后想过我哥那时候为什么不同意,可能是他觉得家庭不完整的孩子心里会变得扭曲,或者离婚手续不方便之类的,虽然很想知道原因,但我从来没问过他。我妈也因为这件事跟他吵过架,那时候我觉得我哥太有主见了,压根就不管我妈的感受,我更偏向我妈,所以当晚就跟着我妈去了她婆家,坐上公交的时候我还看到他站在阳台瞪我。然后就在路上,公交车发生了车祸,我妈抱着我的头才让我活下来,后来我爸没了能吸血的对象,还不起钱就把家里的房子抵给高利贷,我哥带着我逃出去的,我们俩跑了很久,久到喉咙好像都被风划破了,然后他把我安置在桥洞里过夜,从垃圾堆里捡了两件破布衣服给我避寒,他跑出去跑了一整晚,我中间吓醒好几回,就怕他真把我丢在那儿不要了,第二天他抱着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回来了,身上都是伤,脸上还有个巴掌印,我当时立刻就哭了,我说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妈妈,他抓着我的手什么都不说,那个煎饼果子后来被我们平分了,但他吃了两嘴就说酱太咸,他吃不惯,然后都给了我。哦……我说太多了,我妈其实生前对我们两个都挺好,不偏不倚,我想要的,我哥也会有,我哥有的,我妈也会给我买,虽然我一点也不想要那些辅导材料。”
      说着,萧剑闷头笑起来,扶着额头不语。
      “那你们兄弟两个现在感情应该也挺好吧?”段棉问。
      “就……还行,他平时太忙了,压根没有时间回家,我知道他在忙工作,但是他在哪上班我压根就不知道,你能理解那种家里人每天往家拿大把大把的现金,但就是死活都不告诉你他在做什么的那种心慌吗?”萧剑站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泥。
      段棉跟他相互对视上一眼,轻飘飘的,心里没有丝毫触动,她扬起嘴角,问道:“你是不是还怀疑过你哥是被雇佣的职业杀手?”
      “还真脑补过,那场面……我真是没法儿想象,他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他要是真是干那个勾当的,我就要被吓死了,每天起床一照镜子,转手就要查查本地新闻,看看我这张脸有没有出现在通缉犯的名单里。”萧剑咧开嘴笑着说。
      段棉抱着手臂观察他,手指握着手肘慢慢地揉按,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思考问题的时候手里总要抓着点什么才好。
      “唔,我以为你会更倾向于担心他的安危,想不到啊,难不成你跟他关系不太好?”段棉抬眼看了眼萧剑,后者微微低着头,额角有道不明显的疤,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他口中的哥亲手留下的。
      萧剑扬手,“我担心他干嘛,要是他知道我背地里想他这个,想他那个,他估计就得恶心吐了。我俩虽然是兄弟,但各自有各自路要走,长大之后就很少说话了,他就是一张扑克脸,你能想象到吗?这张脸让他摆出一副驴脸的模样,每年他回来看我,给我送钱,走了之后我再下楼,楼下大妈看见我都要问,刚刚还想给你哥介绍对象认识,谁知道他挂着臭脸就走了!你也不知道劝劝你哥,都老大不小的了!哎呦,我真冤枉啊!谁知道他脾气那么臭,每天都闷闷不乐的。”
      “所以,你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咯?”段棉问。
      萧剑没说话,点了点头。
      萧剑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就是不靠谱的模样,也就小区里那群老太太需要置办家具的时候叫他来帮忙能派上点用处。
      邻居、上下楼跟周边的适龄姑娘们都喜欢他的皮相,那些情窦初开,青春懵懂的姑娘们也喜欢挨着他,但从来没有主动开口提出要进行一段关系的,并不是怯生生地怕他,只是被他骨子里散发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吸引。尤其十三四五这个年龄段的姑娘,看见“哥哥”年龄段的男生有时候就娇羞地偷偷多看两眼,更别提像萧剑这样常常被家里爷爷奶奶挂在嘴边夸“孔武有力、开朗阳光”的邻家哥哥了。
      但萧剑的不靠谱不是表象,而是真真正正的内里。偶然有次带着小区旁边职高里的女学生回家,只是坐坐,后来萧剑自己都觉得自己理亏,他对他哥吼,“是她主动提的,她要跟我回家!”
      事后,他哥动辄甩巴掌扇了他,“给人家道歉!快点,不然以后就别认我当哥!”
      萧剑觉得憋屈,可能命里就是犟骨头,非但不认错还指着他哥的鼻子开口大骂,兄弟两人扭打在一起,动手期间打翻了茶几旁的小桌,玻璃杯摔碎在地上,他哥划了一手血,萧剑破了额角,那道疤已经不明显了,但存在感还是很强,他每次照镜子都会想起他哥翻身护着他的头的画面,玻璃碴是不小心溅上去划破的,原本不会留疤,但可惜那时候正值盛夏,海港整年不分春夏秋冬的天气竟然能达到将近40度的高温,他哥非要给他贴个创口贴,然后被他夜里睡觉挠破了,一道不明显的疤就此留下,他以后也就再也没有带小姑娘回过家,跟他哥原本就少的交流变得更少。
      争执发生两周后,萧剑去职高校门口堵那女孩,他从他哥身上学到了挂驴脸的技能,在放学高峰期等待女孩的整整半小时内都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搭讪,女孩从校门走出来,转眼被身旁的同学提醒,女孩捂着脸就想躲,如果没有那次接触,她压根就不知道萧剑是易爆易怒的性格,这次没他哥拦着,说不准下一秒就要动手打她,女孩唯恐避之不及,匆匆加快脚步往反方向去。
      萧剑紧急加快脚步走过去,众目睽睽之下抓住女孩的手腕,二话不说便道歉:“对不起!上次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就是太……太怕他了,所以才那样说的。事后我反思了一下,这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也不小,十分抱歉。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如果你方便的话——”
      有饭吃!
      女孩瞪大双眼,怜惜地接受了萧剑的请吃饭,由于对他的怜爱幻想破灭所以点单时毫无顾忌,大鱼大肉龙虾啤酒样样不落,萧剑也足够爽快,后面还把女孩送回家,自己提着剩下的两瓶啤酒回了家。
      萧剑躺在床上,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跟天花板上的两个窟窿大眼瞪小眼,思忖半晌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按着他哥的意思办事,他真没想要要跟女孩道歉,毕竟在他活着的近二十年里,他待人接物样样都离不开他哥,凡事都有他哥管着看着,连泡泡糖都没允许他吃过,所以萧剑成年之后,恰好他哥外出打工不常回家,他憋屈了整个少年时代的胆量终于爆发了,各式各样他哥不准的他都要做。大爷大妈张口就是你那个哥哥怎么样,他们也就平时说两句埋怨的话,实则都是说给他听的,看上的还是他哥,萧剑对这事早就是心里有底的程度,院里谁都知道萧剑有个哥哥,在外辛苦打工,每月每年都回来寄钱,就他自己扛着这个家。
      萧剑就是一个吃白饭的弟弟,不争气,拖后腿的是他。
      大概是非家属滤镜,萧剑他哥除了那张见谁都一副驴脸的模样,其他都挺受长辈喜欢,虽然身世方面欠佳,但大家对他的品性心知肚明,要是哪家姑娘的爹妈不嫌他是没爹没妈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弟弟,那婚事自然而然就能成,至于萧剑本人,差不多也就是嘴上挂着好听的名声,背地还是要受指点。
      想起他哥的事,萧剑又不自觉想起两人第一次吵架那次。
      房子被高利贷霸占后,他哥带着他往海港南边跑,中途还遇到过一个人,是他俩的叔叔,也就是那个混蛋爹的亲弟弟。
      他哥在工厂帮忙削砖块,叔叔找上门的时候眼中含泪,抓着小孩满是茧皮灰尘血渍的手,“跟叔叔回家吧。”
      萧剑被接去叔叔家的时候眼睛里都发着光,只有他哥坐在后座低着头不说话。
      叔叔家在南区新开发的高档公寓里,他刚进门就把萧剑他哥推进房间,萧剑被留在客厅,有叔叔的妻子给他端茶倒水伺候这个身形干瘪、营养不良的小客人。
      萧剑还记得那女人的笑脸,浓艳的妆容和葡萄似的黑眼睛,她伸出涂着红甲油的手,抓住萧剑的胳膊说要帮他洗澡,多亏萧剑他哥经常把“男女授受不亲”放在嘴边,萧剑推开女人的手,腼腆地笑笑:“我哥不准我跟姨姨单独待在一起。”
      他哥从房间里出来时刚好看到他们推搡的那幕,萧剑神经质地瑟缩了一下肩膀,无辜地盯着他哥,嘴里却说不出一句求助的话,他哥的表情很吓人,空洞洞的好像什么感情都瞬间没有了,连灵魂都被拔地而起地丢弃,萧剑也跟着吓坏了,随后叔叔从房间里背手走出来,脸上挂着饕餮饱餐后的满足。
      “哥……”
      萧剑只看到他哥咬着下嘴唇,嘴唇发白,脸也惨白,什么都不说,吃饭的时候也异常沉闷。叔叔先往他哥的碗里夹肉,然后再往他的碗里夹菜和豆子,满脸肉皮堆在一起,“哥哥还要照顾弟弟,多吃点,对身体好。”
      按照往常的惯例,无论是工头给的五花肉还是骨头汤,他哥都会以受不了肉腥味全都夹到萧剑碗里,然而唯独这次没有。萧剑看到他哥几乎狼吞虎咽地吃完所有排骨,嘴巴塞得满满的,完全不看他一眼。
      晚上他们睡在客房,姨妈铺了新的床褥,萧剑和他哥前后洗了澡,以前他们从来没有分开洗过澡,每次一过午夜,从工地回来的哥哥就拍醒萧剑,拉着他的手钻进工地的棚子里拿着水龙头对着身体哗啦啦冲澡。他哥在他洗完才慢慢悠悠地进浴室,水声传来的时候躺在隔壁房间的萧剑还听到门“咔哒”打开的声音,又“咔哒”关闭,水声稀里哗啦地冲着他的神经,他睡前喝了叔叔送来的牛奶,味道很奇怪,但喝完就带着心满意足的饱腹感躺到床上,很快困意就卷上心头,他浑身都发沉,意识像吊着千钧重负般沉没在睡眠里,甚至连常常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经常惊醒过来的时候都没有,他一觉睡到天亮,翻身时脚掌提到他哥的小腿,他哥突然从床上坐起,两只眼睛瞪得奇大,满头冷汗还持续不断地大喘气。
      萧剑揉揉眼睛,“哥,你怎么了?”
      他听到他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沉闷地呜咽声,像在极力压制某种要决堤的情绪似的,他哥低头用力搓了把脸,摇头红着眼睛下床了,萧剑被他哥的模样吓得彻底清醒过来,皱着眉头打量他哥,却发现他哥走起路来歪歪扭扭,这种姿势在之前也十分常见,他在工地干活,难免会受伤砸到脚掌,且伴随年龄增长而营养跟不上,睡觉时小腿抽筋也是常有的事,但这次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哥微微歪着脚走路,似乎是想要避免牵扯到伤口,连吃饭也是在厨房里站着边帮忙边吃完的。
      萧剑只在叔叔家待了两周,他哥就以干活不方便为由决定要回工地旁的厂房住。
      懵懂无知的萧剑当即便反对,也是这次他和他哥吵了人生的第一架,“为什么要走啊!叔叔对我们多好,比亲爹都好,留下来不好吗?他本来就没有小孩,我们还可以给他养老送终,为什么要走啊!”
      听到兄弟二人争吵的叔叔推开门走进房间,眼镜后那双萧剑再熟悉不过的温和体贴的眼睛眯起来,笑着看着他,说:“你看弟弟都想留下来,你干嘛要回去受苦呢?叔叔跟姨妈可以供你们两个读书上学,到时候还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还能买大房子自己出去住,你说呢?”
      萧剑当时压根不知道他哥心里有痛苦,但在他期待和对未来憧憬的目光中无法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同意。
      此后的十年时间他们都寄住在叔叔家,他哥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房间,叔叔说男孩大了就得分房睡,不然兄弟两个半夜长手长脚地打架那该怎么办?萧剑听完就笑了,抱着对独享一个大房间的期待理所当然地没有拒绝这个安排,只有他哥闷着一声不吭,也是从分房睡开始,萧剑就没有听到过他哥主动开口说话的声音了。
      唯一一次是他哥在高考完填报志愿,前五十的学校都是国内的一本大学,他哥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海港医科大学,但他哥以不想学医为由拒绝了,随后叔叔多次劝过他哥,还对萧剑说:“大学虽然只是学校,但你的选择会决定你往后一生的道路,你是弟弟,我只是个叔叔,是个外人,但是这几年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我怎么忍心看你哥往火坑里跳呢?”
      萧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甚至想过从他哥口中掏出账号和密码,但都被他哥发现了端倪,对话草草结束,最后他哥果真跑到国内上学,往返一次就连机票都要两三千,结果出来时,叔叔和他哥大吵了一架,萧剑从来没见过他哥脾气那么暴躁过,想着要拉架,但叔叔反手关门锁门,他站在门外,只能听到房间里“啪啪”的巴掌声,和他哥抿着唇拳拳到肉的声响,门霍然打开的时候,萧剑看着他哥鼻青脸肿的模样,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跑去他哥的房间,小声说:“要不咱俩搬出去住?反正也成年了,我能出去打工。”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哥怎么想的,突然就说:“我不打算上大学了,房子我已经看好了,条件没这里好,但凑合凑合也能住,我先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就在你学校附近,我跟房东商量好了,小区里有新的毛胚房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这几年攒下点钱,到时候趁你上学再挣点,然后买个房间给你娶媳妇。”
      “哥,你跟我说闹话呢吧?你哪儿来的钱?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家睡觉吗?还是你又偷偷去工地了?”萧剑问。
      “没有,你别管了。”
      萧剑搬去小区的时候从来想过他哥在那里的口碑还挺好,家家户户早就提前认识他,所以萧剑完全没有任何人生地不熟的局促,而是每天乐乐呵呵上完学就回家摆烂玩游戏,徘徊在他头顶的“哥哥”也离开了他身边,没人再能监视他,也没人再能指教他的行为举止,他就彻底放飞天性,跟小区那群毛猴子似的小孩比爬树、翻墙、翻跟头,硬是给自己混出孩子王的绰号。
      他哥从此就如同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那样,每当回家前都会特意发条短信,几点到家,时间方不方便,偶尔有事会直接把包好的钱放进门口的牛奶盒里,只有在新年的时候,他哥才会坐在餐桌对面吃碗饺子,然后匆匆离开回去上班,萧剑对他的工作的猜测有很多,想过各种违法犯罪,还想过各种涉及国密的高薪工作,甚至曾经偷偷跟踪过他哥,但最终都因为他哥倒车次数太多,车站人流量大而跟丢。
      萧剑渐渐也就放弃了跟踪他哥,但他还是太天真了,天真地相信他们两个本就可以这样平和地继续新的生活,直到叔叔找到萧剑居住的小区,把一沓画满符号的照片和一小包U盘甩在萧剑面前,红着脸和脖子怒斥萧剑:“你跟你哥都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活你们十年,整整十年,就连最后也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留在海港好照顾你俩,你哥倒好,跑去给这群人干活!他知道外面怎么评价管控局的吗?——社会异类!你跟你哥就等着自生自灭吧!”
      萧剑听罢顿时双膝一软,硬生生跪在地上捧起照片跟U盘,他总算知道他哥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他看着每张相片上的人脸,心里恨恨地想,真是像啊!出神入化的像,从娘胎里带到身上的像,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像!
      萧剑把叔父赶出家门,任由他顶着红脸在门外拍打叫喊,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后背贴着门,叔父宽厚的手掌拍上铁门的时候,就连门框都在震,他抱起膝盖细细地想,落在他哥脸上的那几巴掌得多疼啊!
      萧剑决心去找他哥的时候从来想过身份会暴露,更没想到溪鹤峰的研究基地竟然在暗中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猜想过是邪教给他哥洗脑,想过他哥是看上薪资待遇比较好,甚至想过他哥就是想上山修行,唯独没想到他哥竟然真的是这里的管理员!
      萧剑躲在研究大厅的顶楼,跟那帮没轻没重、整天吆五喝六的小屁孩练就的看家本领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顶楼有个凸起的玻璃装置,他凑近看了看,远看就是块普通玻璃,凑近细看反而能看到里面的滤网结构,他不太擅长物理,因此不确定这是不是研究基地专门为过滤某种信号才定制的玻璃罩网,他上山前特意踩过点,因此带了些备用利手的工具,拆卸开玻璃罩后,他将麻绳打结丢到最近的栏杆前,确保松紧牢固后,他将另一条固定绳缠绕在腰间,将罩子扣回原来的位置才顺着绳索将自己送到走廊。
      当晚在寻找他哥所在的房间发生了一些意外,他碰到了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新来的,和他一样不了解这里的规矩,因此两人都在那场蓝色风暴中遭受不同程度的直照危害,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对那人大打出手,眼看再不离开眼睛很有可能会直接报废后,萧剑紧急离开了走廊,在拐角处他再次遇到段棉,对方不紧不慢地递给他一个护眼的防护面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萧剑不可思议地问。
      段棉抬头在嘴唇前比了个不容置疑的噤声动作,随后拉着萧剑正大光明地从后门离开研究基地。
      跟着段棉上车后,萧剑才意识到方才情况的紧急,段棉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不忘记叮嘱他用后座的包裹裹一下身体,“你刚刚看到的那是被他们捕捉的蓝色灵魂,一种高速自转的粒子团,名字是按照颜色和表征起的,没什么深意。反倒是你,拆了他们的玻璃罩,小心被通缉哦。”
      “通缉?那是警方才能……他们跟警方的关系不是外面传的那样?”萧剑顿时领悟她的意思。
      段棉压着眉,下山途中夜空飘起瓢泼大雨,窗外暴雨轰鸣,雨幕朦胧间透着远处的光晕,车棚噼里啪啦地响,萧剑抬头望着远处的光源,问道:“那是什么?”
      “扫描仪,只要有陌生人上山他们立刻就会知道,就你这样单枪匹马往里面硬闯,真不怕他们把你的小命也顺手牵羊解决了!”段棉从副驾驶座位前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衔着一根吸烟咬在齿间点燃,对着副驾驶呼出一口烟雾,半晌她总算从愤怒中缓和一点,“你以为他们不动你是因为什么?你爬上顶楼的时候,那么些阻击枪的枪口早就对准你了!要不是我及时在暗箱操作断了自动射击装置,你的小命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我不知道,我上山就是为了找我哥,他在这里工作,我原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做什么事都瞒着我,是我叔前几天拿着一包照片和U盘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是管控局的管理员。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他竟然瞒着我偷偷干这些……”萧剑低着头裹紧毛毯,嗓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被雨水淹没。
      段棉“嗯”了声,车厢内陷入沉默,没有人说话。
      萧剑透过玻璃的反光观察段棉和窗外的景致,看模样他快要离开溪鹤峰了,错过那段全是墨绿漆黑的树林,灯光照映的地方出现笔直的水泥路,浅灰色的路面被照出闪烁着亮光的水洼,雨水斜飞溅起无数水花,车窗上留下股股水纹,萧剑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露出半掌悬挂着水珠半清晰的玻璃,他看到高低错落的楼房,车子在路口拐入巷道,犬牙交错的楼房前堆放着水瓮和自行车,塑料布下包着纸箱、木架和零碎的垃圾破烂,萧剑哈了口热气在掌心,他搓搓手掌,抬头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找你哥吗?”段棉问。
      萧剑陡然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段棉的后脑勺,那眼神仿佛要透过她看到脑髓里的想法似的,“我哥不在山上?”
      “早就转移了。”段棉说。
      萧剑双手紧攥:“那他在哪儿?”
      段棉朝后招招手,恰好摸到萧剑的半边耳朵,她的手指内侧有层茧,在萧剑鬓边摸了摸,由于看不到只能抬头在他面前胡乱抓摸,手指似乎想要触碰他额角的疤,萧剑默默靠回后座,悻悻地看了眼段棉,“……你知道我哥发生了什么意外?”
      “知道,我不光知道发生在你哥身上的事,还知道你头顶那道疤怎么来的。”段棉晃动的手指在他眼前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你哥平时挺疼你啊,每个月的工资全拿回去给你了,就给自己剩三百块钱买衣服。”
      萧剑愣在后座上许久没动。
      他知道他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无论说的话多狠,萧剑都心悦诚服,单凭他哥十岁带着他跑几公里跑到南边搬砖、下地头养活他整整两个月,萧剑从此就对他这个哥仰目而视,也就带姑娘回家那次犯浑才顶撞过他一次。但萧剑真想不到他哥对他能慷慨大方到这个地步,就算在管控局好吃好喝,还有员工宿舍,但每个月只留三百块钱那能干嘛?两件稍微好点的外套就有三百,他是想留三百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还是信任弟弟不会乱花,他手头攥着点小钱就够用?
      萧剑真想知道他哥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丢下他这几年自己一个人在外打工?为什么当初宁愿和叔叔闹翻脸也要离开那里?为什么他心里总憋着心事,对他吐露心声就那么难吗?
      “我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受伤原因有点特别,那边暂时不让我告诉你,涉及机密。”段棉将车停在路边,熄火打开车门,转到车后座拉开萧剑那侧的车门,朝他挑起半边眉毛,不痛不痒地说:“下车吧,去病房看看他,说不准你刚好能碰上他清醒的时候。”
      萧剑却如遭雷劈般坐在后座没动,车身外的雨还在往下砸,段棉举的那把雨伞落下一帘雨水碎在后座的地毯上,浸湿了纤毛,两三颗滚圆的雨珠支棱在上面,倒映着萧剑模糊的脸,他没什么情绪地抬起头,抱着毛毯慢慢地折成三叠,每叠都刻意抻平那些皱褶。
      段棉问:“不走吗?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他?都这么些年了,兄弟两个有什么话都该说清楚吧?”
      对,正因为应该说清楚,萧剑才不敢轻易去见他哥,见面开口先问什么?总不能在他还虚弱的时候就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你的苦衷,我好歹还有一双耳朵,你就算拿一些骗三岁小孩儿的话来骗你弟弟,他也心甘情愿被你骗,只是……
      萧剑笑了笑,眼睛上下合了一下,笑得有些意兴阑珊,“我那年扫墓的时候,在墓园遇到你……我跟你说的话,你没跟他说吧?”
      段棉笑着摇头:“我不是那种人。”
      萧剑的脸色忽然有些尴尬,他低头揉了揉鼻尖,“我知道,这不是害怕吗?”他说,“那我哥就是在你手下干活咯?”
      “哪儿有?”段棉摆摆手,说,“我跟管控局的人不熟,纯属就是有过两次合作。我在第二次来溪鹤峰的时候刚好从车窗看到你哥的脸,那时候我突然就想起那天扫墓的事情,所以才在他发生意外的时候主动提出来把他安置在惠康的建议。”
      “这家医院不会是……”萧剑抓着车门下车,躲进段棉的伞下。
      “你猜对了,就是我名下的医院。”段棉主动将伞向他身侧靠拢,两人之间却留着半厘米空隙。
      萧剑时刻与她保持距离,他很难相信段棉会如此好心,就因为一次墓园的相遇,因为那两句心不在焉的埋怨,怎么可能。
      “你有时候跟我先生很像。”段棉忽然开口道。
      萧剑一愣,转头看了她一眼。
      段棉停下脚步注视着萧剑的眼睛,她抬手,这次真真切切地摸到萧剑额角的那道疤,“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道疤跟我先生的很像,连位置都一样,所以第一次见你哥的时候特意问了嘴,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但我没有详说什么,也没有说我们是在墓园遇见的。哈哈哈,你哥当时的表情跟你一样呢!”
      萧剑猛然回神,他疯狂眨动眼睛,把所有错愕、惊慌失措都咽回肚子里,母亲的死是他和他哥之间的心结,母亲的墓地挪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哥抱着从医院带回来的骨灰带着他偷偷跑回老家,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挖了个三米深的坑,最后他哥那双磨出血泡的手颤颤巍巍地握着铁锹,连碗都端不稳;第二次是房屋拆迁,他爹被关进去后,老家所有事情都由叔叔接管,两人从他口中得知消息当晚就坐客运车回老家紧急把骨灰盒从地底下挖了出来,擦干净泥巴,两人坐上返程的客运车,萧剑注意到他哥始终紧紧抱着骨灰,什么话都不说,转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和人海,交错成铅灰色,来来回回熙熙攘攘的大街缀满路灯,每一盏都散发出昏沉的光,光点在眼前闪烁滑动,连成一条固执的光带,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它灼烧眼球的痛楚,光打在他哥的侧脸上,直挺的鼻梁落在脸颊上半块锐利的阴影,他抱得很紧,仿佛能感受到骨灰的温度,萧剑过了会儿主动蹭到他哥身边,枕着他哥的肩膀睡着了;第三次是上大学后,萧剑挑了处墓地,把放在供桌前的骨灰安置进去,他花钱买了块墓碑,找人刻字上漆,涂涂改改整整三个月,母亲这一生总算踏踏实实地睡下了。
      买墓地的事萧剑没有主动跟他哥提,但他哥有次来送钱时主动问了。
      “妈的骨灰呢?”
      “我在墓园买了块墓地,然后……”
      “哦。”
      “我给你写个地址,你有时间……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去上香。”
      “不用了,她老人家估计不想看到我。”
      “你工作很忙吗?”
      “还好吧。”
      萧剑还想再问些什么。
      他哥抬手用筷子指指饭菜,“快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
      萧剑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病房门外了,里面躺在病床上,被嘀嘀乱响的各种监测仪器包裹那团阴影就是他哥。
      萧剑推开门走进病房,他在床边坐下,那里摆放着一个座椅,与床沿的间距偏窄,上个坐在这里探病的人应该是个女人,不过萧剑无心分析这些,他看着病房上奄奄一息的哥哥,心中既有对他的痛惜,又有令人窒息的悔恨,两股错综复杂的情感在他肺腑当中争斗,势必要争出第一第二。
      “哥,我是萧剑,我来看你了。”
      “……”
      病房原本就这么静吗?
      萧剑凑近他哥,伸手捂着那只冰冷的手,手上没有绷带和伤口,房间内顶多只有红药水的味道,其余都是各个方向袭来的仪器出厂时的气味,萧剑没有详细观察过病房,只看到他哥青色的眼皮下正快速转动的眼珠,那是即将醒来的预兆。
      “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萧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那双眼睛忽然缓慢地眨动,房间拉着窗帘,窗外阴沉的雨幕把狂风骤雨倒扣在海港上空,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头顶还有被风吹动的大楼内部结构相互碰撞发出的巨大回音,房间内各种机械的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原本是极其混乱的,但萧剑觉得他哥睁眼的那刻,他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道变得平滑的红线,下一刻,世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病房逐渐变得空白夺目,只剩下一张病床和一张座椅,他握着哥哥的手掌,凑近他嘴边听他清醒前的呢喃。
      “我觉得……”他的嗓音虚脱无力,沙哑地响起,“用我的十年换你的十年,不亏。”
      萧剑听清后抬头与他哥拉开距离,对方精疲力尽地挤出微笑,嘴角眼睛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哥那张与他相像的脸却浮出许多令他陌生的情绪。
      那是什么?萧剑在心里想,眼睛盯着他哥的脸。
      欣慰、疲倦、歉意、悔恨,以及在众多感情中最突出的解脱。
      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药物作用,他哥很快又睡了过去。
      萧剑从房间出来,好似丢了半条命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抓着头皮想不明白那个眼神,更想不明白那句话,十年?他们的十年?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十年,就是在叔叔家寄住的那段时间。这十年也是萧剑在慌乱的世界兜兜转转东躲西藏后得到的宛若金子般舒坦的生活,他舒坦了,所以是谁换来的呢?他哥?可为什么不是叔叔呢?他哥没有在这十年里主动靠近过他一次,甚至总是三番五次地呵斥他擅自闯入他的房间。萧剑莫名觉得他哥很荒唐,之前总把“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话放在嘴边教育他的人竟然有天就如此戒备一个同年龄的男人。这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性格,让他不再主动开口……萧剑似乎觉察到一丝真相,他喘了口气,双手已经难以控制地颤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翻找到叔叔的联系方式。
      等到忙音结束的这段时间内,萧剑甚至做好与他彻底闹僵的准备,想过直截了当地开口,可真当电话接通,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只觉得脚下生长出无数藤蔓,朝他的咽喉蔓延开来,他手脚冰凉地缩在角落里,怎么可能能做到轻易开口?这关乎他哥的尊严,他可能持有猜测,但绝对不能亲口问出来甚至还可能得到正面回答,否则他该怎么面对那十年呢?
      沉默苦闷的十年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光阴流转数载,时光如白驹过隙般消逝的青春时光,也是最无忧无虑的一段包容少年与青年青涩记忆的时光。
      有人的白纸落下“幸福”二字,就有人被涂满肮脏不堪的回忆,回忆不会随着时间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更加难以洗净、彻底抛不开的形式深深地烙印在人的骨髓里,每年固定的时间,那些不堪破旧的过往就会涌上心头,一遍又一遍反复地鞭笞他的尊严。
      “喂?喂老二?说话啊!喂……”
      萧剑抬头挂断了电话,六神无主地靠着墙,沉默半晌,他半张的嘴唇缓缓抿紧,一道泪从脸颊淌下,留下湿润孤独的泪痕。
      萧剑就是在这时候加入段棉的,最开始是待在她身边帮些端盘子洗碗的小忙,再到后来他接触到“苹果计划”,慢慢深入了解了世界运作的底层机制,由此便转变成组织当中的一把手,被后来加入的人反复猜测他与段棉的关系,而他只是身居其位,为了博得更多的信息和线索才默许组织内的流言蜚语存在。
      ***
      王乔坐在电脑面前,屏幕的亮光刚熄灭,左子熙端着两杯咖啡敲门进屋。
      王乔撩起眼皮,“你在医院没打赢他?”
      “嗯,真的没打赢,我原本不知道惠康医院里面都是一群机器人,我差点被机器人反杀,虽然最后还是逃出来了。”左子熙耸耸肩,无奈地说。
      王乔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将屏幕转向左子熙,“你看,我调出了惠康医院七年前的监控录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这是姜青山,段棉那个去世的丈夫。”
      “怎么还活了?!”左子熙没绷住表情,他凑近屏幕又仔细比对了一遍。
      王乔抿了抿嘴唇,端起咖啡续了口命,“我看他这表情,估计是寻仇的。你看看,这犀利的眼神,愤怒的表情,连嘴都是撅起来的,明摆着不高兴啊!”
      左子熙问道:“你还记得木敬南查到的信息吗?”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吗?难道就不能去检索他的大脑吗?”王乔问,话里多少有些公报私仇的味道。
      左子熙为难地笑了笑:“那我可办不到,这家伙能突破时空限制,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明显是背后有人啊!原本世界确实是我一个人操控,毕竟这本来就是我的世界,谁知道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那我这里轰得差不多快要四分五裂了。”他抱着手臂,看着王乔笑得很无辜,“我也没办法啊,这里天天刮风下雨,我也想像女娲补天那样当救世主,但是我估计现在就只有——毁天灭地的本事了。”
      王乔霎时瘫软在座椅上,翘起一条腿,仰起头漫步目的地盯着天花板。
      王乔在旋转椅里转了两圈,随后他“啧啧”两声摸着肚皮道:“小左,我饿了。”
      左子熙顿了顿,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滑找。
      王乔把脑袋凑过去,“你找什么呢?”
      “别挡我视线,”左子熙推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烧烤优惠券,去不去?”
      王乔点点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去啊!有啤酒吗?”
      “未成年不能喝酒。”左子熙说。
      “我精神成年,你有意见?”王乔撇撇嘴,一肘捶向左子熙的腰腹,“喂,你真跟姓木的上过床啊?”
      王乔盯着他的腰看,左子熙体型偏瘦削,腰窄细且皮肉紧致,皮肤较白皙,带着健康的红润和纹理,有些不太夸张的肌肉,还有四块腹肌,手腕松松垮垮挂着咖啡豆手链,王乔移开视线,盯着他光板儿似的身材,一时间沉默不语。
      还是年轻好,有见识自己成长之路开端的机会。他忍辱负重地心想。
      “你眼神往哪儿瞟呢?”左子熙抓着椅背将他转到面对墙壁,在他背后责难道,“上没上过床跟你有关系吗?你又不着急投胎。”
      “你怎么知道我不着急?”王乔又喝了半口咖啡,顿时精神抖擞,他盯着黑眼圈看回屏幕,“等着吧,我今晚势必要把木敬南这小子的脑子挖空。”
      左子熙:“加油,我看好你。”
      木敬南打了个喷嚏。
      郝没猛然跳起,“啊啊——病毒!你怎么这么不讲究卫生啊?”
      木敬南:“……”他深吸一口气,绷紧额角道:“你可以再装得假一点吗?就是你在心里暗自埋怨我不配合你吧?”
      郝没转开视线:“怎么可能?好——我承认我确实想知道姜青山为什么是萧剑,为什么姜青山的渔场会发生爆炸,但你不告诉我,连半个字都不愿意透露,那我有什么办法?”
      木敬南不置可否,问:“你查到姜青山和王军仕的关系了吗?”
      “哦,还真有记录,全是老权从那姓谭的手里搜刮出来的!”郝没从桌面的牛皮纸袋中拿出一沓资料,“你看看,这里面是姜青山早年还没有遇到段棉前的记录,那可是南下做支教啊,所有积蓄全部捐给当地的希望小学。”
      “老权是哪位?”木敬南问。
      郝没挑起半边眉毛,很有意思地看向他,“当然是你的好哥哥给你搬的救兵啊!”
      木敬南嘴角上扬,“所以,她就是你口中那个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权智美小姐咯?”
      “……谁他妈含辛茹苦……权智美!”反应过来的郝没逮着木敬南问,“你动我手机了是吧?你怎么敢私自动我手机的?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敢碰我的东西,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木敬南伸手挠了挠鼻尖:“她让我提醒你,事成之后记得把游戏机原模原样地送给她。”
      郝没这□□火山顿时便喷发了:“我还没同意呢!”他盯着木敬南,目光炯炯,“她现在在哪?”
      “说是在世界里——”
      “世界里?!”郝没仿佛刚入油锅的姜条,势必要蒸腾出惹人为之流泪的香气,他急得团团转,在木敬南面前快转成陀螺了,“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怎么还钻进来了,你说她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木敬南淡定地摆手,“据我的观察,世界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但凡是个人都有可能被随机拉进来,所以挡是挡不住的。倒不如让她自己主动进来,心理方面会更偏向积极的影响。”
      “我记得,这他妈是你那小男朋友的世界吧?”郝没有些咬牙切齿地问。
      “是,所以那有怎样?”木敬南调侃道,“你不会连一个九岁小孩都害怕吧?”
      郝没觉得自己的人格有被侮辱到,于是伸出指头慢慢数落,“甭管他是几岁小孩,先从刚进来算起,身上所有东西除了那身破布衣服,连一毛钱都没有!然后呢,两个孩子的自杀案,跟原本的时间线隔着十万八千里,后来又是什么新毒株的毒杀案,中间还被你翻出来王乔的陈年旧事,这个世界的扭曲程度还能再丰富一点吗?”郝没舔了舔牙,鼻腔内倒涌上一股滚烫的逆流,“木敬南,弟弟,你认真地看着我这张脸,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到底觉不觉得你这个男朋友心理有问题。”
      “我觉得这个问题……”
      “快说!”
      “好吧,我不觉得他有问题。”木敬南声音里蹿出些笑意,“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这是在向我求助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黑色黎明Ⅳ【时光回溯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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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献给走走停停的我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