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笔待棠诏》西津

1、第一章 因缘际会

　　“嘀嘀嘀……”
　　“嘀嘀嘀……”
　　急促而狭长的铃声响起，照棠正双手提着两大袋垃圾往外走，
　　口袋在围裙里面口袋里，吵得她发慌，只得加快脚步往垃圾桶走去。
　　快速丢完垃圾脱掉手套，从口袋里摸索出来手机，来电显示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照棠划开来接听，
　　“喂，你好。”
　　“照棠同学吗？”
　　“嗯。”
　　隔着电话，照棠乖乖听着他说话。
　　“我是岳闻州。”闻声瞬间，照棠脑袋瞬间开始轰鸣，
　　岳……岳闻州……她轻声呢喃出来，
　　转秋天地天气毫无热意，她手心却是一片粘腻，紧张之下吞咽口水后问道：
　　“有事么？”
　　“我替班长通知你……”
　　班长，脑袋里搜索他的样子，大概是开学新生班会上那个高高瘦瘦，给同学发宣传页的人，照棠听过便记了下来。
　　不过是谁不重要，照棠反应过来回应他，
　　电话里继续说道：“每学年学费是由学校分发的银行卡内统一扣除，这个你知道的吧。”
　　“嗯。”
　　“你的卡里并未及时充入足够的金额，导致扣款失败，为了不影响你正常入学，请及时缴纳进去。”
　　手机里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冷慵懒，带了丝不耐烦，似乎像是想要想要匆匆催债完挂断，
　　照棠本就愣神，此刻思索问题间隙没听见他问话，
　　它本想着再拖一拖工资发下来凑够再一起存进去，没想到学校催得这么急。
　　“喂？照棠同学，在听么？”
　　她学费还差一点她知道，但她的工资下周才结，来不及细想，闻声收回神，
　　“嗯，在听。”
　　声线不高，听在对方耳中似有倦怠之疑，他微微皱起眉头宣告着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工作，
　　她想了片刻，问道：
　　“可以再宽限几日吗？”
　　“我现在钱不够。”
　　照棠静静地陈述完以后，哑声间隙，她想对方似乎在思考她地问题，
　　亦或是思索她话语地真实性，觉得她是个有点棘手的同学。
　　所幸，他并没有让照棠等太久，很快，“学院给的是五个工作日，你尽量在此之前吧。”
　　被这般直白婉拒，照棠倒是没有多少失落，淡声道：“我知道了，我尽力。”
　　“好。”他回完，快速挂断电话。
　　照棠收了手机，坐在台阶上，脑袋里依旧盘旋着岳闻州的名字，
　　是那三个字么，
　　是他么？
　　身子超负荷地工作后忍不住后仰，双手撑在地砖上，抬起头，转动发僵地脖颈。泛黄的树叶堪堪挂在枝头，稀疏零落，微风吹过，片片叶叶顺风而起散在身侧。
　　去年秋季地奋笔疾书，并不是为了她的康庄大道，只是提前铺垫了她此刻的恐惧感，
　　满身的疲惫让她无从动弹，麻木的防空着神情，思绪一片混乱，
　　她要怎么做，亦或是，真的要这么做么……
　　她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
　　晚间六点半，正值下班高峰期，到处堵得水泄不通。
　　褚聿开着车转了几圈才找到停车位，拿出手机发送信息。
　　心间堵得烦闷，他半摇下车窗，
　　秋季的晚霞落幕提前，到了晚间，偶有丝丝凉意掺着微风刮过，褚聿慵懒的靠着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深呼吸阖眼养神，
　　袖口挽至肘腕，白色衬衫被蹂躏了一天，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依旧遮盖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硬挺的身形结实有力，宽肩窄腰，不经意举手投足间仍可窥见，优越的气度，周身散发着成熟地男性荷尔蒙。
　　他摘下眼睛，伸手摁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出浓重的鼻息释放满身疲惫，连轴转地加班，
　　开了一下午的会，脑子混沌疲乏。
　　领带早被他抽在一边，领口微张，可以肆意喘口气，有些凌乱的发型，散落下来遮住额角，发梢略过眼角略显倦怠。
　　闻声抬脸查看消息，忙完视线转向窗外。
　　一辆白色小型运输车停在餐厅门口，熄火停稳后司机跳下车打开后车门，小跑溜去旁侧抽烟，不见身影。
　　不多时，从店里出来位小女生，瘦瘦小小的，头发束在身后，不算高，穿着店里的工装，一身沉稳的藏蓝色，依旧遮不住脸庞上的稚气，像是店里招顾的童工，
　　只见她走到后车门打量一番，没有迟疑便开始搬运，
　　几趟过后，力气渐失双腿发虚，走起路来控制不住有些打飘，她甩甩胳膊，深吸口气，像是无声的给自己加油，继续开干。
　　褚聿此刻正立在不远处，闲散地靠着车门，视线幽幽的投过去，抬手查看时间，点燃手中的第三根烟，神色逐渐冷峻。
　　最后几箱应该是餐盘之类的，箱子很大，她抱下来的时候有视角盲区，加上塑料箱子没抱稳，又怕闪空，
　　着急忙慌伸手去接，箱子侧面棱角正好直接砸在她手腕出，瞬间陷进肉里，疼得她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和重力加持，照棠感觉手腕处快到断掉，抽抽的疼。
　　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痛感导致迅速产生眩晕感来，脑袋发懵，感觉天旋地转的快要跌倒。
　　这一批货都是定制的新餐具，比她命都贵，打碎的话要赔上半年工资都不止，她就是直接疼死，也不能轻易松手。
　　她咬着牙，任尖锐的棱角磨损着手腕处，不敢轻举妄动，低声默念一定要稳住。
　　她小心翼翼呼吸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到了手中餐盘，就这般煎熬的等上片刻，缓过劲来。
　　她抱着塑料箱子轻轻靠着车门框，借力使力慢慢往下移动，每往下弯腰一点，手上的疼痛便多上几分。
　　褚聿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来不及过多反应，随手弹出烟蒂，长腿快速迈步上前。
　　他及时伸出手拖住箱子下面，帮她减轻重力，让她与箱子腾出空隙，胳膊可以缓缓抽出，不让扎在肉里的倒刺对她造成二次划伤，最终让箱子平稳落地，
　　照棠得空缓缓起身，因为隐忍着疼痛，稚嫩的脸蛋早已憋的通红，
　　待顺过气来立马冲着褚聿笑。
　　“谢谢你。”
　　照棠亮晶晶的眸子带着无胜的感激，看着他。
　　“举手之劳。”褚聿说完，视线划过她脸颊，落在手腕处，伸手示意她看看手腕。
　　照棠应声抬起手来，低头看了眼伤势。
　　褚聿看着她胳膊，仅仅片刻已经渗出点点红色血珠，红痕长长一条，在瘦弱白净的手腕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没想到照棠只是直接把袖口往上扯扯，嘴里斯着凉气，明明疼的泪眼婆娑，却扯着笑抬脸着对褚聿说道：
　　“没什么大碍，擦点东西就行。”
　　“还是谢谢你，帮我保住了这么贵的东西。”照棠指指脚边的箱子。
　　褚聿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缓缓道：“你已经道过谢了。”
　　他注意到她垂下的胳膊，小姑娘家家的受那么重的伤，好像习以为常，思及于此，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妥，便作罢。
　　旁侧的照棠想起来什么，以为他是来吃饭的客人，怕自己耽误人事儿，连忙招呼，
　　“先生，不耽误您用餐时间吧。”
　　褚聿站在旁侧，视线依旧盯着她伤口，听见她的话反应过来，
　　“没事，我等人。”
　　照棠松口气，“那就好，那我先忙了，您继续等人。”
　　说着话，她微微欠身，打算伸手够里面的那箱，有点距离，她踮着脚一点点拔拉过来，挪到车边。
　　褚聿并不是什么多管闲事之人，可看着她当下的情况，难免起了恻隐之心，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看着她受伤的手臂，实在不忍心，他转身伸手一够拍拍箱子，
　　“我来吧。”
　　照棠连忙摆手拒绝，哪有让客人帮着做活的道理，
　　“不用麻烦。”
　　褚聿见她拒绝，解释道：“反正我都要等人。”
　　“我没关系的。”
　　“谢谢你，让老板看见不好。”外人不能随意进后厨和仓库，她刚得的工作，不敢怠慢。
　　看着褚聿眼神的真诚，照棠眼睛转了转，
　　“那个，你帮着放我肩膀上就行。”
　　褚聿看着她干净透彻的眼神，平静里透着刚毅，约莫着也是个倔强的人，索性随了她。
　　跟着她的示意，应下她请求，她微微弯腰靠着车子，做好承接货物的准备，褚聿帮着她把箱子稳妥的放在肩上。
　　她扛着箱子，冲着褚聿笑，歪着脑袋说道：
　　“谢谢。”
　　褚聿视线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转身离开，小小的身板扛着个大箱子，小心翼翼的走路，受伤的手腕使不上力，只能虚虚扶着箱子助力，不让它跌落。
　　褚聿折回车旁处，重新点根烟，塞到嘴边叼着，见着她就这样她受着伤，折返往复的又搬了几趟，直至小货车离开。
　　褚聿心里滋生出一股难以名状地情绪，微垂着脑袋苟着身子靠在车门处，阵阵烟圈吐出，散在四处，往日解乏的香烟，今日抽在嘴里却甚是烦闷，
　　待其在指尖燃尽，修长的中指弹掉烟蒂，绕过车身打开后备箱，从药箱里翻出药品，贴的喷的拿上不少，悉数装在小袋子里，迈步提到餐厅前台。
　　折腾一圈再出门时，盛瑾书人已经等候在车旁，冲他微笑，他快步上前。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下。”
　　盛瑾书不在意，笑着宽慰他，“没事，我也是刚到，刚才前厅见你在说话，我还以为你要点饭打包呢。”
　　褚聿知道打趣他，“你阿姨可特意做找一大桌等着你，我这可不敢吃第二家。”
　　“哈哈哈，阿姨那么温柔，让你说的。”
　　“也就对你们温柔。”
　　“上车吧，走吧。”盛瑾书面上挂着笑，随他走过去。
　　盛瑾书提着脚边的礼盒示意他，
　　“聿哥，开下后备箱。”
　　“好。”
　　“我来吧，”
　　褚聿顺手接过礼品，悉数码好放在后备箱。眼神无意撇过旁侧的药箱，脑袋莫名浮现出刚才那张，倔强又涨红的脸。