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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神经纤维虫 很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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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这时候天黑得早,尤其靠近城市中心,高楼掩盖着夕照,人们只能借助微弱的灯光看路,墨墨的房子和人的影子叠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换为沉淀物。
院落内一名军官打破了规则,他朝天空开了一枪,人群嗡嗡的声音低下去,连眼神都低到泥土里,蛛丝般的雨丝跟着落下来,空弹壳落地,当啷作响,没人应声。
边亭邪走出来,像往即将沸腾的热水中投掷了一块沸石,她站在人群面前,有配枪,显眼地提在手中,影子落在身前,覆盖了两个成年人的鞋尖,后面有人相互推搡,铁栅栏“哐哐”一声被推动,边亭邪看向面前的一排人,他们竞相闭上嘴。
“别推了!”有人低声骂着。
“前面有谁出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疯子,他们要拿枪打死我们。”
“警察不管他们吗?这是要坐牢的!”
“……后面的不要再推了!你要喂枪子啊!”
“都是疯子,神经病,脑子发育不良就躺公路上自己改造改造,来这儿出什么气?”
“我儿子成傻子了,怕死的你们就等着遭报应吧!”
“滚啊!猪仔,手往哪里摸!”
砰!砰砰!
枪声响起,人群恢复寂静,院子内的其他人半天没有声音,两名值班军官轮换岗位,其中一名留着寸头的男人看了眼边亭邪,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刚落在她侧脸上,被发现后又紧急缩了回去。
“各位,你们不用工作吗?”边亭邪清了清喉咙。
面前的人潮夹杂着汗酸味扑过来,栅栏开始摇晃,后排的长长的脸像拼在一起的不完整拼图,三两个人被架在其他人的肩膀上,他们举着旗子,不嫌累地喊:“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
边亭邪沉静地说:“针对这起时间,管控局需要两周时间进行详细调查。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告知一些必要的信息和线索。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改变的余地,我们只能去面对,我相信各位也都是爱护孩子的优秀父母,当然也考虑到不安心、不信任管控局等等因素,如果大家有相关需求,管控局也会面向海港民众提供良好的住宿坏境,等待一切有可能查明的原因。但涉及我司机密与重要数据,我们无可奉告。还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异常事件工作者的不易,以及与未知事件对抗的艰辛。”
人群中的特立声响黯淡下去,边亭邪扫视澄灰色的脸,露出笑容,朝他们弯腰鞠躬,“感谢大家的谅解,稍后有想要办理入住的父母可以寻找我们的工作人员索取帮助。”
边亭邪收回笑容,接过军官递过来的外套,披上,抬头看向露台,转身进入大厅,跑上楼梯。
“边亭邪!”潘穆年的声音响起来。
边亭邪只想甩掉他,她自认为跑得很快,穿过被打通的宽敞房间,像经过狭窄的道路,不约而同聚集的眼神像墙灰,甚至是浓密的、潮湿的墨绿色青苔,她被困住脚步,始终无法靠近演播室的门。
“我在叫你,为什么躲着我?”潘穆年还是追上来,他握着边亭邪的手腕,将她粗暴地拖进演播室,锁上门,大厅内所有为之震惊的目光都盯着木色的门。
边亭邪甩开他的手掌冲向窗口,踩着窗台,翻身站立在玻璃窗前,她为整栋大楼的玻璃窗都不是推拉式的而感到遗憾,她紧紧扒着窗框,让自己保持在超过潘穆年两个脑袋的高度。
“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想伤害你,就是想好好谈谈,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潘穆年刚停下,边亭邪瞪了他一眼,对方没再往前走半步,站立在原地,扶着腰叹气,转头看到音响前摆放的长桌和座椅,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举起桌子放在边亭邪面前,走回原地,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边亭邪目光落在长桌上,她还没有明白潘穆年这样做的意义,但大脑已经主动给出答案,他是为了谈判,更友好地进行一场人尽皆知的单向辩论战。
她压根就不想参加,单是混乱的时间和大规模误差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边负责人,我很抱歉,针对以前对待你的做法,还有……很多不美好的回忆。”
“潘穆年,你别太恶心了,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自己,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称得上‘回忆’的东西,你也别拿那一套哄小姑娘的话术来劝我,那根本没用。”
“只是弥补。”
“我不觉得你对我有亏欠,除了大庭广众之下拉我进演播室这件事。”
“抱歉……”
“不需要,如果你是想要我帮你调查这件事,我劝你最好死心,真的。”
边亭邪刚从窗台下到长桌上,门被敲响,两人都习惯性得谨慎起来,意识到在这里没有任何如果防备的人才松了一口气,边亭邪扶着窗框盯着疯狂转动的门把手,和“砰砰砰”拍门的动静像发狂的猎狗一样扑过来,咬住颈动脉,缓缓收紧。
边亭邪又喘了一口气,建议道:“你最好是把门打开,趁他们还没有误会更多,也避免我会更反感你。”
听到最后半句,潘穆年沉着气走向房门,转动锁扣,打开房门,立即有半个黑色的身影从他脚边滑过,被潘穆年迅猛的反应抵挡在门外,他定睛一看,是那只至今没有预约上绝育医生的三花猫。
“嘿!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潘穆年斥道,抬头与左子熙对视,皱眉不耐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指挥官要你来的?”
左子熙:“还能有另一种可能吗?”
潘穆年锤了下门,振声惊动大厅内的其他研究员,他抬手表示歉意,很快便缩回演播室。
左子熙替他关上门,“有名植物学家,以匿名形式往邮箱内发送了两封邮件,类似于草坪实验,看上去很奇特,两边形成对比,一面是黄色的,枯萎后的景象;另一面则是生机勃勃。我们的领头羊认为这其中有必要的联系,他需要我们明白。”
两封邮件孤零零地躺在有用情报中,相比投诉电话和意见箱,它们看起来更像身披霞衣。
潘穆年的嘴角随上方扬去,旋即他切换仇恨状态,专心致志地对比本次不知名突发事件与两块草坪。
发育得良莠不齐的枯黄草坪被烧焦一角,占据照片的左上角,突兀的黑斑像三角形,覆盖在不明显的黄色上,潘穆年察觉到细微的怪异,他用马克笔圈住左上角,递给边亭邪,“我要这块区域的详细信息,土壤成分和不同。”
边亭邪插着腰看了眼左子熙,无奈地叹气,她知道潘穆年的性格,总是不由分说地计划和指示所有安排,从不与人商量,看在她没有完成参与整场逃亡的份儿上,她可以坚持继续容忍他半小时。
半小时后,无论他有多伟大的成就,边亭邪都不会再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了。
跟随邮件到来的数据被转录进电脑,屏幕上排列着整齐的数据,具体日期对应的物质含量,以及发生异常的转折点。
未知的植物学家兴许是个强制狂,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从实验数据几乎能感受到他对结果展现的超出科学范围的苛刻与精准,丝毫差错在他眼中都是引发海啸的波涛。
经过半小时的数据追踪与对比,他们在两片土地中找到了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基本原因。
“所以,这是什么?怎么命名的,是以前的古生物吗?”边亭邪目视前方的屏幕。
一只灰绿色,有四条长纤维触手的类虫物质躺在上面,细丝状的触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
后面是一段视频随挖掘进度才被展出的视频,用来默声介绍纤维虫,其余人并不这样认为,他们几乎是屏气凝神地看完全部,来到结尾,目光停留在红褐色、具有警示作用的“神经纤维虫”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麻木的孩童。
单调古怪的表情,毫无波浪的话语,仿佛经过计算的微笑……与被感染的植物表现得完全相同,他们被控制了,或者,他们被寄生了!
楼顶平台支着两个遮阳伞,姮戴着遮阳帽躺在日光浴躺椅上,桌边放着两本悬疑小说和一杯鸡尾酒,夕照被吞没后,温度降低,单薄的外套披盖着上半身,他枕着手臂,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木敬南拿走两本书,翻了两页,问:“你现在喜欢这些?”
“那两封邮件说什么了?”姮问,拿掉遮阳镜,露出笑容。
“神经纤维虫,作用范围不限于人和植物,恐怕还有更多能受它影响的东西。”木敬南如实回答,他疑惑道,“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要小瞧它们。”
警告声无端让木敬南想起他面对左子熙通红的眼睛,对方也像这样警告他,姮“不要多管闲事”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他能踏足的领域。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